每天天还没有大亮,他就早早地起床,不管是寒暑冬夏,从没间断过,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是一把用的没了尖的铁锹,他一边用它拾起地上牲口粪便,一边弯腰弓背地走到自家的责任田,开始了一天的劳做。中午是外婆送饭到地头,他咬一口硬硬的窝头,喝一口用砂壶装着的发黄的熬锅水,咽得很吃力的样子。有时,我住在他们家,在我的一再要求下,和他一起到田里干活,他总是轰我找个阴凉地玩吧。那时我大约八九岁的样子,坐在树阴下不断有老牛拉着庄稼从我身旁走过,看着老牛那一步一顿、任劳任怨的样子,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看外公。
由于长时间的超负荷的劳动,他病倒了。本来就瘦的皮包骨头的他,看上去更加矮小,慢慢地他不能进食了,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几个孩子中他最疼爱我的妈妈,因此我也倍受宠爱,难以忘记他在去世的前两天,奄奄一息地他躺在土炕上,连喘口气都那么困难。当妈妈领着我说需要回我家看看时,他挣扎着用那干树枝一样的手指指着我和妈妈,命令外婆说:“给孩子……拿两根黄瓜……让孩子回家……好吃啊你。”这是我听到的外公对我说的最后的话。
我的记忆就定格在那一幕,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可是他弥留之际那极其关爱的眼神、那好象有许多话要说却又说不出来的无助眼神,依然挥之不去、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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