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是黄土高原的一道道伤口,在这干涸的伤口里,育养着我们一代又一代的黄土人。
我曾在高处凝视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沟壑仿佛母亲深深浅浅的皱纹。
沟壑深处,羊群在缠绕,晚霞在燃烧,牧人的鞭子,是暮色里一声嘹亮的口哨。
羊群,成为沟壑里最鲜活水灵的风景。
(二)窑洞女人
窑洞,慈祥而温和地坐落在黄土高坡上。
女人,如远古的神灵。穿行于窑洞的前后做右,挑水、做饭、洗衣、种田,锅碗瓢盆柴米盐,一缕炊烟就是小小的日子。窑洞再糙,也耐百年的风风雨雨,深深的窑洞,收容着人们四处流浪的灵魂。
窑洞里的女人,站起来能是一座山,坚韧,执著,面朝黄土背朝天;窑洞里的女人,倒下去会是一条河,婉约,缠绵,惊起鼾声一片。
女人的一生里把心分了四半,一半为儿,一半为女,一半为公婆和爹娘,一半留给自己男人。
窑洞的样子地图上找不到,女人却感悟了窑洞的精魂,如诗一般质朴,常常是女人和窑洞有的品质。
(三)羊群
年少的天空,瓦蓝,明净。
单纯的笑,微风流过一片又一片脆生生的绿。眼前,一朵又一朵的云,山花妩媚,那雪白雪白在山坡上流动的云,是羊群。
少年和羊群,绕着大山一圈又一圈地转。
是风,把羊赶到了一起,成了羊群。
(四)山丹丹花
红艳艳的,盛开在时光不肯留意的地方。
我尽量不去打扰你,少年。请允许我坐在你歌唱过的土地,默默地聆听你脚步的余音,用心灵小心地靠近你扶过的枝丫。
原野燃起篝火,恋人们在狂欢。爱人啊,我不属于那片欢腾。暮色浓重,我守着青草,遥望星空,你和你的羊群已安然回家。
思念终于溢流成水,漫过高原,漫过岁月。仍是红色在轻轻凋落,无限成熟,无限温柔……
(四)忘忧草
金针菜,黄花,萱草,一种百合科植物。
他们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叫忘忧,山风吹来的时候,我看见你顶着露珠在清晨里摇曳。
一米,两米,数十千米,陇东的土地上处处是你的身影,……你的蜜汁总是深藏于夜色之中,看见你的时候,总让人心痛得要流泪,每一枝花茎上,都渗出一滴滴的花蜜。只有我知道,你就是前尘旧世里那个无比高贵的女子,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那个最让人心碎的传说。
一丛一丛的时光,穿过你一丛一丛葱茏的叶。
回首时,依然是明媚的花枝,倾情绽放。
绚丽,卓然,如星星般耀眼的,必定是你,馥郁的清香,一直在告诉我:忘忧,忘忧——
(五)牧羊少年
牧羊老汉在鞋帮上磕磕旱烟锅,牧羊的少年一声嘹亮的鞭哨,羊群奔跑,挟着风、挟着雷、挟着电,挟着密密匝匝的雨点。
山雨欲来,牧人们什么也看不见。
“羊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
咱们见面面容易拉话话难……”
坑满了,池塘满了,门前的小河满了,雨声休止。
打猪草的女孩晾晒那件红格子衣裳:
“我撩见那村村哟缭不见人,
我泪蛋蛋泡在沙蒿蒿林……”
夕阳劳倦,百鸟归巢。
羊群浩浩荡荡地回来,在温暖潮湿的大路上,铺成鲜鲜亮亮的风景。
柔和,明丽,是谁的目光,将农庄染成了温暖的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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