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酸苦辣，亦悲亦乐 (作者：带雨的云 2008-08-06)

　　旭日临窗，微风拂煦。在花朝月夕中忆及陈年往事，陶陶然乐在心中。
　　几十年了，记忆任风儿飘去，水儿流去，雨儿涮去。幸好，还没有全部飘去，全部流去，全部涮去。记忆真像存留了许多许多年的老照片，虽然已经发黄，并不十分清晰，却还有着斑斑驳驳的淡淡影子。
　　……我喜欢巡回演出，虽然颠簸辛苦，但可以去许多没有去过的地方，增加许多见识。不同的山山水水和风土人情吸引着我，虽然风餐露宿、饥餐渴饮，迎风冒雪、披星戴月，心里却是愉悦的。
　　稍有空余时间，我不打扑克扯淡，夹着个画夹，从老乡那里借来一条凳子，这里勾几笔，那里画几张。
　　有人问：“是不是要盖房子？”有人问：“是不是要开马路？”有人问：“是不是要建铁路？”我回答不过来。有好心的大爷大娘还送碗水来，怕我口渴了。
　　一次去一劳模家里参观，桌上堆了一大堆桔子招待我们。我顾不上吃桔子。大娘看我专心致志的在门外画画，用围裙兜来好多桔子，要我别动，她一个个往我的口袋里塞，到塞满了才止。
　　过去的日子真忙，有时候晚上演出白天还上班，星期五政治学习，星期六搞公共卫生，星期日开生活会。那时候的生活会并不是讲生活上的事，叫生活会，实际上是思想革命的会；当然，有人是革别人的“命”，有人则是革自己的“命”。我不喜欢革别人的“命”，更怕革自己的“命”，最好是大家和谐共处，一团和气，都把命留住，等待将来过美好的共产主义日子。
　　过去年代的人真傻，以为不说出差距和错误便不真诚，便不能算是“交心”。既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没有缺点错误，谁相信？于是鸡毛蒜皮、拉拉杂杂、挖空心思，甚至有人自己编缺点和过失。小百姓们几乎都说自己做得不够，没有人说自己的成绩和长处，做了好事也不好意思讲。那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傻冒”。
　　生活会上人人都要发言。我来之前，听说有一乐手是结巴，说不出来，有人建议他用快板说。于是他叽哩呱啦的“表演”起快板，述说自己鸡毛蒜皮的事。
　　当时是供给制，没零花钱。他在小卖部拿起一瓶汽水看着。人家问：“吃吗？”他结巴着说，“吃”，“吃”，正当汽水“啪”的一声打开，他才眨巴着眼睛，迸出“不起”两个字——“吃不起！”
　　一次出了什么事有人来调查，问谁看见。他也“我”“我”的眨巴着眼睛。人家便紧紧的盯着他看，他竟忽然补上了三个字：“我没看见！”
　　还有一聋子，上中学后才聋的，能说话却听不见别人说话。他永远是说儿时的四川普通话。缺演员时也让他演群众，他看对方的口型接台词。
　　有次对方说错了台词，口型对不上，他干瞪着眼，欲说不能，欲罢不得。待那人重新说一遍他才接上了词。又一次他演一壮士应当随枪声倒下。强光下别人打手势他没看清。于是枪响后仍然岿然不动；简直是“英雄何畏死亡兮，气吞山河气轩昂”。开枪人只好用枪托把他推倒，同台演员乐不可支。
　　50年代的演出挺辛苦的，颠沛颠簸的日子久了演员常常出不来声音，只得由别人顶上去；“救场如救火”。侧幕后躲着个人提词。既要演员听得见又不能让观众听见，全靠丹田气声和喷吐功夫。有小观众挤在台口看戏，提词全让他听见了，竟抢在演员之前把词念了出来，一“演员”气得走向那孩子一巴掌过去：“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暗转抢景”的时候最紧张。“多快好省”年代什么都讲究快，“抢景”当然更是理所当然的要快。演出前要经过多次操练。把各人该走的位置、路线规定好，不能有丝毫差错。
　　黑乎乎中，我曾与一演员额头对额头相撞，那人头上留下个大包，只好演戏时把头发撩下来。从此，有一段时间他竟称呼我“铁头”。以后他得了个“铁嘴”美名，成了“一代辩宗”。他的嘴虽然出名，头却不如我“铁”。
　　抢景速度令人惊讶。领导得意之中竟问：“不演戏的工作人员一个晚上上几分钟班呀？”表扬却成了批评，弄得人家很不高兴，似乎是在混饭吃。
　　一次丢失一张敌军“委任状”。可忙坏了公安，以为是有人偷渡过来。
　　那年代也有“追星”的事，出外演出时常有人上门寻访。剧团一位资深演员，四十年代名噪南北。从前的老观众多年不见他的踪影，特为看他而来，看完戏后还想看看本人，甚至要请他去吃饭。
　　那演员当然不敢去的，他还戴着“帽子”，因为大鸣大放中想分出些人“自负盈亏”栽了跟斗。
　　这个事也很有趣。因为想“自负盈亏”而招来了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和一阵一阵的尖叫声，一天到晚写检查交待；愁得魂飞胆丧，兢兢打战！现在如果有这样的人，那可是大善人，一定会大受赞扬，也许还能作为创业典型挂上特大特大的红花。
　　有人回头想“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唉！不能怪谁，只能怪历史车轮太慢，如果车轮滚快五十年便好了。真厉害的“螳臂”，竟“挡车”五十载。“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往事多多，如之奈何；甜酸苦辣，亦悲亦乐。
　　数十年去，日月如梭。甜罢苦罢，回头皆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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