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我和单位领导请了探亲假,携妻从千里之外的煤城回到故土那吉小镇,探望年高的父母。在家小住几日,突然想起儿时的伙伴,从上初中离开家乡,一路上学、工作,三十年过去了,一直没时间回去看看,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了呢?我问母亲,可她也知之甚微,于是我决计去看看他们。
好在外甥家养了小车,我一个电话过去,他便把车开过来了。
汽车如风驰电掣般地行进在山间公路上。这些年家乡真是变化太快了,不说别的,单说公路吧,在我们的这偏僻的小镇就有几纵几横,几十公里的路程眨眼功夫就到了,让人益发感觉到城市和乡村的距离近了,人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了。
汽车驶进岔山组,因为暑热正炽,街上人极少,遇到几个后生,也早不知道他们的名姓。
外甥见我在大街上行走并不言语,心中十分疑惑,问我到哪里停车。我想了想说,我们上鄂志强家。我们在街上又走了半天,还是没遇到熟人。我心里突然想起唐朝诗人贺知章的《回乡偶书》那首诗,不禁在心里吟哦起来:
少小离家老大归,乡音未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终于,我们把车停在大树下,问在那里乘凉的一位中年妇女。
“噢,你们找他呀,他不在家。”
“你怎么知道?”
“你看。”她用手指着前山道。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隐隐约约见山上有一人正在不停地走动。
“他在那干什么?”
“养蚕呀。”
再向山上望去,果然见他身边的那些树与周围的树不同,有些秃,颜色也有些暗。
“那我就上山找他去。”我拿定主意道。
“那我呢?”外甥问。
“你先回去吧,我什么时候想回去,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
外甥听了我的话,把我送到前山的山角下,然后调头把车开走了。
我开始登山。因为新雨刚过,周围一片碧绿,阳光洒在树叶上,看去那么鲜活、那么亮泽。很快,我进入了蚕场,被蚕吃过的柞树显得光秃秃的。我仔细地看树上的那些“宝宝”,它们大部分正缩着头在“眠眠”。儿时我随父亲放过蚕,我知道这是它们的 “老眠”,“老眠”过后,它们就要作茧了;也有的正在作茧,它们一口一口地往外吐着丝,最后它把自己裹在好看的黄白色的茧里,挂在树上;还有的正在大口地吃着树叶,因为新雨,它们好像是眨眼之间长大了许多。
正在我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一个扛着猎枪的人从山上向我走来,他光着膀子,下身穿着一条牛仔短裤,因为日光的暴晒,他的浑身呈棕褐色,整个人看去粗犷、豪放,如铜雕铁铸的一般。
“二楞子”我叫着他的乳名。
“你是……”显然他没有认出我。
“虎子,你忘了吗,小时候的虎子。”
“噢,是你,虎子,听说你在城里混得不错,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呢?”他上前捶着我的肩膀道。
他把我拉到一颗大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看出来了,你今年的蚕又丰收了。”我望着他流汗的脸道。
“都是党的政策好哇,你出去问问,我们农民几千年都要交租、交税,可现在好了,不但不交税了,种地还有补贴。这还不算,为让我们致富,上边还扶持我们搞第三产业,你看,不说别的,就我放养的这一把剪子,按去年的市场价八元一斤计算,今年就有望纯挣二万多元。”
“我的妈呀,你这就两个多月时间,就你这一项收入就超过我全年的收入了。”我惊叹道。
“虎子哥,当年你考上学我可羡慕了,也很自卑,可我们农村发展到今天,我不再自卑了,我觉得我比城里人过的一点也不差,城里人有的家电设备,我也基本上都有了,现在我的儿子在省城上农大,等他毕业后,我就让他在我们这里创业。”
“好,好样的。”我赞叹道。
“怎么样,你给我谈谈养蚕的事好吗?”我有意把话转到他的工作上去。
“要说养蚕这活儿是够辛苦些,风餐露宿的,别的不说,就说这蚕吧,天底下几乎是有嘴的都能吃它,鸟、蛇、松鼠、蚂蚁都是它的天敌,就连那让人恶心的草鳖子,也能用它的尖嘴刺破它的肚皮而吸食它。”
“草鳖子也有这本领?”
正说话间,那边飞来了一群鸟,二楞子提起枪就往那边跑。一会儿只听得“?!”的一声枪响,那些鸟化作鸟兽散。
“你这里也有蛇吗?”我跟过去,因为他说到蛇,我心有余悸。
“可不是嘛,那败家玩意吃起蚕来才快呢,它大嘴一张一吸,一树的蚕,它眨眼功夫就能给吃光了。”
“它不会咬人吧。”我不安地问。
“天底下人是最伟大的,没有什么动物不怕人的,只要是我遇到了那家伙,一枪就会要了它的命。”他说完这话,望了眼天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吃饭了。”
“可是这里呢?”我不解地问。
“一会儿我让我家大侄儿过来看一会儿,你大老远来了,我怎么也得好好地款待你一次呀。”
“你那么忙,免了吧。”我推辞道。
“那怎么行呢,你还不了解咱们村的风俗,来了客人就算丢了金山也要把客人陪好哇。”说罢,随手捉了些蚕。“你在城里没吃过我们这纯天然食品,这回让你吃个够。”
回到家,他把山上的事安排好后,让老伴把蚕收拾好,又杀了一只小笨鸡。那天我和二楞子越谈越投机,酒也越喝越高兴,直喝的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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