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歹毒的日头,参观完四明山浙东抗日游击队的旧址,便一头钻进了郁郁葱葱的大山里。
大山是一层套着一层的,看不到尽头,越往深处走,山路渐陡,随着盘旋向上的路程延伸,连归路都被遮掩了。
站在高处望去满眼一片苍翠碧绿,近处的能看得出是一垄一垄的茶树,在强烈的太阳光直射下绿得耀眼,好似一幅偌大的发着光亮的上等绸缎。远处的则朦朦胧胧只能看得出浅黛色山峰的轮廓,越在远处的山影越是模糊,最后竟至与蓝天融成一体了。
午饭是在山坳里的一个小饭馆里吃的,我们惊讶地发现大山深处居然还藏了这么一座小小的村落,二三十户人家,家家青砖黛瓦,古朴古风。
饭后,信步走出门,饭馆对门有一女人在卖土特产,我掏钱买了一包。这家男人从屋里探出头来朝我瞧了瞧,便热情地招呼我到他家里坐坐。
男人看上去五十出头,个子不高,清癯精瘦,上身一件短袖对襟衬衣,敞着前襟,下身一条短裤。
这是间堂屋,不大,十一二平米,靠墙摆放着一张八仙桌,两张条凳,八仙桌上方挂了一幅“红太阳”在文革中的画片,纸张有些泛黄,看来有些年头了,但上面纤尘不染。“红太阳”一侧有两祯相框,一尺见方,相框里林林总总夹着大大小小不少相片。这种相框文革前后很流行过一阵子,随着照相簿的出现,早已在城里人家绝迹了多年。现在居然在这里看到,倒使我拉近了与这个男人的距离。
男人指着相框中一位年轻的妇女在天安门和香山公园的留影,向我介绍说,这是他女儿,现在北京工作,神情中有几分“拽”。我问他为何不去北京女儿处,男人笑笑说:去过,住不惯,北京哪有这里的山水、空气?!
男人告诉我他今年整六十,我无论如何不信,再仔细端详他:真是奇了,浑身上下没一块赘肉,脸上光洁发亮,竟找不出一丝半点皱褶和斑点,唯头发稍有斑白。
想不到在这个山沟沟里遇到了同龄人!男人知道后也笑了,看得出他很开心,他絮絮叨叨和我聊了很多往事,可惜我大半听不懂他那浓重的浙东乡音。
可能是遇到了知音,他兴致勃勃地从里屋提出一个乐器盒,打开是一把二胡,琴杆和拉弓被岁月磨蚀得泛着光泽。男人问我会不会拉,我摇摇头,又问我会不会唱,我还是摇摇头。男人有些失望,似乎那个年代的人不该不会这些。便自个坐下来,摆开架式,紧了紧琴轴,顺手把弓弦的马鬃在头发上蹭了几蹭。随着男人拉弓的手来回摆动,二胡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由于常欣赏闵惠芬和马晓晖等二胡大师的演奏,男人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经仔细辨别,才能听得出他拉的是四十年前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男人拉着拉着,竟自放开了喉咙唱了起来,男人声音洪亮,中气很足,咬字吐音基本上还在调门上,只是乡音浓了些。
忽然间我想起来陶令笔下的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四十年了,世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迁,可这个小小的山村里依旧保持了难得的一方“净土”。
猛然想起导游小玉昨天向我们介绍的大山里有个长寿村,个个能活到八九十岁,不知是不是这里。
是呀,远离都市的尘嚣与喧嚷,浮躁与功利,浸淫在青山绿水之间,人与人始终保持着那份率真,焉得不长寿?
看来六十岁还真是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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