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请保佑活着的人 (作者：xiaxue夏雪 2008-07-02)

　　去年的今天，奶奶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所有牵挂她的人，离开了病痛的折磨，她就这样走了。
　　奶奶得病的时候，正是我大三实习，虽然爸爸什么都没说，但我已经明了，只是自欺欺人的以为，也许我装作不知道，一切就不会发生。刚开始是吃鸡肉的时候卡了一下，后来吞咽有些困难。医生不愿意给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人做化疗，开了点药，奶奶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死亡的过程。
　　随着食管的逐渐变细，堵塞，食物也由软食变成流质，最后只能是水。在这个过程中，奶奶承受了多少痛苦，稍微吃急一点，就会噎着，需要不停的拍打，直到所有的东西全部吐出来。那段时间，妈妈这个儿媳在医院，无法尽到一丁点孝心，姑姑家就她一人，不可能住在奶奶家，大妈素与奶奶不和。所有的担子都压在爷爷身上。奶奶创造了一个奇迹，一年过去了，她依靠奶粉还算健康的挺过了这一年。可病魔并没有止住她的脚步，她依旧无耻地欺负着这个老人，每日的奶粉量都在下降。请假回了几次家，可只能呆几天。就要去医院照顾妈妈。
　　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我被爸爸的电话召回了家，奶奶已经五天没有进食，注射维生素只是为了儿孙们都回来看最后一眼。回家的第四天，奶奶就拒绝使用任何药物，饥饿让她彻夜难眠，病痛让她整日尖叫，她想死，想摆脱这些痛苦。那段时间我是家里唯一的闲人，给单位打了电话，推迟了报到时间。那段时间，除了睡觉，我就在奶奶家待着。奶奶会很安静的听我说话，我只需要每隔半个小时帮奶奶漱口，三个小时扶奶奶上卫生间。有一天上午，当我趴在奶奶的床前快睡着的时候，奶奶突然让我扶她起来，然后让我回家一趟，我明显的感到奶奶的呼吸比平时急促，眼泪一下子就吓出来。我似乎嗅到了空气中死亡的气息，我没命的奔回家，给爸爸，姑姑打电话，说奶奶不行了。等我从家里回来，奶奶已经缓过来，可我止不住自己的眼泪，第一次那么明确的意识到死亡离我就那么近。爷爷，大伯，爸爸，姑姑都到的时候，奶奶大声的训斥着爷爷，怪他让还是孩子的孙女陪她经历死亡，她说她不该吓我，可那一刻她真的感觉自己就要走了。
　　从那以后，奶奶就不让我伺候。我倒水让她漱口，她就会发火，用尽全部的力气去骂爷爷。可爷爷还有很多事，我和爸爸也坚持让我来尽这份孝道，奶奶稍许让步，可我清楚的记得奶奶活着的最后三天，我只能陪她坐坐，帮她洗衣服，拿纸巾，喂水漱口的事都落到爷爷身上。奶奶越来越瘦，病痛让她不分昼夜的尖叫，高烧让她浑身难受。大便已经消失，小便要我扶着，爸爸抱着，爷爷托着。双脚像针扎一样疼，我要不停的去捏那层皮包裹的骨头，因为这样才能减轻奶奶的疼痛。
　　表哥回来了，堂姐堂弟也回来了，奶奶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但我知道奶奶知道他们回来了，她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在医院里的妈妈。表哥晚上没有回家，陪了奶奶一夜，第二天十一点回家，奶奶精神很好，我们大家都放松了警惕。如果我知道那是所谓的回光返照，我就不会回家做那顿饭。可事实是我回去了，爸爸、大伯、爷爷，她所有的子孙都不在身边的时候，她走了。姑姑说奶奶突然挣开眼，那眼神让姑姑一下子明白死亡到了，她没命的向大伯家跑去。姑姑说那天四周都没有人，没有人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短短的几十米，她跌了好几次，终于跑到了，而我也接到了表弟的电话。做好的饭还在锅里，我只是无意识地向奶奶家冲去，远远的我就听到了一片哭声，我知道奶奶走了，就这样静静地走了。
　　没出嫁的孙女有许多是不允许的，不允许送奶奶火化，不允许在出丧那天在门外迎人，可这些原本该妈妈做的事，现在必须由我来完成。奶奶想到了，她已经嘱咐了爷爷，这些都交给我的弟弟，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我要给每一个为奶奶丧礼帮忙的人下跪，这是礼节，我全部照做，没有丝毫不甘。
　　那天晚上，爸爸要守孝，我和弟弟十二点回到了家，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院子里，没有任何恐惧，奶奶的话就在耳边：死去的亲人是会保佑自己的儿孙的。
　　火化时，我还是跟去了，我死死的巴在车门，最终大人同意了。那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因为妈妈不在家，所以不能安心的守孝，那场丧事需要做很多事。
　　奶奶入土的第三天，我就过来上班。可奶奶整夜整夜的出现在我梦里，梦中的她总是等待我给她送吃的。而我总是会在做饭的时候忍不住流泪。一个人在家里，总管不住自己想奶奶。自从奶奶去世也学会了默默流泪，再大的苦，静静地抹一会眼泪，以后的路还是要走下去。
　　今天是奶奶去世一周年，不知道奶奶过的还好吗？好久没有梦见奶奶了，对着家乡的方向默默掉几滴眼泪。我知道奶奶是爱我们的，以后的日子有奶奶的保佑，一定会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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