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过来了,说:往你爹脖子里撒尿,快,快点!俺听了眨巴了一下眼睛,鼓起腮帮子,把小嘴一噘,身子朝他倾过去,他把脸腮贴过来准备让俺亲一下。
“噗”,俺吐了他一脸的口水。
“妈了个把子的!”他扬手作势要打,俺爹驮着俺哈哈笑着跑开了。
虽然没记得俺爹陪俺玩,却记得每年过年的时候,俺爹都用自行车载着俺走亲戚。
有一年的冬天,下了很大的雪,俺爹用自行车驼着俺,嘱咐俺搂住他的腰,刚转过生产队牲口屋后的时候,地滑,车子向牲口屋的后墙偏过去,俺急忙伸出脚丫子一撑,正好触到牲口屋的后墙,银子在旁边看见了,夸奖道:“咦?!真不简单,这么小就知道伸脚丫子跐墙!”
从亲戚家后来,俺很得意,对俺好伙家邻居二狗子说:“俺爹载着俺摔倒了,亏了俺用腿一撑,撑住牲口屋后墙,才没摔在地上。喏,就是这条腿,银子他们都看见来!”
二狗子围着我转了好几圈,看着我那条腿,嘴里不住地“啧啧”,佩服地不得了。
俺长大了一点,再想起这事,心里把银子骂了个狗血喷头:娘的,要是车子倒了不知道伸腿,那俺不成了傻小子了吗?俺爹一米七八的大个子,随便伸一下腿就能拄到地,要是真的一辆自行车一个大人倒了,指望俺那比蚂蚱粗不多少的小腿儿撑住,还不弄折了啊?这个王八羔子。
二狗子是俺的好伙家,俺说什么他信什么,没有怀疑俺吹牛。
俺那儿管朋友就叫好伙家,说谁是自己的好伙家,就是现在的老铁的意思
小时候,俺有很多好伙家,二狗子,三顺,后屋的嫚子、小丽等等,都是的。
那时候没有幼儿园,上学前,俺们除了到地里给猪剜菜,就是在外面疯跑,地里、街上、后湾、小河边、树林里,想去哪儿去哪儿,能去哪儿去哪儿。
虽然没上过幼儿园,上学前俺们也都认识好多的字,比如:要斗私批修,苏修及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打倒美帝国主义,我们一定要收回台湾等等。不但如此,俺们还知道每句话后面的那个“!”是感叹号。
生产队的墙上有句话,叫“深挖洞,广积粮”,俺们几个都觉得挺有道理的:深挖洞,必须得光脊梁才成,要不不得热死啊?!
虽然认识了那么多字,可也有不拿准的地方,这些字要是放到一句话里,俺们全知道,单独拿出来,就玄。有一次俺们在场院里一边跑,一边喊:“深挖洞,光脊梁,深挖洞,光脊梁……”
生产队的保管春生把我们喊住说:过来,写个字看看你们认识不?
俺们跑过去,他拿着草棍儿在地上写了个字,俺们几个围着那个字转了好几圈,光觉着眼熟,也没瞅出个所以然来。
春生说:操你猴儿的,这不是广积粮的“粮”吗?
嫚子说:你骂人,不是好人!
于是,俺们都很生气,跑远了,一人吐了春生一口。
有时候,俺们也做做游戏什么的。有个游戏叫中国美国苏联台湾:一个人伸出手来,手掌向上,另一个人抓住他的手腕用大拇指压住,一指一指向上排,嘴里说着:中国美国苏联台湾,如果排到臂弯处是中国,伸胳膊的就赢了,反之,另一个就赢了。输了的得伸出胳膊让另一个在大臂上砍一下,砍正了的话,能鼓起一个小包。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次俺们争论起中国美帝苏修台湾到底谁最厉害的问题来。
当然,中国最厉害谁也没话说,台湾最差俺们也都同意,但美帝和苏修谁厉害,意见就不一致了,三顺和二狗子梗着脖子对着喊:“苏修!”“美帝!”“苏修!”“美帝!”头上的头发七叉八毛地扎挲着,活像两只斗架的公鸡。
后来俺们出了个注意,让三顺跟二狗子打一架,二狗子赢了就是美帝厉害,三顺赢了就是苏修厉害。
结果美帝给苏修打破了鼻子,苏修则抓破了美帝的脸,还把他的衣服撕了口子。
第二天俺们又凑到一起的时候,才知道美帝他娘摁住美帝,结结实实地在屁股上给了几巴掌,苏修他爹则把苏修一脚踹了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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