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今天生日 (作者：青榄橄 2008-05-04)

今天是父亲六十岁的生日，我从乡下回来，他已经穿好我给他买的新衣和新鞋，理了发的父亲今天看起来年轻不少。这段时间父亲一直的咳嗽，瘦了不少。不过今天看他精神还很好，同亲戚们大声的说笑，说我的鞋子是我女儿网上购买的，问亲戚这衣服我穿会太花哨了吗。母亲也是乐呵呵的，儿子也在旁边同表姐妹嬉闹，生日的红烛明亮耀眼。
　　我和父亲都是属牛的，都是极拧的人，常会为一些小事而闹别扭，每每无意的伤了父亲，我的心都是极难过的，但我却很少向他道歉，都是父亲原谅我＿他唯一的不懂事的女儿。
　　父亲是1949年出生的，是家中的老大，从小生性耿直，不会虚言巧语的讨好人，家里人不是很喜欢他。14岁时便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经历了不少苦难，上山下乡父亲都经历过，后来作为知青上调至粮食部门。
　　那时我的弟弟还在人世，因得了不治之症，常常是父亲半夜起床替弟翻身，累极了的父亲白天只要坐在凳上便会睡着。父亲虽然工资不高，但总是会买些小零食给我们姐弟解馋。而节省的母亲每每责怪他，看着我们姐弟吃的那么香，他总是嘿嘿的笑，是那么的满足。后来父亲调到乡下的粮点工作，我也跟着去读书，老师找我父亲说我是读书的苗子，在乡下读书真是可惜了，那时已知道了弟是不能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的，极爱我的父母，寄所有希望于我的父母找人让我到镇中心小学上学，每个周末父亲便骑着他那很旧的自行车带我回家，因道路坑洼，父亲怕我磕着，总是骑的很慢，我却常笑是老牛拉破车，父亲也开心大笑说破车坐着小牛，那条坑洼的小路洒下了我们牛父女最真的笑声。
　　父亲虽然读书不多，但他很爱看书，想来我爱看书也是遗传了老牛的基因，到镇小学接我回家，常把母亲交给他买油盐的钱拿去买书，最爱买的是《花城》，我现在仍记得我看的第一篇小说就是《花城》里的《好人阿通》，那年我10岁，上小学三年级。回到家母亲问他油呢，父亲便呐呐的说不出，我便很仗义的说是小牛买书了，而母亲是不识字的，见我会看那么厚的书，还很自豪的说瞧我女儿认这么多字了！
　　年轻的父亲身体就是不好的，常常胃痛，后来又得了骨质增生，现在因了高血压需每天的吃降压药。我看了报纸说古田有医治骨质增生的的药品，可以邮寄，那时家里还不是很宽裕，我便偷偷的问爷爷＿一个我父亲认他做爸的极善良的老人借了80元，药寄到家了，父亲才知道是我买的，见人便说我女儿会孝顺我了，这药真管用，我现在都不痛了。我只是给他买些药却让他如此高兴，比起父亲为我所做的，我真的是很难过。
　　我有两件事是让父亲很伤心的，其一是我居然辜负父母包括说我是读书苗子的小学老师，高考了两年，还是落榜了。落榜的同学大多出去打工了，我也想出去，父亲闷声说你不如去读技校吧，毕业了到我单位，女孩子家的有口饭吃就可以了。想来父亲是极失望了，他想不到他一直寄于所有希望的唯一的女儿让他所有的梦想都空了，我也极低沉的消极的去县城读了技校，父亲为了我可以每个星期都回家，竟利用空闲时间去公路上做事，帮他们铲草。一个月后，我回家，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摆在家里，看见父亲手上的新茧缠着旧茧，我的泪再也止不住了。
　　我工作前弟永远的离开了他的父母，他的姐姐。我们一家人从此天人永隔了……
　　毕业后我分在父亲的单位，父亲仍如我还是那个他拉的小牛，听人说我被老资格的同事说了，常是不问缘由的跑去同人大吵。而我却常常的凶他，不让他再管我的事。父亲也知道他让我在单位很被动，也答应我不再去同人吵了，可一听到什么他却还是不管不顾的跑去。
　　还有一件伤了父亲的事便是我的婚姻，父母知道他们的女儿太善良软弱，希望我找一个家境心地都好的人家，老公是他们最佳的人选。而年少的我是如何会懂得父母的心，执意的去爱一个一无所有的男孩子，以为自己的爱情感天动地，那些年，因了我的执拗，父母苍老了许多，我常冷冷的对他们，埋怨自己为何是他们的女儿，天下没有如他们一样的父母，是那么强硬的要我嫁给他们心目中的女婿。年少任性的我甚至赌气出走，父亲疯了般的到处找我，不慎从摩托车上摔下，至今一到雨日手还会痛，而我的心也在隐隐的疼。终于如他们所愿的结婚了，坐上老公接我的婚车，我回头分明看见父亲在擦眼泪。他原来也是心疼他的女儿的，上婚车的刹那我明白了……
　　婚后一年，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父亲常常对着儿子笑，一个人也笑，擦着眼泪在笑，我知道，他在想我弟了。小儿是父亲的最爱，为了外甥，他甚至会凶他心爱的女儿了。我常想，小儿会是我弟的重生么？若是，便也解了我父母最大的伤痛。
　　2000年，我们父女都下岗了，小儿才一周多，我在县城找了份出纳的事情，父母在家替我带小儿，每次回去，父亲总是乐呵呵的和我说宝宝怎样怎样了，一如我幼年时的父亲，一说到我们姐弟，不善言辞的他便说个不停。
　　2002年，我们一家人终于住在一起了，父母卖了小镇的房子，给了我们所有的钱，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父亲见我们都有安稳的工作了，小儿也上幼儿园了，家里有母亲照料，执意的去找了份门卫的事情，脾气暴燥的他竟然可以在那尽心尽力的做着那些琐碎的事：扫地，打开水，送文件。回家也会抱怨说太累了，要他不要再去做了，家里养得起他，他却很认真的说想自己养活自己，不要给我们负担。那两年，也许是工作着的缘故，他的身体竟比以前好多了。现在他在家照顾母亲，原单位的领导还打了许多次电话要父亲再去，他们没有找到像父亲那样尽心的人。
　　我也以为我们一家人从此可以有如童话故事一样的结局，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却谁知母亲在去年六月查出了癌症，我是瞒着父亲，没告诉他母亲的病情，只说是肠长有息肉，父亲还是红了眼。在福州总院得知真正的检查结果时，父亲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母亲手术时，她在手术室经历着我们想不到的痛，而父亲，高大的父亲却在手术室门口泪水涟涟。我看了他一眼，他竟然不能自制的跑到卫生间大哭，他是怕母亲丢下他，丢下我们！所幸母亲经过手术和化疗，留在我们的身边了，尽管如今是满头的白发，但母亲毕竟渐渐的健康了，她是绝不舍父亲的，不舍我们的。现在每天傍晚，看着父母一同去散步，我的心里满是幸福。
　　父亲今天生日了，前几日，还在说他以前问过迷信说是他60岁是个坎，不知道能不能过去，我心痛极了，求你们一定健康，你们的女儿还不够成熟，不够坚强，我要你们好好的活着，让我照顾你们，小牛已长大了，会牵着你们的手一直走的，只求你们一定陪着我！
　　父亲今天生日，我原不该如此伤感的，只是看到他们日渐苍老，白发日益增多，我竟忍不住的难过。……
　　竟忘了祝老牛生日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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