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铜镜,仔细端详其奥妙之处。江湖上传此镜为圣物,众多英雄侠士都为得此宝镜而命丧狼牙谷。我不明,为何如此凶险之物会让我轻易寻到。莫非真如银月师父所说,此镜一旦觅到有缘人,即会出世。如此说来,我便是铜镜的主人,连若镜。喃喃。
突然,风起,嫩叶被强劲的风带到湖面,随水流飘远。
狂卷的绿叶渐渐飘落,走出一白衣男子。我诧然,入眼的是一张完美的毫无瑕疵的脸,银色的双瞳,清澈,白得胜雪的发丝随风轻扬。他带着绝美的笑容靠近我:“对,你就是连若镜。”
“你怎么知道?还有,你是谁?”我连连后退,警觉问到。
“圣物铜镜出世,必是归于名镜的绝美女子。难道不是你吗?梵小镜。”他提着嘴角略带邪气地看着我,“至于我,你应该听说过,九州第一剑客,无邪。”
美得无可救药的白衣男子,原来就是无邪。
从今以后,我就叫连若镜。圣物铜镜的主人。
湖边,杨柳絮飞。
我手握铜镜,仔细研究:“无邪,这怎么看都和普通的镜子没什么两样嘛,为何世人奉它为圣物呢。”我不解。
无邪靠着杨柳树,摆弄着他的决战法宝无悔剑。相传,此剑出销必见血,江湖人听而畏之。我想,无邪应该从未使过此剑吧。他轻橛着眉说;“也许,它能照映世间万物的本质。”
“本质?怎么说?”我摆着铜镜照自己,我还是我。
他接过我手中的宝镜,冲着镜子抚了抚他胜雪的发,纤长的手指指着镜面对我说:“镜儿,你看,我美吧。说明我的本质就是美。”
我哑然,失笑;“无邪,你是个男人啊。”
“男人就不能有美貌了。”他反驳,继而,“本质,即为真、善、美、假、恶、丑。不管你的样貌如何,圣镜照出的才是本质。”
“原来如此。”我似乎恍然大悟。
翌日。江湖传,圣物铜镜的倾城主人连若镜已出现,目前与九州第一剑客无邪隐于狼牙谷。传之速度甚快。
我担忧地望着无邪;“如何是好。万一他们冲进谷来争夺此铜镜……”
他摇摇头示意我不要继续说。他双手按住我的双肩。无比认真地说:“镜儿,你放心。人家可是名副其实的九州第一剑客无邪。要是连保护你的资质都没有,那我不是要声败名裂?”他的瞳,银色,澈然。
我点头,乖乖顺从。
夜半。林间传来舞剑带动树叶的沙沙声。我披上纱衣,推开扇门。无邪的白影在黑幕中显得犹外惹眼。无悔剑被他挥地惟妙惟肖。天下第一剑和天下第一剑客的结合,那么完美。
而无邪,如此美貌男子。天下无双。
树叶纷纷落地,再无动弹。无邪收起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回头望我。“镜儿,怎么还不睡。人家可是困了哦。”他蹭啊蹭到我身边。
凉如水的夜。我只是收紧了纱衣。
无邪见状,忙将我揽入怀中。他胜雪的发,被凉风轻拂过我的脸。他自然地笑笑。“人家可是从没有如此接近过女子的哦。镜儿你占便宜了。”我微微抬头,他的鼻息柔柔地拂过我的额头。“无邪,回房间可要好好休息。”
彻夜,未眠。
次日,铜镜毫无控制地闪着金光。无邪冲进我房间,绝美的脸略显苍白。“镜儿,收好铜镜,他们来了。”
我震惊。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担心,单凭无邪一个人,纵然有再好的功力,也是寡不敌众。何况此次慕宝而来者如此之多。无邪已带着他的无悔剑来到谷界。我将圣镜封锁在谷底,尾随其后。
谷界已被来着包围,领头的高大但秃头,着貂皮。他举着把大斧冲我们喊到:“交出铜镜,放你们一条生路。”
后面百余名各路人士挥着拳齐声附和。
我焦急也担心地望着一脸平静的无邪。
他泰然地笑笑,刮了下我的鼻,附在我耳边语几句。“镜儿,人家可是九州第一剑客,你要相信我,不要担心。狼牙谷后山有一条通往帝都的出路,你从那边出去。不要回头。”语罢挥手将我推出十余米。
然后他亮出了他的无悔剑。
我怕我在场会使无邪分心。可我不会独自逃离让无邪一个人对敌。我回到谷底取回圣物铜镜。他们要的是铜镜。只要无邪没事,此镜对我也没多大用处。连若镜宁以此物换回无邪的命。
没命地跑向谷界。在谷底便已听到刀剑相击和喊杀声。我心纠结。无邪,你千万不能有事,你是九州第一剑客啊。
无悔剑出销。我看到无邪眼中毫无半点杀气。他只是边防边说:“圣物铜镜为连若镜所有,到你们手里不过只是一普通的镜子而已,毫无价值可言。不是你们的,求也白求。回去吧。”
我看立在半空的无邪,只防不攻。他在忍吗。
脸上有疤的瘦匪一脸贪气地说:“少废话,交出铜镜,否则休怪我们以多欺少!”
无邪不吱声,只是防御。
形势过久不变。无邪一个人对百余人,只防不攻。他的无悔剑,未沾血。可我看的出,他有点疲倦了。再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却毫无对策。
他的防御明显弱下来。来者似看出,开始夹击。我握圣镜的手开始颤抖,指甲陷进了手心,却忘了疼。
眼看无邪寡不敌众,我终于不再等候形势,站出来。
“住手!”我无顾及无邪诧异的目光,“圣物铜镜在我手上,你们放了他!”
来者立刻止住进攻。领头的目露贪相。“那好,如果姑娘相信我,你先把铜镜丢过来,我们马上放人。”
我说好。不顾及无邪的制止。我不会让你为我丢了性命。
然后铜镜飞向他们。
我看见他们胜利的面孔,看见他们给无邪让的路。可我不敢相信,我竟然看见那个脸上有疤的瘦匪乘无邪不注意,射出暗器……
“无邪,小心!”我飞快扑过去,挡住他整个前身。
眼前似乎只剩下白色樱花瓣漫天飞舞飘零。还有无邪绝美的容颜。完美的毫无瑕疵的脸,银色的瞳,清澈,白的胜雪的发。那么美好。一时间出现的画面,却只是杨柳絮飞的湖边,带着绝美笑容靠近我,略带庸懒的无邪。
那时的他,提着嘴角说,名镜的绝美女子,难道不是你吗,梵小镜?
此时的我,再也不要做什么连若镜。我只是梵小镜。
来争夺圣镜的百余人已退出狼牙谷。真的只剩下我和无邪。
此时的无邪,一脸惊慌。我的血从腹中涌出,漫过了他的无悔剑,染红了他雪白的衣。
我微笑地躺在他怀里。他不说一句话,横抱着我奔回谷底。我带着惨白的笑容,我说:“无邪,我没事的,只是伤口疼了点。还有,刚才给他们的圣镜只是普通的镜子。他们不知道圣镜究竟为何物,他们不会知晓是真是假的。”我努力地笑笑,“无邪,人家很聪明对不对嘛。”
他不说话,眼里是我读不懂的恐慌。
“无邪,我只不过被刺了一刀,不会怎么样的,你不用担心。”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肯说话,他平时不都笑的吗,就算刚才面对那么多高手。
“无邪……”
他把我轻放到床边,替我把伤口洗净,包扎,终于勉强一笑,他说:“镜儿,你呆在这儿,我没回来之前不要走动。”然后他飞身出去,顺手带走了一样东西,我没看清是什么。
无邪,他怎么了。
我去取我的圣镜,我不知道这对我是福是祸。我最后用铜镜替自己理了下发,推门向湖边走去。我已决定,将此永藏于湖底。
在不经意间,我看到了湖面倒映的一张脸,苍老的容颜,银色的发。
不,不,这不是我,不是我!
我再次拿铜镜照了下自己,绝美的容颜。对,这才是我梵小镜。
耳畔却止不住响起无邪很久以前说的话。“也许,它能映照世间万物的本质吧。”“本质是美的,照出来就是美的。”用力捂住耳,仍听的到。
眼前全是无邪刚才的恐慌表情。
我终于明白,那个带疤之人的剑上,涂了毒。
而我,
青丝变白发。红颜变鸡皮。
我会死,而且很快。
无邪,你不要回来了。我不想你为我难过。
我将自己封在谷底。等待老去,死去。
眼前不断出现无邪无邪的神态,像个毫无心计的天真的孩子。他说,人家可是九州第一剑客呢。
以及凉如水的夜,我感受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莲花香。
没想到无邪还是破了我的封印。他带回一粒发着蓝光的药丸,仍是一脸的孩子气。他说:“镜儿,乖乖吃下它,你就可以恢复容貌三天了,不过三天后……”他脸带笑,眼神却流露痛苦,“我无能再帮你解毒了,我会同你一起死的。”
我接过药丸服下,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我说:“无邪,我知道本来我逃不过今晚的。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还有,你不能死,你要活的好好的,你可是九州第一剑客啊。”
他的眼眶,溢出一滴银白的泪,落在我手上,我将它吮干。然后继续靠在无邪肩上,睡着。
天亮,无邪微笑地把镜子递给我,我颤抖着手接过,药丸起作用了。我梳妆。最后三天,我不会让自己后悔。
三天,我若无其事地笑,依然和无邪研究铜镜。
我努力让自己装做很开心的样子,为了不让无邪担心。可我始终看到他眼底的空洞。
第三天晚上,终于还是来了。我已感觉到灵魂开始渐渐脱离肉体。
无邪紧紧揽着我,仿佛要守住我一般。“镜儿,镜儿,原谅我,我会好好活的。你也要答应我,要世世记得我。”
我使劲地微笑点头,握住他纤细的手。
我们静静地坐着。我慢慢失去力气,感觉死神死命将我拽出肉体。我努力地笑,笑,努力记着无邪的眉目,直到我的手,再也握不住他的手,重重垂下……
世界再也没有声音,只有无邪轻喃:“镜儿……”
那晚的月,犹外皎洁。
我的元神跟着无邪。我看着他抱着我,我看着他将我埋葬,我看着他挥着他的无悔剑,在碑上刻上“永世的爱——梵小镜之墓”。
我化成碟,停在碑上,看着这个绝美男子无声哭泣。
此生已了。
后记:
我穿梭在繁华的都市。已记不清过了几世。我只记得一个人,他叫我世世不要忘了他。然后我就记着了。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朋友拉我过去说有演唱会。
我跟到会场,无意中看到台上那个有着凌乱头发和迷乱眼神的万众瞩目的男子。他像极了一个人。
我听到他唱: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
然后他唱: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谁都没注意到,台下一个女子,泣不成声。因为她听到:
铜镜映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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