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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绽 (作者:观海之鱼 2008-06-03)

  NO.1 放逐
  将姓氏隐藏,被流放的王子,本该身为男子,却拥有比女子更妖媚的美貌,莲绽对于百花族来说,是妖孽,足以覆灭万古历史长河足迹的妖孽。占星嘴角那丝得意的笑容阴沉得让茉莉忍不住冷颤连连,但百花族国王相信了,宁愿放逐、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去换取百花族的漫长辉煌历史。
  “茉莉?姐姐是茉莉花吗?”小男孩的眼神清澈如泉,额头上有泛白的淡淡的莲花印记。这一定就是百花族的小王子,我微微笑着点头,蹲下身去,伸手摸摸他柔软的小脑袋。
  小王子慢慢靠近,在我额头上轻轻拂过,犹如凉夏一阵清爽,仿然间,我嗅到莲花混着泥土的清香气息,高雅出尘。
  “姐姐的茉莉花好美,清香极了。”我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自己额头上那朵象征是卑贱的茉莉花印记。出生以来,这朵淡得只剩痕迹的茉莉印记,是我最大的伤。百花族的尊贵,在于所拥有的花朵是否鲜艳夺目。而淡色系的百花族人,只配成为卑贱的努力。
  而莲花,是最特别的。淡白色,却无比尊贵。百万年来,百花族第一次诞生了拥有莲花印记的族人,这个人是百花族最小的王子。全城上下,都议论纷纷,大家都说,这个带着莲花出世的小王子将为百花族带来灭族之灾。国王和王后忧心不已,小王子天真可爱,清澈美好,但占星却说他是百花族的灾星。
  “父皇母后,他们为什么都不来看莲绽?”望着那张白皙到透明的粉嫩小脸,虽仍散发稚气,杨柳飞扬的眉眼,却已经美得不可言语形容。覆盖着额头印记的刘海柔顺地随风飘拂,挡不住的是那双明亮深邃的紫眸中闪烁的光芒。
  牡丹占星冰冷着声音,坚定地说,那紫色之光,是魔鬼的见证。何尝见过,有紫色光彩的莲花呢?于是,百花族都相信了这个预言,都视莲绽为诅咒。
  大殿召见,我花心强烈预感到不安的气息,看来已经打定主意要对小王子的去留作出最后判决。
  “茉莉,以后你带着小王子……莲绽,到百花族最远的尽头冰潭,永远,不要再踏入百花族境。”我谦恭地跪拜,真心感谢他们允许我陪伴在莲绽左右,可怜可爱的小王子。
  冰潭,所有百花族人闻之花容失色的地方,那里终年冰界封印,百花尽凋,永无绽放之日。
  “只要抑制莲绽成长就行,覆灭之莲不盛放,百花族可保。”玫瑰皇后温柔地抚摩一脸雾水的莲绽那头柔嫩的发丝,露出悲伤的微笑。
  放逐,对于一个本该高高在上的王子,或许莲绽还是不懂得是何等屈辱。清秀的脸突然稍微难过地皱起眉毛,努力伸着小小的手攀上母亲那对清泪荧荧的眼睛:“母后不要难过,莲绽听您的话,什么都听您的。”
  “永远不能回到这里,乖乖在冰潭等待凋零。莲绽也不会怨恨我们吗?”
  莲绽用力摇摇头,露出一抹清风淡水的微笑:“莲绽会一直守在那里,绝不离开。”
  我的小王子啊,你真的愿意吗?真心微笑的吗?但茉莉却如此不甘,什么灾星,你才是百花族最尊贵的神,他们会看到自己因为错误的决定而受到的惩罚的。
  转身之际,百花城大门已紧紧闭上,只留身后一阵萧瑟和花香。莲绽紧紧握住我的手,慢慢抬起那双紫色的眼睛:“茉莉,我们走吧。冰潭,正在呼唤着我。”然后,我恍惚之间,以为我的小王子瞬间长大,眼里慢慢怒放一片白得耀眼的莲花。
  
  NO.2 冰潭
  迷雾渐渐浓厚,望不到尽头的深渊,那里便是所有百花族人深深恐惧的冰潭。一旦踏入冰潭,百花族人体内的种子就会慢慢失去生命力,被封印起来,一生都等不到花期的到来,生命也会提前衰竭。
  我记得,母亲温柔抚摩我额头上那个象征卑微的印记的时候,突然癫狂起来,然后痛苦地诅咒:“如此卑贱的花,还不如不要开放。”
  即将进入这片禁地的时候,我突然加大手上的力气,拉住了表情平静,甚至微笑着走向冰潭的莲绽。莲绽慢慢扬起他清澈的脸,淡若明月的笑容,让我心中一阵莫名的惊诧,这个被自己亲父母抛弃的孩子,被族人嫌弃的孩子,为什么能够如此平心静气接受命运——明明是如此不公的对待。
  当母亲的血液溅在自己雪白的裙上时,裙摆上那朵美丽却脆弱的茉莉花瞬间被染成猩红,触目惊心。一直因为自己的卑贱而痛苦的母亲,最后还是为自己放弃了生命。被那个高贵家族屏弃的我,至少,还有责骂我却依旧爱着我的母亲。而小王子呢?他是注定要被牺牲的,得不到爱的。所以,第一次见到莲绽的时候,我决定了,彻底放弃自己那不被承认的虚名地位,甘心成为一生陪伴他身边的最低下的花侍。
  “茉莉,我们还能去哪?”莲绽突然收敛了笑容,一脸冰霜。或许是错觉,当百花族那扇大门被关闭的时候,我的小王子莲绽仿佛一夜成人。
  是啊,能去哪里呢?我无力地松开握着莲绽的手,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莲绽的问题。眼神飘向远方,那个我远远逃离的地方——比冰潭更加可怕的地方。
  我的故乡,我的土地,却注定不是我能够生活的地方,那里,是一片被火提炼过的土地,没有花草,百花族是他们最大的禁忌,虽然他们的魔法足以毁灭整个百花族,但他们不能,因为百花族拥有所有他们没有的东西。他们想要的是吞噬。
  “我只是太想为红琅族……”母亲的话没有说完,已经被外公一巴掌打倒在冰冷硬实的石板上。我紧紧捂着双眼,努力不让眼泪离开眼睛,每次我一哭泣只会让外公更生气。
  母亲太心急了,太想为红琅族增添生气了,又或者,她是真的爱上了百花族的父亲,我没有机会问。当我慢慢长大,身体开始散发那令所有红琅族人疯狂愤怒的茉莉花香的时候,他们终于决定将我这个挑战着他们的尊贵的异类消灭。
  我轻轻闭上眼睛,那些人,已经疯狂。为什么呢?我不止一千遍一万遍地问自己,他们不是想得到生气勃勃的百花族吗?为什么,一定要通过掠夺和胜利的吞噬,为什么不能通过爱情的来传递散播。
  母亲一直悲伤的表情突然如雪般化开,在贴近我耳朵的时候,轻声地说:“去吧,去百花族,舍弃这里的高贵,那里的低下才是你的位置。”我望着裙子上不断蔓延的红色痕迹,渲染了整个茉莉花图案的红色,目光地坚定地点点头,一直到母亲安心地紧闭双眼,我的泪水才慢慢打落在她惨白美丽的脸上。
  “我们真的无路可退,从红琅到百花到冰潭。”只是,这一次,我心甘情愿,守护莲绽,他是第一个,说茉莉花的香气很迷人,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生为茉莉花,是种幸福。
  “我会让茉莉得到幸福的,我们想要的,都会得到的。”莲绽拉起我,用力拉扯得手臂发疼,我的小王子,原来已经那么充满力量,坚定地踏入了足以使我们万劫不复的冰潭。
  时光仿佛瞬间被逆转,当我们的身体慢慢渗透到冰潭结界中去的时候,我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花种停止了生长,我的白色头发,无力洒落在肩膀,我知道,以后,它们也一直只会长及肩膀。
  百花族人的头发,可以称之为吸取养分的根,国王王后的头发早已盘旋地面,百花族人的头发越是接近地面,越能够吸取更多精华养分,魔力也会越强大。
  但冰潭,会冻结这一切。
  
  NO.3 阻断
  “小王子,深潭那里是极寒之处,不要靠近。”冰潭远比想象要大,却单调如一,寒冷毫无人烟。我伸手拉住莲绽,满眼的荒芜收入眼底,心中却突然觉得温暖亲切,这里,竟唤醒记忆中遥远的那片不属于我的土地。那里同样是荒芜的,没有花香没有生气,不同的是,那里却是极热的炼狱。
  莲绽的刘海,是不是又长了些呢?我以为是冰气产生的幻觉,但那些飘扬不定的柔顺的刘海却实实在在地将莲绽所有表情掩盖。我无法知晓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但可以肯定是绝对没有任何恐惧。
  “茉莉,你身上的香气消失了哦。”我吃惊地抬起衣袖,靠近鼻子努力嗅嗅,没有任何气息,我身上最后残留的一点茉莉花香已经荡然无存。唯一感到难过的是,那是莲绽曾经夸奖过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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