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女朋友,我未来的爱人会是什么样呢?我一直想像不出。只是在梦里,却不停的出现和找寻。那找寻和出现是什么回事呢?我去一条江边,江水滚滚流逝,那上面有一些船,我上了船,有许多人,我听见一个很优美的声音在说话。我转过头,下雨了,雨雾遮蔽着天空,无法看清说话女子的身影……这个有江有船的地方是哪里呢?我一直不停的找,说话的女子又在哪里呢?
长大后,我学会了上网。因为从小到大总有这些朦朦胧胧说不清的感觉,就取了一个网名,叫做观望幻觉。然后我在网上遇到了低头抽烟。
我每天上班的途中,要穿过一条马路上的天桥。站在天桥,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奔腾着来到这里,离开这里。天桥是我上班的必经之路。有时匆匆瞥上一眼,就像熟人般彼此看上一眼。有时间的空闲是趴在桥的栏杆上,让风吹拂耳际,长久的凝视,观望到的却是一种陌生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我一直在和从没见过的面“抽头抽烟”在网上倾心长谈。
那天下班,我走得很急。打车来到城市新修的休闲广场。夕阳西下,红红的太阳光把广场上的人工河染成鲜红鲜红的颜色,层层叠叠的倒映着闪着耀眼光泽的喜来登大厦,变得又紫又褐,让人联想起天堂。广场上人很多,我看到人群中一对年轻情侣,那个有现时流行中性帅的男孩子,大热天自如的穿着皮衣,操着娇柔港台国语腔:“好不好吗?好不好?”正问着对面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女孩穿着PORTS旧款无肩带抹胸,脸上挂着几颗痞痘。在男孩的不断的请求中,女孩终于点了点头,男孩子于是在人群中俯下脸,轻轻的,温柔的亲吻拥在了怀里女孩。女孩并不漂亮的脸突然像一朵充满水分的花,旁若无人的盛放开来。
看着这一对,我想起抽头低头。下了班我直接打车就过来,怕回家来不及。低头抽烟主动约我今天见面。之前我们从没见面,在网上也没有照片或视频传递,但我充满期盼。因为很久了,我在网上只和她一个聊。我觉得她有很好的想像力,她对我说的话,让我觉得空气中把我一些曾经的往事一一的提起来。她还一直对我说,她很喜欢琼瑶写的《几度夕阳红》。那本书我并不熟悉,但想到喜欢琼瑶阿姨的女孩,心里涌起丝丝的温柔。
可是,低头抽烟约我见面的地方不是在人多的广场,而是广场前头那片小树林。小树林,枝繁叶茂,叶片挨近叶片,浓密清幽。小树林里氲氤的显示着一股沁人的冷清。
我走近了小树林。天色渐渐暗下去。我看了一下表,7点还差20分,我跑去前面的面包店。
干净明亮的面包店里,弥漫着鲜奶油和小麦的芳香气息,橱柜里摆着层层叠叠点缀着五色水果起着奇异名字的蛋糕,我想热爱生活的人应该会喜欢这里。
7点过10分。我感觉她已经来了(我一直认为自己有着特异的第六感觉)。我的对面突然出现一个年轻的女子,在斑驳的树影下她的脸看不太清,但平静柔和的面庞,气质高雅,不同寻常。她走到我面前,说:“我是低头抽烟”。我也自我介绍:“我是观望幻觉”。
我仔细的看着她,她也仔细的看着我,好像想在我脸上找到某种熟悉的特质。其实,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只是网上交流。
但我发现她是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好奇的问:“你认识我?”
她说:“当然认识!”
我笑,把手里的面包递给她。她摇头,说:“我不吃东西。”
我说:“我们当然认识了,我们在网上认识的,都认识了四个月。”
她说其实不止四个月。
我看清她了,她有明亮的眼晴和花瓣一样的嘴唇,十分美丽。她说话的声音平缓,在小树林里回荡着,又像是从某个洞穴里飘出来的声音,有一种不可知的神秘在发散。
我再次把面包递给她,说:“刚出炉的新鲜面包。”她指着面包说:“这东西,充满了人间世俗的烟火味。”
她的神情和说的话,突然让我充满一种不可知的警惕感。
我发烟,她接上,但是抽烟的姿式是低着头,一直抽着,不曾抬头,我把她带出了小树林。
路上我看见有一家人带着小孩快乐的走过、有情侣亲妮的相互依偎、还有牵着手的白发夫妻。我微笑着和路过的人们打招呼,但是人人都匆匆从我面前走过,他们全像没有看见我似的。
我问她的名字。她说叫梦竹。
我手里的面包还有嘴里的烟掉了下来。那是她在网上对我说过《几度夕阳红》里那女生的名字。
她的声音依然充满幽幽的回荡感。“是的,我叫梦竹。”
“你是哪里人?”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她说:“我不是这里人。”
她跟着我走,我看见自己在灯光下拉着长长的身影,她总在我的身影里,我走快她走快,我走慢她也走慢,始终不跳出我的影子范围。
我站定,看她。她穿着洁白的泡泡裙,现在的女生都换成短的,修身的那种裙子,很少看到这样的裙子了。她披着长长的头发,头发很黑,随意的披着,垂到腰际。我看着她的脸倒退着走,她跟着我,像跳舞般的轻盈,脸庞始终舒展柔和,却散发着一股异常柔软伤感又神秘的气息。她的神态显得与众不同。
我已分不清她到底是什么人。
就像摆脱不了她始终在我的影子里。
她突然拉着我,一起朝那个小树林走去。我很敏感,极力抗拒。
但是她力气很大,一直拉着我走走,我呼喊的声音一点也发不出。
她说:“我真的见过你。”
“什么时候?”和她说话我又恢复了常态。
在我的追问中她看着我,问:“你还记得我给你说的《几度夕阳红》吗?
《几度夕阳红》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像看见一部电视剧:抗战时期沙坪坝某大学里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一见钟情,倾心相爱。但因为误会男的走了,顺着岩石和沙砾裸露的江岸,上了一条船,顺着江水而去。男的到了台湾,继承资本家的产业,住进有很大的花园的高级别墅,在妻死后一直独身。那女的也来到了台湾,嫁给一个不得志的小职员,有了自己的丈夫和子女。故事两条线的各自发展,又形成一条线是因为女的女儿其实是他们在沙坪坝就已经种下的因缘。男的侄儿追求女的女儿,邀请她参加家庭聚会,穷女人把多年前男送给她白裙子改装给女儿穿,好去参加那个富人家的聚会,于是,被男的看见,多年前的男生和女生的在沙坪坝产生的爱情,割断的爱情再次交集。
爱情再次交集,在沙坪坝产产生的爱情。而她此时穿着的白色泡泡裙,就是电视里女人改成女儿穿的那件泡泡裙……一切如同电视里几十年后又再相遇的一幕幕,透过眼前这个奇怪女人的脸,徐徐展开。
她一直给我回忆。让我的过往回忆就像轰隆隆驶来的火车。从网上到现在和她见面,一直这样的感受。
“你到底是谁?”我问。
她说:“我是梦竹,也是低头抽烟,有些缘份是天注定,我一直记得你。我在你的梦中出现过。”
“我梦中出现过?”她让我费解,我使劲搜索我的记忆,我们在梦中见过?
她说:“是的,你在梦中到了一条江边,江水很急,天下着大雨,你上了一条船,我对你说话,你一直在看,在找我,我一直在你面前,可是,你却一直找不到我……”
“那梦中,那个有江有船的地方是哪里?”我想起那个年少时候经常做的那个梦问她。
“那里在沙坪坝。”
“可是,在梦中我去沙坪坝做什么?”
“因为你要找一个人。”
“她是谁?”
“就是我!”
随着她所说的一切,我掉进一个巨大的迷宫。我搞不清楚我是在梦中,还是在真实中。我记得我天天上网和一个叫低头抽烟的女子聊天,然后她约了我在广场前面的小树林见面。对啊,下班急着坐车来和低头抽烟见面时,我还在广场看见那对年轻的恋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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