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泪 (作者： 2008-06-03)

　　夜夜笙歌，酒醇肉香的第一楼再次吸引了这花柳巷中所有公子哥们的眼球。作为青楼中最红火的馆子，第一楼时不时就会弄些新招令风流公子们撒下大把的金钱。这次第一楼的老鸨拉下巨大的红色布匹，露出了花厅中央的巨大笼子。
　　红色布匹掀落，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惊恐的注视着四周的人，不安地在狭小的木笼中辗转反侧。
　　布匹落下，看到笼中尤物，众人双眼发亮，发出了难以自信的赞叹声。那一双双眼睛贪婪的一寸寸打量着笼中女子的身体，似活生生要将笼中女子身上那层薄纱看穿，直接看到那曼妙销魂的雪白胴体。
　　老鸨满意于众人惊艳的神情，朗声叫道，“各位公子，还有更加好看的呢！”老鸨示意一旁的小丫头将笼中女子身上的薄纱掀去，薄纱掀去雪白的胴体至腰而下竟是条巨大的布满金色鱼鳞的鱼尾。
　　薄纱一除，满座哗然。这世间难得的尤物居然不是人！
　　“稍安勿燥。各位公子，这可是妈妈我花了大价钱从南海中捕获的鲛人。别看她现在这样，只要有公子们肯一掷千金，妈妈我就会命人为这鲛人劈腿。她就会变得像我们这的姑娘一样拥有修长的双腿，到时要死要活还不是任由各位爷们开心。”老鸨笑容暧昧的抛着眉眼。
　　老鸨一席话稳住众人后，玩遍世间稀物的公子们立即开始争先开价钱。
　　失去片缕遮掩赤身裸体的鲛人女子更加不安的注视着花厅中众人群情激涌的样子。
　　背着两捆柴火的阿岳在花厅门外远远就看到了被众人争相抢购初夜的鲛人女子，只是看了一眼，阿岳就羞愧地不敢再看下去。那个笼中人也看到了一身破旧布衣的阿岳，鲛人女子水汪汪的眼睛充盈着恐惧，但在望到花厅外的男子时闪动着一丝希望的光芒。她在向他求救，可他只是个卖柴为生的穷小子，他连花厅都进不去。阿岳紧了紧背在身上的柴火，向第一楼的柴房走去。
　　“阿岳，你家里没事，今儿个就帮楼里打打下手，顺便在这过一宿，工钱给你另算。”厨房的厨子翻炒着锅里的菜，一刻也闲不下来。
　　将柴火搬了些到灶旁，阿岳点头答应，“没问题。”
　　因为楼中这次奇宝招客，第一楼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偷空在厨房外喘口气的阿岳举袖擦了擦满是油烟的脸，怎料衣袖早已被灶灰染黑，脸上只有越擦越脏。嘈杂的叫喊着上菜加柴声中一丝柔柔弱弱的低泣声不合时宜的夹杂其中。
　　忙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静下心休息的阿岳随着那低泣声走到厨房后，黑暗中一缕缕柔和的幽光从圆润的珍珠中发出。满地的无暇珍珠中一名鲛人女子坐在笼中低低饮泣，无色眼泪在夺眶而出的瞬间，化作圆润明亮的珍珠从颊边滚落。珍珠的光芒映衬着鲛人女子如花娇嫩的面容，忍不住令人怜惜，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阿岳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低泣的鲛人发现了阿岳，不禁缩着身子向笼中深处靠去。鲛人的反应让阿岳惊觉失态，不觉收回迈出的脚步。
　　直觉阿岳似乎没有恶意的鲛人女子，迅速的扑到木笼的最前面，死命捶打着木笼上的木栏。鲛人皮肤娇嫩，不用两下鲛人女子的双手便鲜血淋淋。鲛人女子用渴求的眼神望着木笼外的阿岳，口中啊啊呀呀的叫着什么，竟是说不出话来。
　　“阿岳，你干什么呢？里面都快忙疯了，你还在这里偷懒。”在厨房与阿岳一同打下手的阿三大声叫嚷着。
　　“哦，我这就来。”回头时匆匆瞥了眼囚笼中的鲛人女子，阿岳快步回到忙翻天了的厨房。
　　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阿岳却怎么也睡不着，在简陋的木床上左右翻侧，辗转难眠。阿岳霍然起身，烦燥的地套上木床边的布鞋，拿起木桌上的鱼网出门。
　　晨光微露，夜色仍沉的黎明前夕，还未走至海岸边，阿岳便听见了微弱的饮泣声。
　　灰蒙蒙的海岸边，阿岳绕过岸旁的巨大礁石，熟悉的珠光四溢。妖精般媚惑人心的面容，犹自带泪的怯怯望着来人。泪珠大小的珍珠从她异常苍白的脸旁簌簌滚落，与地上的珍珠互相碰撞，珠光微荡，宛如梦幻。
　　是她！关在第一楼厨房后的鲛人女子。看着略感熟悉的绝美面容，阿岳的目光下移，破碎的衣衫露出莹
　　白娇躯上极不协调的细碎伤痕。没有衣物遮掩血污一片的鱼尾从中裂开一道幽深的血口，直至鱼尾末处却意外的歪了过去，几乎要切掉半边鱼尾。
　　是劈腿失败而被丢弃的鲛人？顾不得一身血污，阿岳抱起已虚弱到极仍略有挣扎的鲛人女子。
　　为她包扎好伤口，阿岳简陋的木屋里已落了一地的珍珠，受伤的鲛人女子睁着仍带有三分恐惧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瞅着他，十分不安。
　　“放心养伤吧！我不会伤害你的。”抚摩着她水藻般茂盛又带着几分潮气的长发，他安抚着如同瓷娃娃般脆弱的她。
　　“你有名字吗？”阿岳轻声问，分散她紧绷的神经，“你会说话吧！只是你不会说我们大陆上的语言，对吗？”
　　虚弱的鲛人女子眼泛迷茫，不解的望着不断言语的阿岳，轻启朱唇“呜唁！”
　　“屋檐？”阿岳疑惑地重复她的话，“无言？你的名字吗？是叫无言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轻声重复，“无言！”
　　“你是从第一楼出来的吗？是他们不要你了，还是你自己逃出来的？”
　　无言轻蹙着秀气的细眉，加重了点力气，重复“呜咽！”
　　“呜咽？”阿岳苦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是无言吧！你怎么总是重复这两个字？”
　　“呜咽！”无言固执的重复着。
　　明白两人交流存在着很大的语言沟通障碍，阿岳为她盖好了被子，不再与她说话，“你先好好休息。”
　　守在无言床边，阿岳只想稍微眯一下，怎知一觉醒来又是黄昏。
　　“无言！”床上的鲛人女子挣扎着想要下床，阿岳连忙按住她的身子，让她躺回去。
　　“你还不能下床，你伤的太重了。你想要做什么，我帮你。”
　　“啊呀呜！”无言望着木房角落装满了水的大水缸，眼神饥渴。
　　“你是想喝水吗？”阿岳指着水缸问。
　　“碎？”无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在望向他所指之处时，面露欣喜，肯定地说，“碎。”
　　用瓷碗舀了一碗水，阿岳还未递到她手边，无言就低下头去，就着他的手，一口饮尽。眼睛亮如星辰的看向他，轻叫了声，“碎。”
　　“是水，不是碎。”阿岳极力纠正她的错误。
　　无言恢复了些神采的脸，黯了一下，迟疑的说，“谁？”
　　“是水！”阿岳再次纠正她的发音。
　　“谁！”无言有些恼了，急急叫了一声。
　　“你还要喝水？”阿岳试探的问。
　　“谁！”她答的急促简短。
　　第二碗水同第一碗水一样被无言一口饮尽。
　　“谁！”第三碗水。
　　“谁！”第四碗水。
　　“谁！”第五碗水。
　　…………
　　等一缸水都被无言喝完时，她依旧叫着，“谁！”最后阿岳只有把她放在木推车上推她去海岸边的小淡
　　水湖，让她一次喝个够。
　　当阿岳将无言抱下推车时，无言指着不远处的海岸，迫切的叫着，“无言。”
　　“那是海水，不能喝。”将无言放到淡水湖边，勾着阿岳脖子的无言却不肯放手。
　　“谁！”无言焦急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哀求。
　　犹豫了片刻，阿岳才将无言抱到海边。无言双眼发光，欣喜的俯下身子大口大口喝着海水。最后她嫌喝的太慢，身子一滑，直接跃入海水中。
　　“无言。”阿岳着急的看着无言掉入海水中，双腿涉水，正要去救她上岸，怎料无言快活的笑声随着她跃出海面的身子突然传来。
　　“无言！”无言在海水中欢叫着，快乐的穿梭潜游。她身上的伤口在海水的冲刷浸泡下慢慢好转，奇迹般的消退不见。
　　无言一个翻身潜入海底，久久不曾跃出水面。
　　望着掀起细小浪花的海边，那个欢快戏水的鲛人女子的身影却不见了，阿岳紧张地猛扎入海水中寻找那
　　消失在海浪中的纤细身影。
　　浮出半个身子在水面，一无所获的阿岳向四方呼唤着鲛人女子，“无言，无言，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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