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说,你来这世上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守候这一片平安。
她不明白如何才能守候这一片平安,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守候这一片平安,但她明白她别无选择。
她就这样沉默着,静静地守候着这一片平安。
日子枯燥而又悄悄地溜走,她看到他匆匆地脚步,看到他挥汗如雨干活地场景,看到他傻乎乎地看着她笑,看到他抽着旱烟皱着眉头蹲在她身旁。
她突然有点恨他,为什么要她孤独一人来守候平安,为什么不让她如蒲公英一样四处旅游。
她用尽全力摇头表示抗议,他似乎没有看到,她让全身抖动来表示恨意,可他还是似乎没有看到,她发现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他母亲身上。
他母亲来到她身边,面带着微笑,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虽然他母亲没对她说什么,但她直觉告诉自己,他母亲喜欢她。
机会来了,她更加厉害地抖动身体和摇头,她要引起他母亲的注意。她的动作惊得飞过来的一群群飞鸟都落荒而逃,但他母亲和他一样都似乎没看到。
她心里涌起一股悲哀,她注定就是为他而来这世上,她注定就是为了这一片平安而活着,别的什么都和她无关。
她死心了,不再摇头,不再抖身。
他和他母亲还是经常来到她身边,只是她发现他母亲的脸色越来越差,目光越来越温和却无力。他看着母亲的眼光越来越复杂,好几次他发现他眼光有水珠一样的东西在闪动,但她不懂那是什么,只知道他的表情令她心里很难受。
有一天,她被鸟儿唤醒的时候她发现离她不远处多了一个兄弟。
难道是替换自己,让自己去旅游的?
她心里高兴极了,但很快失望了,那兄弟说自己是来帮忙看守这片平安。
她突然感到很愤怒,只觉得身心向外膨胀,要爆炸似的,但她还是没有炸,因为他亲手在她脖子上系上一条红丝带。那是条她期望已久的红丝带,她有一次看到一个女孩从她身边路过,身穿白色长裙,脖上系着红丝带,风起时,那女孩黑黑的长发和长长的红丝带随风飘起,勾得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很久,只到那女孩消失在远方。从那一刻起,她就希望有条红丝带。
长长的红丝带在风中飘着,她幸福的眼光斜视着兄弟,她要向世人宣告,他其实是蛮在乎她的感受的。
得了吧,那兄弟说道,他眼中只有他母亲和这方静土平安,你要明白自己是什么。
她的心一沉,明白兄弟说的是真的。但很快就安慰自己,如果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声和不在乎她的感受,为什么还会给她红丝带,而她兄弟却没有?
你看吧,他和他母亲来了,看样子他母亲不行了,他背着的。
她看着他,满脸水珠,青筋密布的强壮的手背着母亲,脚步趔趄,他母亲头歪着,像睡着了一样伏在他背上。
他把他母亲轻轻地放在以前经常坐着的地方,嘴里喃喃着。
她没听清,但她感觉到那种心痛。
他母亲死了,他哭了,他流泪了。兄弟说道。
哭?流泪?她不懂。那脸上的水珠看到了吧,那是他的泪,因为伤心才流的,兄弟解释道。
他是个孝子,是为他母亲而活着,乡亲们都这样说他,其实他早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外面找一个好工作了,只是他离不开一手扯大他的母亲。兄弟又说道。
她突然发现自己脸也有水珠,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流泪。“他为母亲活着,而我为谁活着”她想道,“为他?不是,恨他了。”
她很快发现脸上的水珠是什么,天下雨了。
雨很大,风也起了,兄弟守不住,随风散去了,身体的碎片如蒲公英一样飞走了。
她也想走,和兄弟一样,和蒲公英一样。但她不能,她看着他跪在母亲面前,任风刮开他的短褂,任雨水击打着他的脸和身。
突然她看到一股红色的水从他嘴里喷出,他斜斜地歪到在母亲脚下。
一道闪电打来,她感觉到那闪电击中了自己脆弱的身体,心散了,她因他而来世上,现在他不在了,她也该走了。
她在缓缓倒下的时候,用尽力气看了他最后一眼,发现他的眼光似乎也看着她。
她和他的目光都无神了,却交织在闪电中,虽然只有一瞬间,她却满足了。
她走了,昏倒的他却没有发现她满足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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