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米看云就给我打电话,约我到她家去,说有宝贝请我欣赏。
她家我去过几次。红红的房子,只有两层,却有近百米。我第一次去她家后,就给她取了一个新外号——“孟姜女”。为什么?因为她家住”长城”。
到了“长城”前,从左开步走,一,二,三,四,第四个单元门,上去,二楼,右边的门。我用食指指骨敲了敲门,门开了,只见来开门的米看云脸色惨白,憔悴不堪。
坐在沙发上,我才发现米看云竟穿着毛衣——现在是三伏天耶!她跌坐在我面前的沙发上,还轻轻地发抖。我感觉她遇见什么不平常的事,尽量轻松地说:“云,你哪里像得了宝物,明明是遇见鬼嘛!”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米看云竟像触电了一般,突然直盯着我,幽幽地说:“你怎么知道!听吻,你怎么知道?”她一直重复这两句话,似乎是得了失心病。我跳过去尽力拢住她,像安抚小妹妹一样低声说:“看云乖,告诉吻儿怎么了?吻儿陪着你。鬼怪都不会来找你,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米看云终于缓过了气,用冰冷的手捏着我的手说:“吻儿,我骗了你,我没什么宝贝,我只看见了很奇怪,不,很恐怖的东西。只有你能帮我。只有你会相信我!”我愣了一下,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懂这些呀,你又那么通灵性。”说来不好意思,我不过是灵异小说看多了,想象力和编造力过强罢了。
米看云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吻儿,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最近爱带糖水去学校?那是因为从一个月前开始,我们家楼下搬来了一个女人,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为人亲和,也眉清目秀的。大家都挺喜欢她。她搬来两天后,就在街口搭了个架子,卖一种一块钱一小包的糖。她的糖虽然雪白圆润,但看起来和一般的白糖差别不大。我因为和她是邻居,便在她开张第一天买了一包当捧场。那包糖被我放桌上忘了五,六天。有一天我不知在想什么,闲了无聊就用那包糖泡了杯水。那女人的糖泡成了水竟带了份淡淡的粉红,有种很诱惑的香气。我后来就迷上了这种糖水,每天都会喝。
就这样喝了十几天的糖水。昨天晚上,我和朋友玩到很晚,还好我爸在外地,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喝了点酒,头钝钝的,就绕远路想醒醒酒。我走到一条比较清冷的街上,目光扫到旁边的一条小路上有两个人。那一男一女在无人的道路上接吻。我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那卖糖的女邻居。当时我还在想,那女人是不是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想管,支起脑袋要走。就在我离开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最不可能看到的事----男人的身体一僵,然后慢慢倒下,手指着女人,死不瞑目。那男人的目光好狠,似乎要把女人吃了,却又带着几丝未散的温情,用一个词来说就是纠结。我当时一下就呆了,有害怕又好奇,只好躲在墙边偷看。
那女邻居似乎对男人的目光没反应。她从街灯照不到的角落拉出一个盆子,盆子里有一个木碗和一个类似漏斗的东西。女人把盆子里的东西摆到男人身边,又举起纤纤玉指,在男人的手腕上划。男人的手腕上起了一条细细的伤痕。伤口开始流血。女人不慌不忙地拿起那个像漏斗的东西,接住血,另一头让血流到盆子里。血流到像漏斗的东西里,发出沙沙的声音。说来也奇怪,血在经过漏斗样的东西前是又浓又红的,流出来却要淡一些,似乎很……干净。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男人的血似乎流干了。女人把像漏斗的东西倒扣在木碗上。木碗了被倒满了……糖!和那女人卖的糖一样,洁白圆润,还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然后她端起那一盆的血,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口中念念有词:“天岩,你说过一年后来接我的,我等了那么久,可你竟然没来?你失约了,不过没关系,你会回来的。我等了你三百多年了,我会一直等下去,到你出现。所以,我要永远保持这副容颜!”接着她就开始向身上泼血,一边泼一边说:“只有干净血液才能留住岁月……我要留住这一切……”
血淋在那女人的身上。那女人的皮肤开始脱落,血脉枯竭,肌肉萎缩,骨头变黑,到最后变得只剩一具枯骨。我看到这一幕都快吓死了,但又不能做出声。过了几十秒钟,枯骨动了动,本来黑色且粉碎的骨头慢慢变得雪白光滑,然后上面又长出一缕缕的肌肉,肌肉上又搭上一根根饱满的血管,接着皮肤在血管和皮肤上绽开,包满全身,最后嘴,耳,眼,发也长了出来。女人变了回来。
“重生”后的女人,面色红润,带着盈盈的笑,端起盛满糖的木碗,步履款款的离去。街上的血迹和男人的尸体在女人走后都慢慢消失了。
我靠在墙边,全身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瘫坐在那里。那时街上已经没有人了,我忍着要哭的冲动,一步一步回了家……
米看云的故事讲完了。
米看云说:“我好不容易回了家,只感觉头昏,倒床便睡了。早上起来就觉得浑身冰冷,加了毛衣还冷。”哦,怪不得她三伏天穿毛衣,脸色还这么菜。
米看云又说:“吻儿,我怎么办?我喝了那么多人血里的糖水,我会不会变得和那个女人一样呀!我现在才想起来,糖水的粉红,是没去尽的血呀!”米看云抓紧了我的手。
“看云,你不会有事的。”我拍了拍她的手,”那个女人一定是一个很痴的怨。三百多年前,一个叫天岩的男人对她许了一年的承诺,后来男人一直没回来。你的女邻居坚信那个叫天岩的男人会回来,怕自己容颜衰老天岩认不出,就千方百计寻找干净的血液,夜夜重生,用人血的力量强行去除这一天的岁月流逝。久而久之,那女人就成了不死不活的……人妖了。”我看着看云的脸,问:“你看我分析得对不对?没准天岩是上天界谋了份差,’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嘛!”
米看云垂下头,想了想,说:“吻儿,这么说,哪个像漏斗的东西是一个过滤器,那为什么里面会剩下糖呢?”
“看云,你知道吗?人在不同的情绪下,血液会有不同的味道。比如情欲高涨时是甜的,悲伤时是苦的,暴怒或绝望时更是有毒的。哪个女人可能用媚术和香料,将男人的情欲推到极致,再一刀解决,然后用特殊的东西把血的甜集成糖。然后卖糖赚外快。”
“那为什么一定要是糖呢?”米看云还不死心的问。”可能……情欲是可以挤掉其他所有情绪的感情吧。比较好过滤?”“哦!”
陪着米看云,不停保证她不会有事,安慰她。我好不容易离开了她家,已是华灯初上。
我走在街上,回味着米看云的故事。
我不相信这个故事。
虽然我常在梦里和魂魄说话甚至骂街,也常看见鬼影。但我是编鬼故事的人。我不相信米看云的故事。
米看云爱开玩笑。但她不会在玩笑里加”鬼。”我对她说过,鬼也在听我们的故事,他们会生气。
我很相信世上有鬼,但我觉得米看云的故事只是她的臆想。
她神秘的第六感创造了臆想。
她神秘的第六感否定了臆想。
我往家走。
我看见一条小巷。
巷里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男人的身影倒下了。
……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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