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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灾难 (作者：张心兀 2008-05-15)

　　一、梦的地方
　　二十一世纪即将在时间中实现存在。
　　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在这世纪末年的某一天，我坐完了十二年零十二个小时的火车。
　　火车的速度在前六年是1000km/h，后三年是100km/h，再后三年是10km/h，在最后的十二小时忽然变成了光速。我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感觉有种东西在手心轻柔地滑过，还有光线变化了。
　　历经了六年的晴天，三年的多云，三年的阴雨绵绵；穿越了白昼、黄昏与黑暗，在另一天的黎明，我登上了一辆大巴车，踏上了新的征程，马上就会到达梦的地方，将沉重的铠甲破开，释放出自己，快乐地生活。
　　这辆大巴是学校派到火车站来迎接新生的，迎接我们这些“时代的骄子”的。我的心仿佛回忆起了遥远的曾经有过的激越，就像狗回忆起了祖先的野性。
　　车里的人满后，司机关上车门，车子开始向前运动。
　　我闻到一股霉烂、腐败的味道，仅管空调仍然在运作。往四周一看，身边大多数人都在散发着气体，就像常年堆积的枯叶堆在雨后往外冒甲烷一样。这应该是在来时那段很长很长时间的旅途里产生、堆积的。
　　历经了同样长的旅途，虽然曾经有过累，但我现在丝毫不感到疲惫，因为我魂牵梦萦的大学就在前方，车子运动的前方。
　　大学是我的信念，是我的理想，是我梦想的天堂。在这么个年龄，这么个地方，大家都抛却了生命的枷锁，会是怎样的一种快乐！？
　　在那场下了三年的淅淅沥沥的雨中，我无数次憧憬着它，想象着在它的怀抱中展开束缚着的翅膀，向天空自由地翱翔，我们是时代的骄傲！
　　大巴穿过了城市的街道，跨过了一条河流，我看到了一座大山，学校就在山的脚下。远远望去，钢筋混泥土高楼与大山有着一道那么醒目的界线，就像是两位背靠背的巨人。
　　我没有把视线停留在山上，而是校园的那一块，因为那将会是我主要的活动场所。
　　大巴缓缓地驶进了校园。
　　它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大，也没有《招生简章》上描绘的那么美丽。很多摩登的大楼是新修的，很多的花草树木是刚栽的，看上去有些生涩；还有保存着的古老建筑，看上去又有些陈旧。
　　这一切给我的第一感觉是：生活总是在不停地欺骗我，而我又不得不去欺骗自己。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古老厚重的气息猛地朝我袭来。它来得是那么地急切，仿佛等待我的归来已等待得太久，要迫不及待地对我诉说一段世纪末的苦衷，要我去破译一个世纪末的密码。
　　在紧接着的第二个瞬间，我发现大巴已经被人流包围，一伙人健步冲上来，一手推住你，一手往腰间的包里掏东西。
　　千万别是打劫，我可是穷人家的孩子。我心想。
　　他掏出来的是一叠传单，口中说：“师弟，我这里有最最省钱的校园卡，你要不要？”他递给我一张移动公司的校园卡传单，“先看看嘛！另外我这里还有最最实惠的被套，你要不要？”
　　他已经盯上了我，我成了他的猎物。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走，走，走，下车再去谈你们的鬼生意！”司机大叔很不高兴地下逐客令。
　　到了车下他依然纠缠着我不放，我似乎发自本能恐惧地说：“暂时不需要这些东西！”把眼前这个烦人的家伙推开，又一个同样的人迎了上来，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语言，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欲望。
　　“不需要！不需要！我不需要！”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意思也愈加明确。我奋力地从团团包围中突击，里面的气氛让我感到窘息。
　　总算出来了，回头看看那一坨人，狗挤狗，浪打浪似的，简直比打劫更加恐怖，应该用洗劫来形容。哪里有这样迎接师弟、师妹们的！
　　“请问你是刚来的新生吗？”一个齐我眉处高、胸前挂着校徽的学姐（我断定她是学姐）说。
　　她明媚的异性笑容莫名地让我感到羞涩，感性被激发，理性不能正常维持，有点反应不过来。或许是出来乍到，对陌生的恐惧。
　　“嗯！是的。”我说。
　　“哪个系的啊？”
　　“中国语言文学系。”我很自豪地说出了中文系的全称。
　　“啊！太巧了，我是中文系迎新组的成员，你跟我来。”
　　我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走，哪怕是贼船我也上了。
　　从后面偷偷地打量她，她穿的是网面的运动鞋，白色的T恤衬托出了腰部曲线。她的身段很美，匀称、健康，特别是她臀部的那道曲线，让我产生了勃起的冲动，野性的力量瞬间被激发，膨胀开来。
　　我马上制止自己的想象，不能接着往下想了，要不然就要出事，要一勃不可收拾了。但似乎有些困难，就像车速太快有点刹不车，于是我在心中默背起李白的《将进酒》来，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现在要用它来转移情素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
　　“哦？我叫龙子归。”我做贼（偷看）心虚，回答她时有些闪烁，也不够铿锵有力。
　　“呵，龙子归来，很有意思的名字！”
　　“我也很喜欢我这个名字。”
　　“喜欢自己的名字等于爱自己！”
　　“哦？”我不赞成她这个逻辑，但也不打算反驳，于是含糊了一声。
　　“你有些腼腆，有点像个女孩子。”她说。
　　她做出这样的判断让我始料不及，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怎么会这么认为。在我心里是很讨厌男人女性化的，别人的喜好我管不着，但我满意上帝对我男性身份的安排，我不允许自己像个女人，男人应该是力量的象征。
　　“不！我是男生，将来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了显示阳刚，我加重了喉部的音量，用标准的男音跟她说。
　　“呵呵，听得出来。”
　　沉默了半分钟后，我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秘密！”她狡猾地笑。
　　“我最喜欢探索未知的领域了，我猜你——姓张。”
　　“为什么？”
　　“姓张的人最多。”
　　“错，我姓楚！”
　　“我不信，这个姓很少的。”
　　“有什么不信的，我叫楚梦。”她想了想，觉得说快了嘴，补充说：“你真狡猾！”
　　我很得意地笑。
　　楚梦学姐首先带我去的是缴费的大厅，大厅里的人很多，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我上前排队，她帮我拿着行李箱，站在我的身旁，准备随时帮助我这新手。当排到拥挤的地方时，她不能同我前进了，于是站在一块地方静静地望着我。
　　她那一刻的身姿深深地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我仿佛看到了一尊望夫石，感受到了一股无限的温柔，和爱。我继续在人海中时浮时沉，仿佛在大海的波涛中上下颠簸。
　　“辛苦吧？”当我缴完费，满头大汉、衣衫湿尽地走出来时她说。
　　“有点，但我更感觉被打劫了一样。”我说。
　　“你是指交的钱太多了是吗？”
　　“是的，不过轻松了。能够用金钱换取自由、快乐的生活我愿意。”
　　“你很浪漫呀，被打劫了还会觉得轻松！”
　　她转过头来望着我，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她的正面：质感的黑发打碎后自然地垂到下巴以下，乳房的两边地带。我近距离地感受到她那无限的温柔，像是阳春三月，柳絮飘飘，微风吹过平静的湖面，我在阳光下沐浴。
　　“当你身上没有别人想要的东西时很安全。”我说，“那样别人欲望的双手就不会伸向你。”
　　“呵呵。”
　　我无法忘记在刚才对视的一瞬间看到的，她那两个匀称挺立的乳房，像两条树根一样把我紧紧地捆绑。野性的力量再一次被她的身体呼唤出来。这次来得更猛烈，一把野火在我胸膛熊熊地燃烧。我又不得不默背《将进酒》了。
　　“把行李箱给我吧，我自己来。”我差点忘了她帮我拖着行李，在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后，火势基本得到控制后，我说。
　　“你累了，让我帮你吧。”
　　“那谢谢了。我们接下来还要去办哪些程序？”
　　“比较麻烦。我们还要去图书馆办理借阅证，去食堂办理饭卡，去仓库那边领被套。领被套最辛苦，我们最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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