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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冥须悟空 (作者：小李飞腿 2008-05-15)

　　猴子揣起手来，说道：“你这个老头儿不爽快，我都说过了，不可行长生的道法我不学。”
　　菩提也怒了，一甩拂尘：“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你到底想学什么？”
　　猴子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一个梦，淡黄色的毛泛出隐隐金光：“我要上天时，云不能挡我的路；我要下海时，水也要分两边；我要入地时，泥土像泡沫般柔软；我忘掉生死、无忧无虑；与各路神仙妖怪称兄道弟。再无我办不成之事，再无阻挡我之人；我心想到的地方，身也必定去得，就算心想不到，一个筋斗也去得；我要天下再无拘我之物；我要……”声音渐低，转似梦呓，像初生婴儿向世界索取的嚎哭，又像在佛前苦求五百年的低诉。
　　“你少在这儿白日做梦！”菩提抄起棒子照着猴头就敲了三下，转身走了。猴子目光仍迷离，仿佛还沉醉在刚才那个梦里，懵懵懂懂地也跟着菩提走了。他没发现身后不远处的树下，一个白衣人正望着他，眼中晶光闪烁。
　　
　　第四次集结大会，三界僧人云集大雷音。白衣人姗姗而来，摩诃迦叶和阿傩陀嘻皮笑脸地迎上去：“金蝉子，集结大会你也敢迟到，这月的全勤奖不想要了吧。不要也别浪费，留给我们哥俩也行。”
　　金蝉子看也不看他俩一眼，径直往里走去，同样一身白衣的慧明飘然而至，牵了他的手就往人多处躲去，轻轻问道：“师兄，怎么这么晚？想是闭关千年，忘了时间？”
　　金蝉子淡然一笑：“时间倒不曾忘记，只是在深山中独自苦修，不如到尘世里走走，沾点儿烟火气，反倒悟得通透。”
　　慧明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见到他了么？”
　　金蝉子眼角含笑，看着慧明的脸，反问：“谁？”
　　“那只天生的猴子。”
　　“见到了，天生的猴子。”金蝉子重复一遍，仿佛在嘴里回味：“天生的……你我参禅参了千年，却不不知自己是怎么生的。”
　　“他……他有名字了么？”慧明有点儿怕知道，又有点儿想知道地说。
　　“还没，就算他自己悟不出来，菩提也会帮他取一个的。”
　　“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冥须悟空。”慧明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吟，呆了半晌，又道：“师兄。”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关心这只猴子，还让你去看他吗？”
　　“因为你属猴。”
　　“……”
　　“呵呵，好啦，因为他是一只与众不同的天生的猴子？”
　　“因为我觉得，你们俩很像。”
　　“像？我又没有尾巴。我们哪里像？”
　　“心，比天还高，比海还广阔的心，想冲破一切的心。”
　　金蝉子没有再说话，那猴子在向菩提讲述他的梦时，金蝉子心里正和他说着一个相同的梦。知我者，慧明也。可是，慧明，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猴子的梦天生在心中，自打他从石头中出生，天地就给了他一颗自由的心，我想人人在出生时都有一颗自由的赤子之心吧，师尊佛祖也是一样，只是我们长大、成人、修行，生生将这样一颗赤子心修炼成了向往大自在的佛心。可自由不是自在啊，那石猴懵懂间还知道寻求无拘无束的自由，他的梦很快就会实现吧。我的梦呢？三千佛法、万亿佛徒、如来师尊，又有几人明白我的心，明白埋藏在我心中的梦？谁又能帮我化解佛心，还我一颗天生的自由之心？谁能实现我的梦？
　　
　　菩提的声音清晰明亮，他要把每个字都刻入猴子的心中：“你长得猢狲样儿，以后就姓孙吧。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冥须悟空，你的名字就叫——孙、悟、空。”
　　猴子的心中仿佛被这名字劈开一条缝，万道金光刹时喷薄而出，前所未有的空明清灵，自打从石头中出生，在花果山嬉戏，和熊精牛怪结拜到如今，从没这么欢喜过，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现在我有名字了，我叫孙悟空。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我叫孙——悟——空——”猴子欣喜若狂，一个筋斗翻出去，名字响彻天地之间。
　　三十三天为这震动，善见城里狂风呼啸，红云覆盖了西天，像朝霞、像火焰、像渴望。砂石和冰雪折射着红光，漫天飞舞，诸神惊慌，天地间矗立的，是孙悟空的身影，回荡的，是孙悟空的名字。那狂笑声，霹雳也不能盖过，飓风也吹之不散。
　　
　　如来拈起一朵花，金蝉子呆立当场，耳中还回响着猴子的笑声，迦叶却微笑了。
　　“迦叶，你可得我衣钵。金蝉，我原以为会是你。”
　　迦叶连忙越众上前，肩膀撞得金蝉子一震，众人齐颂佛号，乾达婆奏起仙乐，花雨纷纷落下。
　　金蝉子仍是木然，花瓣没有一朵落在他身上，如来看着他：“深山苦修千年，你还没悟么？”
　　“悟是悟了，了则未了。”
　　“哦？什么未了？”
　　“所谓‘悟者便成天地，空来自在其中’可是悟得的结果是空？”
　　“‘道法法不可道，问心心无可问’正是此意。”
　　“师尊，我该向何处去？”
　　“你既已悟空，自然空处来，空处去。”
　　“可我本是空，又叫我如何向空处去？”
　　如来不再说话，自然，大道无言。金蝉子也不说话，半晌，他冷笑一声：“师尊，你的大道不能解我心中疑惑。”
　　如来双目微睁，慧明上前拉住金蝉子的衣袖，金蝉子闪开手，道：“我要去寻我心中的真义。”
　　迦叶在一旁喝道：“师尊的大道即天下真义，你又到何处去寻你的真义？”
　　金蝉子寸步不让，也断喝道：“你只谓师尊的真义是真义，可见你没资格领师尊的衣钵！”
　　迦叶气得结舌：“你，你分明歪解我意。”
　　慧明拉开两人，推推金蝉子肩头：“师兄，你这又可必？”
　　金蝉子待要再开口，如来已背转身去：“金蝉，你去吧。五百年后，我看你寻的真义。”
　　空中暗香弥漫，那落在地上的花瓣又绽放出鲜花朵朵，迦楼罗挥动着巨大的翅膀从天空飞过，金蝉子望了望慧明，转身回到灵台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前，孙悟空正苦求菩提：“师傅，您别赶我走，让我留在山上吧。”
　　菩提仰首向天，叹息一声：“你走吧，我已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悟空不愿离开，化出无数个分身，团团拜倒在菩提周围，千万个悟空异口同声：“师傅！”
　　菩提咬了咬牙，似乎下了狠心：“以后别再叫我师傅，我也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千万个悟空的千万双眼中同进滴下泪来，陡然又合成一个，望着菩提的背影拜了拜，毅然转身走了。
　　“等等！”菩提又叫住他，孙悟空一脸欣喜：“师傅，您又肯收留我了？”
　　“悟空，你还记得你刚上山时，对我说的话吗？”
　　“记得，我学艺，是为了天下再无拘我之物，阻我之人。”
　　“去实现它吧。”
　　
　　西天，如来把慧明叫到身边，交给他一个包袱：“五百年后，去助你师兄一臂之力。希望他能寻得到他的真义。”
　　
　　山下，金蝉子正向悟空问路：“猴子，这是什么山？”
　　“灵台方寸山。”
　　“山上有个什么洞？”
　　“斜月三星洞。”
　　“洞里有什么？”
　　“有……有一颗菩提籽。”
　　“猴子，你出师啦，恭喜恭喜。”
　　“你是谁？”
　　“我嘛，我是菩提子的心。”
　　
山上，金蝉、菩提和慧明坐在松下喝茶。
　　“谁要你这颗破心。”菩提一边喝茶一边笑骂道。
　　“菩提，你对这猴子寄多少希望呢？”金蝉抖一抖白衣。
　　“五百年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好吧，我也要去了。”
　　菩提看了金蝉好久，才说：“再见。”
　　“师兄，你真的不惜放弃真身，从凡胎开始修行？”
　　“慧明，你说过，我和悟空有着同样的心。也许，我们也应走同样的路。”
　　“师兄，我不劝你，我知道你心里有你的真义。去实现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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