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那个熟睡的婴儿,总想走上前仔细端详,纯净的生命,是上天的恩赐。每当这时,他们就会用脚踢我。为了报复这莫名其妙的拳打脚踢,我总会在餐桌或卧室,奉送他们臭臭的一坨。他们挖空心思想把我送走,可是没有人愿意收留。
直到那一天,有个眉眼弯弯的叫晓梦的女子走了进来,我知道,她就是我的家。我安静的蜷在她的脚边,嗅得出家的味道,让我心安。她伸出细长白晰的手指抚摸着我,那纤纤十指在阳光下变得透明。我发誓,以后要永远陪在她身边,不让她孤单。
晓梦带我回家,家里有个男人在煎药。男人高大英俊,明快爽朗。他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回来,花两个小时为她煎药。晓梦的身体在药香里日渐好转,脸色红润。他们叫我“地主”,说要给我蜜罐子般的生活。我每晚在床边,听他们悄悄私语,嘻笑打闹。岁月安好,可以看见永远。
晓梦的身体彻底好了,男人却开始夜不归宿。晓梦常常抱着我在夜里喃喃自语。她说,地主,你知道吗,他比我小三岁,现在正爱玩呢,竟为我煎了一年的药,真难得。说着就会落泪,然后一遍遍的打手机,却总是有个冰冷的女声提醒她,对方已关机。我舔着晓梦的手,很想告诉她,不要怕,我会永远在她身边。
晓梦常常说,如果男人回来,要砸断他的腿。可是男人每次回来,晓梦都会抑制不住满心的欢喜。男人买回很多零食和衣服,还有鲜花,说着甜蜜的话语。他只是流连于游戏厅,或呼朋唤友,并非沉迷声色场所。因为爱,很多事情都可以原谅。这样的男人,一旦在收心,将是最好的丈夫。晓梦等着他长大,然后结婚生子。
回忆可以疗伤。每晚的等待,十之八九落空。每当她狠心要离开时,总会想起男人的好,丝丝点点,牵绊住她的脚步。那个男人如此爱她,如兄似父,曾经沧海的她,还能找到更好的人吗?他只是爱玩,除此以外,他几乎是完美的。晓梦在无尽的等待里终于崩溃,她打电话告诉男人的朋友,让他尽快回家,她以每五分钟一颗安眠药的耐心等他。
我扑上去抢晓梦的安眠药总不能够,她以壮土断腕的决心每五分吞服一颗。是不是,她要用伤害自己为代价,唤他回家?我疯狂的对着窗口尖叫,希翼有人能发现昏迷的晓梦。我并不尖利的爪子,将房门挠得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终于有人砸开了门,我一瘸一拐追赶着呼啸的救护车。
男人赶到医院时,晓梦还在洗胃。我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泪流满面,脸色苍白,他跪在急救室门前,祈祷上天将晓梦留给他。他说,他以后什么都听晓梦的,绝不拂逆。他哭的那么可怜,形象尽失,我将愤怒的爪子收起,怜悯的蹭着他。
晓梦出院后,男人安份了好长一段时间,再次故态复萌。晓梦瘦骨伶仃,如灯下黄花,好像等不到天亮就要枯萎。她说,男人原来还不如一只狗呢,我们地主真好,总是对我不离不弃。她带我去出去旅游,明媚的阳光,未来越发渺茫。她在夜里看很多书,书上说,有种男人是浪子,等他回头那天,留在他身边的女人,便是他的家。
回家时我大吃一惊,那么英俊的男人竟然如此狼狈,满屋都是泡面的味道。他抱着晓梦又一次流泪了,他说这一个月都不敢出门,就怕晓梦回家看不到他会更生气。那晚,他跟晓梦求婚,答应她,从此长相厮守,做她一丈之内的男人。
我跟在晓梦身后,四处奔波。选婚纱,装修房子,那么美好的事,再苦再累都心怀甜蜜。幸福触手可及。然而,男人却对所有细节不闻不顾。婚姻的城堡,需要两个人的心血。晓梦跟他争执,一次又一次。终于,男人愤怒了。说,晓梦,知道吗,你现在就像泼妇。
晓梦慢慢安静下来,幸福倾刻坍塌,断垣残壁。那些等待的姿势,在男人眼里竟如此不堪,而以后的岁月,她还要继续在等待中变得面目全非吗?再美的爱情,再好的男人,都经不起等待。那些凋残的青春与从前,并不是谁都知道怜惜。晓梦安静的收拾行李,微笑道别,变回从前的优雅。
我默默跟在她身后。我说过,她是我的家,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我看见她转身时,眼泪砸在地上,铿锵有声。可是那个男人,他听不到。
后来,晓梦嫁人了,无论多忙,丈夫都会在夜里十二点前回家。再后来,她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我渐渐老去,常常在床边守护着小孩,看晓梦微笑的眉眼,一如初见。我知道,她偶尔会想起那个男人,满心温柔。爱恨渐行渐远,只留下思念,温暖这似水年华。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过往像细微的尘埃,于时光的洪流中翻飞,终会落定。而我,一定会陪着她,直到生命终结。
本文来源于《看书坊》【共有0位网友发表了读后感】 点击:
1
上一篇:没有了
下一篇:一间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下一篇:一间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