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烟花儿住在一起的孩子 (作者：许俊哲 2008-05-30)

　　一个小小的孩子，谁也无法相信，他是无比寂寞的；但是，他却又是安安静静地享受着寂寞的。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寂寞的滋味是什么？寂寞像是一堆干柴，只需要星星点火的不小心，就会燎成熊熊烈焰。他，为什么呢？何况还是一个小小的孩子。那，你听我说来。
　　有一天夜晚，他住的房子，突然被风吹倒了，然后又是一个闪雷点着了，他只好本能地向外冲，冲出来之后，他才想起了爸爸妈妈，可是那火势，不容他有一点儿的倒退回房子里去，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火熄，哭到没有眼泪。
　　房子完全变成了灰烬，可爸爸妈妈的影子却一点儿也找不到了。他还不懂得爸爸妈妈早已被雷火烧得连灰烬也没有了，他还以为爸爸妈妈早已逃生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了呢？他支颏对着黑黑的夜，冥思苦想，直到风止雷休，可是却什么也没有能想的出来。
　　整个夜晚，风吹雷打的，倒也多亏没有雨落，不然他也非得丧命不可！但是，他从房子里冲出来的时候，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他冷得浑身抖抖颤颤的。他的家里贫穷得一直就是这么过夜的，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只不过是破了几个烧洞，就一阵欣喜：幸好衣衫还能穿得！可是也立即就忧愁了。因为，爸爸妈妈不在了，可是自己还得需要吃饭啊？在以前，自己可都是爸爸妈妈，把饭端在他的面前，让他吃的，而且还会在他吃饭时，讲一朵花儿的故事，这是因为他往往觉得那些饭粒粗糙的难以下咽，爸爸妈妈额外赠送给他的。
　　他一个人，落魄地走在宽宽的街上，却发现不了任何一个人。他实在又想不通，那些原来可以天天在街上见到的人，怎么一下子却一个也见不到了呢？他又看了看其它的房子，却怎么都是好好的呢？他进到了一个房子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发现？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一个又一个地把好好的房子扔掉而又一声不吭地走了呢？
　　他在想着的时候，可也实在有些肚子饿极了，他都能听到自己肚子里的肠鸣了，那声音和自己往往要吃饭时，就会嚷：“爸爸妈妈，我饿了！”的声音一样！其实，他的所谓吃饭，却往往是没有按时的时间的，而是有了东西才算吃饭，没有了东西，也只有算作是嚷一嚷也就罢了，因为再多嚷一会儿，肚子会更加饿的，这是他自己得出来的独特的经验。
　　有一回，爸爸因为没有东西吃了，就与妈妈吵了很凶的一架，可是当他劝说时，爸爸给了他一个耳光，于是他便怀恨在心地说：你凶什么凶，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果真，一会儿，爸爸饿得只好躺在了地板上，他连到木板床上去的力气也没有了。那一会儿，他也有点儿可怜爸爸，但他对妈妈的凶气，令他只是对着他摇头了又摇头，他对于爸爸目视自己的眼神，连理也懒得理了。
　　他还不懂得，爸爸妈妈是因为，没有多少力气可以从烧着的房子里逃出来了，也没有多少力气，可以喊出一声来了，所以就被火烧死了，所以他就什么也没有听到了，所以他以为爸爸妈妈一定是安安全全地逃走了。可是，想不通，他们一起逃走的时候，为什么却不带走自己呢？
　　这时，他闻到了一股甜甜的香味，那香味好像不是面粉的味道，也不是奶油的味道，但是却令他涎水不断地满了口腔，又满了口腔。他循着香味，一点儿一点儿地寻去，最后，他停在了一面墙壁前。
　　这是一面非常古老非常古老的墙壁。上面有着美丽无比的花纹，他伸出嫩薄的手摸上去，感觉柔柔的，好像是什么也没有似的。他擦了擦眼睛，又晃晃脑袋，再看上去：的的确确，自己就是站在一面墙壁面前！
　　那些美丽的花纹是他所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道一道地螺旋起来，很像是一只蜗牛壳上的花纹，一个一个地排列在那面墙壁上，真是好看极了！以前，他躺在木板上的时候，也曾经细细地看过不少蜗牛，沿着墙壁爬上爬下，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花纹啊！
　　面对着如此美丽的花纹，他舍不得再去碰它了。因为，他记得街上的人常常说他，是整个街上最肮脏的人。一个肮脏的人，即使是被人发现了，也会污染了人的，所以他为了他面前的这面墙壁，而只好缩回了手，只好回转了头了，只好连鼻孔的呼吸也紧紧地屏住了。
　　然而，那肚子里的肠鸣，却一点儿也不会容他这个想法的，所以一个接连一个地打着。他还没有走出去几步的时候，他便实在没有力气走了，他的身子萎软地倒了下来，他的耳朵里明显地听到了一个咚的声音。他清楚，那是自己的身子与地面的撞击声，他也是早已习以为常了。
　　在他倒地的时候，他还是在努力屏住呼吸的，可是在与地面发生了撞击后，他却不能够坚持住了。他吐出了一口长气，他感觉到：好舒服啊！那些香气也就丝丝缕缕地，随着他的呼吸，进入他的身体！忽尔，他觉得不仅舒服的多了，而且也开始感觉不到什么肠鸣了。眼前的一切事物，他都觉得朦朦胧胧起来，他觉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朵花儿，飘在了他的面前。那朵花儿，对他说：“你好，你是谁啊？”
　　他不想回答，因为他得需要保持体力，可是那个声音柔软的，似乎要把他的心整个地拿了去的，他又想说一句话。他还从来没有与人说过自己的心里话呢？所以，他张了张嘴，说：“你是谁啊？”
　　花儿的花瓣就开始颤了一下，说：“我是烟花啊？你为什么躺在这里呢？”
　　因为他不知道爸爸妈妈，已经被雷火烧死了，所以就说：“我是想找爸爸妈妈的，可是我没有找到。我感到肚子饿极了，就进了这个房子，闻到一股甜香，我以为一定是食物的甜香的，可是却发现那甜香，被一堵上面有着极其美丽的花纹的墙壁给挡住了。我知道，别人都说我肮脏，我只好走开了，那么美丽的一面墙壁，我可不想被我肮脏了啊？”
　　烟花儿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你是谁啦？”
　　他觉得奇怪，烟花儿怎么会认识他，于是他好奇地问：“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怎么可能会认识我呢？”
　　“街上的人，常常提及你的事迹，我可以由此推断你一定是谁了？”烟花儿说。
　　这倒使他脸儿红红的了，像极了一朵鲜艳欲滴的花儿的红晕。这是事实，街上的人，恐怕没有一个人不会在每一天不谈论他的，他的肮脏，他的贫穷，他的整个整个的一切。
　　烟花见状，便说：“你刚才说，你想找点儿东西吃的，我那儿还有不少的东西，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到我那儿去？”
　　“说实话，我想去的。可是又担心爸爸妈妈知道了，会打我的。”他这话是违心的，其实他是不想肮脏这朵烟花儿的。
　　烟花儿好像明白他心里的真正意思似的，便说了一句：“可是你想啊，你爸爸妈妈现在不在你身边了，你依旧是需要吃东西的，即使你爸爸妈妈将来知道了，你也仍然可以直接说因为我饿啊，我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了啊？”
　　他听烟花儿这么一解释，便点头同意了。便问：“你家在哪里啊？离这儿远吗？”
　　烟花儿扑哧就是乐开了更像是一朵花儿了，说：“不远，不远，一点儿也不远。我家就在你看到的那面墙壁后面。”
　　一提那面墙壁，他心里又打起了小鼓，敲起了大锣：这可怎么办呢？如今，自己要是去了，污染了人，又该怎么说呢？于是，便鼓起了勇气问：“这儿街上的人，传说的我的故事，都是真实的，难道你真得不怕我会肮脏你吗？”
　　“不会，不会，我可是不会的！你这么……”烟花儿忽然觉得这么下断论似乎武断了些，只好打住，改口为：“我那儿就只有我一个人住，再也没有人的。我既然邀请了你，就是不希望你会拒绝的，而且也不希望你说这番话的！”
　　他就真得高兴起来了，一时之间也忘了身子已是毫无力气了。他动了动身子，奇怪的是他竟然一跃而起了，他不知道自已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的的确确是站起来了，他站在那儿，看着烟花儿。
　　这一回该着烟花脸儿红晕了。烟花被他盯得有些实在熬不住了，便问：“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看呢？”
　　“我看你长得漂亮啊！就和那面墙壁上的花纹一样地漂亮啊！”他这一次确是真心话了。
　　说话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到了那面墙壁前。他问：“烟花儿，我怎么样可以过这面墙壁呢？”
　　烟花儿说：“你先看我的，我怎么走，你就怎么走好啦！”
　　他瞪大了眼睛，看见烟花儿径直向墙壁上撞去，他想大喊的时候，却听到了烟花儿的声音：“进来啊，你怎么不进来了呢？”
　　他说：“我看着这是一面墙壁啊，我怎么可能能穿过一面墙壁呢？我怎么也不可能穿过一面墙壁的？”
　　“你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你就不行的，你只有试过了，你就会知道你到底是可以不可以了？”烟花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说。
　　他想，是啊？我自己没有试过，我怎么会知道呢？
　　他学着烟花儿的样子，径直铆足了劲儿，一下子就像墙壁上撞去。奇迹发生了，他像是进了一个王宫似的。
　　眼里的一切，全部是金碧辉煌的，全部是甜香入鼻沁心的。只是烟花儿，还是刚刚见到的样子。烟花儿见他进了来，对他笑着说：“现在，你知道了吧！你是可以的！来吧，你跟我来吧，我们一起去吃点儿东西，好填肚子的！”
　　烟花儿在前边像一阵风似的飞走，他也像一阵风似的紧紧跟随，可他一点儿也没有觉出累的感觉。一会儿，他们在一座炊烟袅袅的房子面前停了下来。
　　烟花儿在前，他在后。进了房子后，五颜六色的菜蔬，真是眼花缭乱。他急忙说：“你们家一个人，怎么会做这么多的东西呢？你可知道，这可是多么地浪费啊？我们整条街上的人，吃的东西加起来，也比不过你这一顿的！”
　　“我可是从来不敢浪费的，我是邀请到你来了，我才准备的这么丰盛的！如果你说我为你过于铺张浪费了，那么我也是为了你啊？如果你一定要责备我，那我确也是冤枉的！”烟花儿泪水滑落的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你是冤枉的？”他不解地问。
　　“豆角是自己来的，竹笋也是他们自己送的，蘑菇是他自己跑来的，……他们一个一个地，都是自己来的，你说我能怎么着？他们说，今天你一定会来，所以就都自己来了？”烟花吐出了缘故。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以前吃的东西，他们都是有生命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的，他对烟花儿说：“不了，我不吃你的东西了，我如果早就知道你们和我们一样，活生生的话，我就从来不吃任何东西了？”
　　“可你要知道，你不吃东西，你怎么会可以活着呢？”烟花面现担忧地说。
　　“那我问你们，你们吃不吃东西，你们吃什么东西啊？”他反问道。
　　“我们，我们可都是精灵啊？我们精灵是从来不需要吃东西的，我们只是活着，永远地活着！”烟花儿又一次地落了泪。
　　“你是精灵？精灵是从来不需要吃东西的？精灵永远活着？”他吃惊不小。
　　此时，烟花儿泪落得只是向他点了点头。他也实在想不通烟花儿为什么会落泪？
　　他等烟花儿泪止了，才问：“我可不可以做精灵呢？”他也想做一个精灵，因为精灵是不需要吃东西的，精灵而且是永远地活着的！
　　烟花儿说：“其实，你现在就是精灵了，只不过你还不能适应精灵的生活方式，所以我们就为你准备了东西，以便你能好好地过渡到我们的精灵生活。”
　　听到这儿，他释然了明。他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呢？我以为我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呢？”
　　就这样，从此他过起了精灵般的生活，永远活着，永远不吃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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