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的小女孩 (作者：一晖 2008-05-27)

　　这就是地狱——漆黑、狭小、阴冷、痛苦。
　　一个小女孩被挤压在倒塌学校的废墟中，她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在断墙夹缝中恐惧的卷缩着，下肢被瓦砾掩埋，剧烈的疼痛让她发出痛苦的呻吟。她是五年级小学生，醒来后立即意识到这就是地震，是吞噬生命的灾难，她感到了死亡的恐怖，哭着喊：“妈妈，妈妈！”四周静得很，没有妈妈的回答，没有人理会她。瓦砾中渗出的雨水滴滴答答流到脸上，伴着她满脸的泪和尘土……
　　她听到不远处一个男孩的呻吟，像是班里那个绰号“大侠”的调皮鬼，中午他还与别的班同学打了一架，听说是为班里那个小个子同学打抱不平。小女孩大声喊他的名字想得到他的帮助，她听到了微弱的回答，声音很弱，越来越弱，一阵死寂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啊——”小女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挣扎着试图摆脱囚拘般的束缚，她想过去帮帮他，然而一阵剧痛使她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又从昏迷中苏醒，她已经感觉不到下肢的疼痛，只是饥渴难耐；嘴角痒痒的，有湿漉漉的东西在爬，她伸出干涩的舌头舔舔——咸咸地，粘粘地，是刚才挣扎时头上的创伤挤出的血。“妈妈，我口渴！”她无声的喊，她想起妈妈，在妈妈身边她非常幸福，只要说渴，妈妈就会端来一杯温水，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喝下。
　　此时，妈妈还好吗？
　　也许妈妈正在发疯一般的哭喊，也许妈妈正在用流血的双手抠挖瓦砾，也许妈妈手捧女儿最爱喝的热辣汤在废墟外守候，也许……
　　小女孩已经哭干了眼泪，爸爸曾教育她要坚强，爸爸永远那么乐观，就在昨天，女孩向妈妈问候母亲节快乐时，爸爸还风趣的说：“为什么我没收到过父亲节的祝福？”
　　她在黑暗中笑了，她想像童年那样趴在爸爸的背上，贴着他的耳朵说：“爸爸，我爱你！”
　　此时，爸爸还好吗？
　　从来没见过爸爸哭啊！眼前性格坚韧的爸爸为什么两眼闪动泪花？
　　又一次强烈震撼，是大地震后的余震。
　　小女孩被再一次挤压，她再一次昏迷，她又再一次苏醒。
　　她开始习惯了黑暗、寒冷、饥渴、痛苦，她鼓励自己要坚强、要忍耐、要活着、要与家里亲人团聚。
　　她眼前出现飘渺的幻想——那是自己温暖的家，她仿佛看到奶奶蹒跚地走来，端着一碗亲手制作的抄手（四川馄饨）让她吃，那抄手皮薄鲜嫩，爽滑鲜香，辣味十足。她真想天天都能吃到，她觉得一辈子都吃不够。
　　小女孩饥渴的口中润出了香甜的水。
　　她笑了，忽地眼前出现了光明，那是一个美丽的世界，天空高悬的太阳毫不吝啬的将温暖洒向她的家乡，洒向那个美丽的小镇，她想起刚刚写过的一篇作文，题目是《可爱的家乡》，在她笔下的家乡——青山环抱，竹林青翠，溪流潺潺，野绿禾青。
　　这一切都还在吗？
　　“哗——”一把灰土落在了小女孩脸上。她已经无力用手拂拭，只能艰难的晃一下头，抖落堵在眼鼻上的灰土；她感觉两只眼都落入了砂土，然而却已经没有了“眼揉不进沙子”的感觉，衰弱和痛苦使她渐渐麻木。
　　她不知道在黑暗中度过了几天，隐约听到废墟外人声嘈杂和切割机的轰鸣，她想大声喊“救救我”，但是已经无力喊出，她闭上眼渐渐睡去……
　　几位士兵奋力扒开瓦砾，搬开断壁残垣后露出了小女孩的躯体。然而她没有等到军队的救援，便带着对美好生活的眷恋离开了人间。
　　士兵擦去她脸上的血和灰，拂去她黑发上的砂和土，看到了她脸上的坚毅，嘴角的微笑。在她身边散落着几个书本，一阵轻风吹开了作文本的封皮，显出小女孩秀美工整的字迹，依稀可见“可爱的家乡”五个字已被鲜血覆盖……
　　士兵们为之动容，捧起作文本轻轻地放在小女孩身上，士兵们肃立在小女孩身旁，摘下了军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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