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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的年华 (作者：沧海明月2008 2008-05-27)

　　我吃了一惊，忙说：“我，我不会唱歌啊。”
　　她说：“你不是很会写诗吗，念一首诗给我听。”
　　我用十分做作的声音，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她指着我，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你，你耍赖。”
　　我露出比狐狸还狡猾的笑容，说：“我哪耍赖了，这是一首诗歌，而且还是顾城先生最有名的诗。”
　　“我不管，这次不算。”
　　我哈哈大笑，“如果你能抓住我，我就再来一首。”说完拔腿就跑。
　　“臭小子，别跑。”她在后面努力的追。
　　黑夜完全吞噬了我们的身体，可我们却有两颗向往光明的心，它们如同两把利剑，刺穿夜的黑。
　　那天晚上真的好开心，尤其是她，开心的忘乎所以，居然喝醉了。没有人知道她家里的电话，包括我在内。万般无奈之下，我只有把她背回去。
　　昏暗的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横逸斜出的树枝将它们切割得支离破碎。可没有关系，因为无论怎样，我们都在一起。一起，我喜欢这个词。
　　我背着她走在路上，这条路并不好走，弯弯曲曲，坎坷不平。我也走得跌跌撞撞，可心里却隐隐希望这段路不要有尽头。
　　她像一只小猫一样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长发随着晚风飘摇，丝丝缕缕，萦绕在我的鼻间，痒痒的，带着她特有的，如茉莉花般的甜香。
　　忽然，她“嘤咛”一声，我忙侧过头看着她。她的眉头稍稍皱起，拧成两个如同羊脂球般的小小突起，睫毛微微颤动，底下有晶莹的泪珠儿。此时的她就像受伤折翼的小天使，又像一只受了惊吓而慌乱不安的小鹿，分外惹人怜爱。
　　猛然间，我感到手臂一紧。她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将手紧紧扣在我的臂膀上，同时眼角眉梢也慢慢舒展开了，小脸上露出甜蜜满足的表情。
　　我感到她手掌的温度透过厚重的衣服传到我的肌肤上，烙进心里。我深深体会到人其实是一种相互取暖的动物。不知不觉中，她家已经到了。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时，我便睁开了朦胧的双眼。我美美的伸了个懒腰，阳光柔柔的洒在床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
　　我站在缠绕的葡萄架下倾听风的声音。屋外，有几只低飞的燕子，它们迎着七彩艳丽的阳光，披着细柳裁剪的春风，哼着愉快的小调，落进农家小院。一切是那么美好，我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咚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这么早会是谁呢？我疑惑的走向门口。
　　“早上好”声音比铃铛还要动听，笑容比春风还要柔和，居然是琪！她今天穿着雪白的长裙，就像是童话中走出来的公主。望着她，整个世界变得更加明亮，真是一种令人惊艳的美。
　　向来很会说话的我，竟然口吃了：“你，你怎么来了。”
　　她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说：“当然是来谢谢你啊，昨晚多亏有你。”
　　我说：“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她没有答话，张开双臂，迎着风转了几圈，就像一只可爱的白色小蝴蝶。“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想要拥有一座自己的房子，在房子的前面种上许多花，房子的四周被浓密的树木所包围。等到太阳出来了，我就躺在躺椅上，阳光会透过树的缝隙披散在我身上，再闻着浓郁的花香伴我入睡。你这儿就跟我想象的一样呢。”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你闻到了吗？”
　　我一愣问：“什么？”
　　“春天的气息。”
　　我摇摇头说：“对不起，我没感觉。”
　　“总有一天你会闻到的但在此之前你得敞开心灵。”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在喃喃自语。
　　我无法理解她的话，只有沉默。
　　她左手托腮支在栏杆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此时，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
　　过了好久，她带着几分忧伤，慢慢的说：“我要走了，我已经没有时间看清楚所有美好的东西。但我会回来，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我更加莫名其妙了：“你想说什么啊？”
　　她忽然转过头，深深凝视着我，眸子宛如两颗黑水晶，熠熠生辉，望着我的眼神里充满着依恋与不舍，都透过阳光折射到我的心上。
　　我的心忍不住打了个颤，隐隐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晨风悄悄过去，她的长裙微微摆动，飘飘然欲乘风归去，恍惚间她似乎离我越来越远。
　　她出其不意地向我轻轻挥了挥手，露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再见了。”
　　我微微一怔，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也朝她挥了挥手，说：“好，再见。”我看着她美丽的身影在绚烂的阳光下，在温暖的春天里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拐角里。
　　接下来就是三天的假期，假期过得很平淡，因为这三天里她一直没有出现。我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我默默的祈求：“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啊！”
　　假期很快过去，可她却没有回到学校，我趴在桌上，心情烦躁地转着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我的铅笔掉到地上，断成两截。这样的场景专门在电视电影里出现，每次出现都有不好的事发生。
　　“李尘出来，有人找。”一个跟我关系不算好的同学在外面叫道。
　　我茫然地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中年冲我招手，他是琪的父亲。
　　他看起来很疲惫，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眼底缭绕着几分哀伤和一丝难言的压抑。可他向来是一个乐观的人，脸上的微笑似乎永远不会消失，为什么今天却……
　　“小尘，又见面了。”连他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我小心地问：“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说：“这是琪留给你的。”他递给我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我迟疑着接过，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颤抖着声音问：“琪，琪呢？”
　　“她，她死了，心脏病发作，手术无效，就像她妈妈一样，永远地离我而去。”
　　我至今也无法回想起听到这个消息后当时的反应，或许我永远失去了那一瞬的记忆。
　　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说：“孩子，不要伤心，琪正在天堂看着我们，你看，我就不伤心。我的女儿太可爱了，连上帝都忍不住爱上她了，所以这么早就把她召唤回去了。”他努力朝我笑了笑。
　　真的不伤心吗？可我明明看到你虽然笑着，眼角却有亮晶晶的东西流了下来。
　　我不知所措地说：“我，我有事，离开一会儿。”
　　我像疯子一样朝操场上跑去，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的狂奔，直到累得没有一丝力气，趴在草坪里痛哭为止。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过的，我终于体会到行尸走肉的滋味。
　　放学后，我像往常一样去伊甸园。我不相信她死了，叔叔在骗我，她一定还活着，在伊甸园里那棵最美的花树下，她正微笑着等我。在花红树绿的伊甸园里，我们笑着流泪，拥抱在一起……
　　伊甸园里，花更红，树更绿，水更清，可她不在。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失去你，世界再美又怎样？失去你，世界只是一片破烂！失去你，我是多么的想你！“琪——琪——”我疯狂地喊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我的脸庞滑落。
　　悲伤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将我彻底淹没，那段日子我几乎窒息。
　　春夜阑，春恨切，花外子规啼月。人不见，梦难凭，红纱一点。偏怨别，是芳节，庭下丁香千结。宵雾散，晓霞晖，梁间双燕飞。
　　悲痛时断时续地，持续了好久。
　　直到有一天，我才想起还没有看琪留给我的信。我取出信封，望着上面清秀的字迹——献给亲爱的尘，忍不住又是鼻子一酸。我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一行行端正娟秀的字展现在眼前。
　　亲爱的尘：
　　展信开颜！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搬家”了。请原谅我，我不习惯说死，死亡只是人生的最后一次搬家。我的灵魂厌倦了我的躯壳，它是一所旧房子。我的灵魂要找一所更新更漂亮的房子，那所房子，就是天堂，请你为我祝福。
　　我最亲爱的尘，当你听到一首熟悉的歌曲，或看到我喜欢的一朵花、一只鸟，请不要悲伤的想起我，因为那是我在天堂里给你的微笑。请你不要在我的坟前放上花朵，因为我不会在那里，我要去日本看樱花，要去瑞士滑雪，要去维也纳听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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