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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牙 (作者：零石 2008-05-15)

　　我在八年前的春季长了一颗暴牙。
　　我在八年后的这个春季要把它拔掉。
　　此时已是农历二月了，却冷得发奇，平说今年闰二月，所以春天来得迟。原来，这个春季又能闰月。
　　我穿上黑风衣，因为血溅在上面不会被人看到。我还在口袋里塞了两卷厚厚的纸巾。
　　平问我要去哪。我说去把那牙拔掉，他挺兴奋的。
　　“啊，你终于愿意拔掉了。太好啦！”他说着就过去拉我的手，说陪我一起去。可我拒绝了。
　　他说：“会么痛的！当你痛苦时，我希望我能陪在你身边。”
　　我说我不会痛，他只得叫我到医院拔了牙后就给他打电话，要是痛，就对着手机哭。我说好。然而，当我痛时，我还有力气去打电话，拔了牙，我还可以哭吗？不过我想，我不会感到痛，也不会哭！
　　从家去医院的路很长。我没有乘车，而是步行。只想借这点时间好好想想我这颗牙！
　　我对医生说我要拔牙。我想他马上就会动手将它拔掉。没想到他看了看却说：“你干吗要拔掉它呢？”
　　“它不是长歪了吗？”
　　医生说：“可是拔掉了就没了，就少了一颗，那多可惜呀！”
　　说得我挺伤感也挺感动。可我还是说：“不好的，就只能去掉不然，就不健康！”
　　“但你可以整型，可以用医术手段把它修正。”
　　“真的可能像正常牙齿一样吗？”
　　“那当然，只是价钱贵了点。”
　　“多少？”
　　“三千五。”
　　算了吧！干吗要为了一颗牙而去花那样的代价？要是不成功，使一颗暴牙为两颗不更惨？况且，我似乎已不再爱这颗牙，并不觉得它有多重要了。
　　我问：“拔掉它，会对脑神经有影响吗？”
　　“不会。”
　　“拔了吧！”我很干脆地说。
　　那医生只是摇头。
　　其实，我的内心也动摇过。存在了这么久为什么就要拔掉呢？为什么不总是等几年？或许以后想整型呢？是为了平吗？
　　打了麻药，过了一段时间后咚咚响了几声医生就说好了。
　　好了？真的好了吗？生长了八年的牙就在这瞬间脱离了我体内从此永远消失了吗？
　　我慌忙拿出纸巾来擦，或许我已满口是血了呢！我是怕那血腥味，然而纸巾上依旧是白色覆盖着，没有血，没有我预料的那种耀眼的红色！
　　当我拨响了平的号码时，被拔掉了牙的嘴无法说话。平在电话那头慌张而焦虑地问着怎么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哭了，就在我认识阿蒙时，我的那颗牙就开始长。他看着我这颗暴牙一天天长大，直到它长得像其实牙齿一样大了时，当我的爸爸看到了这颗牙时，我离开了他。生长时很痒，而当它长成时却是撕裂般的痛。
　　当时爸爸把我强行接到医院，要拔掉它。医生说这牙刚长成若拔掉，我会受不了那份疼痛。爸爸也就只好作罢。我心里却挺高兴，像是保留下了一颗幼小的生命，段珍贵的人生。再后来我一直生活在外，爸爸似乎也忘记了它的存在，也不再有人过问我这颗暴牙。它早已不痛了，可我却一直不愿去医院。我害怕那种血淋淋的场面，害怕它被拔掉后往事就真的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我一直都小心地隐藏着它，只有夜深时坐在镜前窥看它，也就没人知道了它的存在。
　　然而，当平走入我的生活时，却发现了它。于是他总是劝我拔掉它。
　　我以为拔掉了它，一切都消失了，就像从我的身上抽掉了一段记忆，重回我八年前的轨迹开始新的人生，以为一切恢复了健康。然而，当我再次站在镜前时，却看到了一个很深的洞。很恐怖，也很恶心！这个洞会愈合吗？
　　平陪着我，看着我沉默的样子以为很痛，就要带我去医院再打一支麻醉药。其实我一点也不痛，只是无法说话罢了。依旧没有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只是唾液流了许多。
　　我才明白，已经存在了的，就无法去掉，而早已失去的，也无法保存，更无法重新寻回！

　　后记
　　自认为这段文字很有寓意，确切地说是认为这个故事有寓意，而我却无法将它讲述出来。“暴牙”代表的太多，一段灰色的人生。一种叛逆，一切痛苦却含义深刻的经历……而“拔掉它”是一种毁弃，一种转变，可当作好的回归，也可是变为了社会的“模板”，是一种残忍，一种无奈，更是一种因热烈与不舍而选择的逃避。自我，在变幻中彷徨，成长或消亡。但我，仍不太相信“修复”的意义。
　　我曾在母亲生病的那个春天长过一颗暴牙，然后在八年后的这个春季把它拔掉了。以此在我的体内留下了一个永久的洞！
　　写于2004年3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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