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弯弯 (作者：木可1955 2008-05-15)

　　月儿像一个老顽童，怀藏着一颗愉悦的心情，暇逸地仰卧于夜空偷着休闲；并调皮地散发出亿万束银色的光芒，把寂静的农田倾泻在白昼里。
　　农田排水沟里被前几天下雨灌上了水，这时候有两位美少年，夺取沟中一段，然后堵住两头筑起了土坝。他们脱去鞋袜，挽起裤腿，穿着背心，弯腰蹶屁股，奋力用脸盆把沟里水向外泼出。
　　干嘛呢？原来这块方圆几十公里的土地是个鱼水之乡，每当雨把沟壑、渠道填满水后，再剥去雨水，能逮到许多小鱼。
　　小峰和小民今天下午放学，看见沟里有雨水，惊喜地利用到学校打扫卫生带去的脸盆，欲抓些小鱼回去。
　　被堵截的沟约有十米长一米宽，装有雨水半米深，经过他俩一个多小时奋战，沟底渐渐露出，众多鱼儿开始在泥水中穿梭，有的还跳出混水面上，有的在人腿肚上夺命撞击。这情景把小民、小峰激动地喜出望外。
　　小峰的爸爸是副师长，天色已黑见儿子还没回来，心里十分生气，嘴上骂道：“妈个巴子的，小兔崽子跑到哪里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吃饭！”心里思忖着儿子是不是在副政委家玩，忘记了回家。因为副政委的儿子小民是小峰的同学好朋友。结果派去的警卫员回来报告，小民也没回家。小民的妹妹告知，放学时看见他俩在回来的路上走。小峰的爸爸了解后，心情好转点，认为两人在一起走不会出什么问题。
　　小民和小峰的脸面、身上被鱼儿溅了污泥浆，可他俩顾不上这些，一边抓鱼一边幸福地不停喊叫：“丰收啦！丰收啦！”
　　鱼儿大都一手长，有鲫鱼，有鲢鱼、有鲳鱼，还有杂交鱼，再经过旁边的沟里的水冲刷干净，鱼儿白净净的被装满两脸盆，丰硕的收获令他俩陶醉许久。
　　他俩还商量明天到哪里野炊。在回忆起用泥巴抹鱼身弄火烧烤吃的时候，那种美味让小峰和小民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当他俩端着鱼刚准备起回，只听有人大喊：“哈!你俩不想活了，家里大人都快急疯了，你们还在这里快活！”随着声音，他俩看见警卫连长和几个战士已站到自己面前。
　　一路上，他俩比平时老实多了，默不作声地听着警卫连长的数落，腿肚子也被吓得抖抖缩缩，知道回去要挨家长的一顿毒打。　　
　　小峰的爸爸目睹到儿子满身泥浆地回来，气得从战士手中抢过脸盆，命令小峰把鱼捧着立正，脚正要朝儿子的屁股上踢去，被小民的爸爸拦住了。
　　“老王，你这是干什么!刚才你还要我赔儿子呢。说你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三个必须让一个，现在儿子回来了，你又要往死里打！不就是贪玩抓鱼嘛？小峰，去！和小民一起去吃饭，你阿姨在等你们呢。”小民的爸爸平和地说。
　　小峰的爸爸想了想，气很快地消失，是的，儿子是自己的，打死不划算。于是，他叫警卫员把鱼端到连队食堂给战士们烧吃。
　　分手时，小民的爸爸对小峰的爸爸说：“我回去给他俩上一课，贪玩晚回家，惊动了整个警卫连去找，不像话！”　　
　　小峰的一家正在吃晚饭，后勤部的农场场长老田喊了一声：“报告！”闯进餐厅。小峰的爸爸一看，是自己抗日时期的通讯员，嘴巴脱口骂道：“妈个巴子的，报什么告，拿碗吃饭！”
　　老田边吃饭边汇报说，自己回来是开会的，这不，会散了，来看一下首长，马上赶回农场，北京吉普还在小院外等着呢。
　　小峰的爸爸一听，田场长要回农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用牙签踢着牙缝说道：“小田，你把我儿子今晚带走，去农场劳动一个月，锻炼锻炼。”“首长，小峰还小，哪能和战士们一起干农活！我不能带。”老田心疼起孩子来，认为小峰也是自己带大的，不想让他过早受罪。
　　“爸，我还要上学，不能请假。你不想让我学文化了？”小峰不知爸爸又在打什么主意，气愤地说。
　　“你们现在也叫学文化？你以为我不知，你们的老师都在搞‘揭开阶级斗争新盖子’，哪有功夫教课。这下好了，你们整天在学校玩吧。哦，到现在你连‘三元一下’方程都不会做，还他妈的初中生呢!我看你去劳动，还能改造一下思想。”小峰的爸爸又说。
　　小峰急了，想起明天要和同学们比赛乒乓球。他说道：“爸，‘三元一次方程’我会做，你不要看扁我。现在我们学生是以学为主，学农活动我们学校会安排的。”
　　“嘿，你到教育起老子来了。我是没捞到上什么学，像你这么大，老子早就参军了。现在有点文化还是解放后上速成中学学的。不错，我有的忘了，但是你现在以学为主，成绩可并不比我强多少，而思想更需要认真改造！嗯，你也不要给老子狡辩了，今晚跟田叔走吧！警卫员，你去把小民带来一起走，告诉夏副政委，就说我叫的。”
　　一会儿，夏副政委的爱人、警卫员把小民送来了。田场长无法，打开北京吉普车后门把两孩子拽了上去。
　　小峰临上车前，无意地看了看天。他瞧见月儿正穿过一片一片的淡黑色云向东移，一会儿露出脸一会儿消失在云的后面。他此刻多么想跑到月亮上去啊，那里有宫殿、美食、神仙老人。他再瞧见妈妈们在车边抹着眼泪，他对爸爸很有意见。
　　小峰、小民到了部队农场后，快活极了，认为早应该来了。这不，田叔没让他俩干什么农活。他俩白天搬个小板凳，坐在花生地里挖花生。如果累了，也就是不想干了，可以跑去打乒乓球玩。农场伙食还真不错，想吃什么，和炊事班长说一下就行了，尽管饱！中午，他俩还能骑着水牛到河边玩耍。旁晚，他俩牵着场部的一条小狼狗，去附近的生产队溜达。他俩有时鼓动小狼狗“迷糊”和老乡的土狗打架，看见狗与狗搏斗是后腿撑地站起来用前爪拍击及不停地狂吠的场面，让他俩感到很新奇、亢奋。
　　这好日子没过两星期，小峰、小民的“锻炼”事迹被小峰的爸爸打听到了。小峰的爸爸摸起电话把田场长训斥一顿，说这是培养修正主义苗子，命令他赶紧让两个小兔崽子回来。　　
　　明天就放寒假了，晚上小峰正要去小民家，喊他一起到其他几个同学家“开会”，约定第二天到市区百货公司买军棋、象棋什么的。
　　只听“上哪里去？”，小峰的爸爸刚进院内喊道。
　　小峰赶忙问：“爸，有事吗？”
　　小峰的爸爸平静地说：“哦，我叫你妈把你的被包打起来，你准备今晚九点跟师医院去“拉练”，等会有人来带你。”
　　“爸，能不能不去？我不想和女兵们搅在一起。再说和医院行军，那也叫“部队拉练”？传出去被人笑话。再说，我们假期还有作业。”小峰找出不想去的理由。
　　小峰的爸爸锁紧眉头的说：“野战医院“拉练”不叫部队“拉练”？郑院长、冯政委不是男的？医院一大半男同志，你怎么会和女兵搅到一起？你不能和炊事班在一起？废话不说了，你们前一阵，和有邻部队的子弟打群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嗯，为了不让你假期给我惹事，为了你早点适应部队生活，我决定你一定要去，作业你利用休息间做。嗯，你们那点作业，也叫作业！另外，我给你夏叔叔说好了，小民也去“拉练”。这次你俩如果能锻炼合格，年底你们就可以当兵了！”
　　小峰听爸爸这样说，不吭气了，心里顿时敞亮了起来。是呀，去年初自己就闹着要参军，结果爸爸不同意。如此说来，值得一去。
　　又是一个有月儿的晚上。乌云簇拥在月儿旁，只给它留出一块空间，迫使它比平常缩小了许多。它只能委屈地露出月牙脸，微微发出光亮。此刻，部队在朦胧的天色中徒步前进，没有人说话，仅仅有整齐的脚步声。
　　小峰被安排到救护队，这被他先前的话言中了。按照他爸爸的口头禅，真是“妈个巴子了！”更让他可气的是，旁边这位背着五六式冲锋枪的女卫生员，不就是经常在营房东门站岗的那位吗。他想起自己放学路过门岗时，这妮子挎着五四式手枪，从来都是用睨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可能认为和她一样大的男子汉还在上中学呢。唉，自己不是军人，没有枪，只背着爸爸临时用过的被包，被动的跟着“杂牌军”混。丢人啊！
　　突然，女卫生员被路上土块拌了一下，小峰本能的用手拽住她的被包，使踉跄的她没跌倒。女卫生员安静了一会，回头朝小峰悄悄说了声“谢谢！”小峰摆摆手。他们随着队伍继续走。
　　队伍走到天亮，就要休息吃早饭时候，前面的命令传下来了，“急行军十里，限十五分钟赶到前面“高家庄”。顷刻，医院近两百号人，火速行军。
　　小峰个头虽有一米六高，平常体育锻炼不少，但这情况没经历过，快步走有点费劲，身上的背包开始觉得碍事了，他头上不停地冒出汗来。
　　哎，谁挎着自己的膀子往前拽，觉得走路轻松多了。小峰侧脸一瞧，哟，是那个女卫生员。他不好意思地使劲挣脱对方的手臂，可是得到的回应是“不要动，快走！”。小峰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好听命。
　　小峰跟着野战医院走了一个寒假，行军一千里，经历了爬高山、越大河、夜走路。并随部队参观了煤矿、农村，开展忆苦思甜教育，和老乡们吃住一起，体会百味人生。他感到这个假期过得真好。而且好得有许多说不出来的东西，也是他不能说出来的事情。
　　小峰想到年底跟爸爸提出要求，就到师医院当兵，将来做个军医。
　　小峰在部队已服役了三十八年，现为某野战军副政委。从一个在家天天要父母管束的淘气毛孩，自进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这所大学校后，通过冶炼、铸造、锻打、淬火、磨砺，成了一块不生锈的钢铁，成了能给上万个军人做政治工作的思想者。有时他在空闲间，追溯起少年的往事，一种甜蜜的感觉会涌上心头，那是多么美好的岁月呀，无忧无虑，吃饭、睡觉、上学、玩耍，神仙过的日子。想起父亲对他处在少年时期的严厉教诲，小峰自从做了父亲后，感触慢慢地浸深起来。老父亲的话语不多，表达的方式粗暴，内心世界不易外露，每次作出的决定，都让儿子不可理喻。其实，通过现象看本质，确实能咀嚼出长辈的一片苦心。他真想把自己岁数改小，再回到父亲的身边生活，好好读书、上课。
　　小峰还想起当年的小卫生员，现是孩子的母亲，跟随自己二十几年，相濡以沫，互敬互爱，他一切都满足了，脸情不自禁地笑成月牙形。
本文来源于《看书坊》【共有0位网友发表了读后感】 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