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做梦 (作者： 2008-06-03)

早上起来，电话没响，猛一起身，咣当，头碰门上。心里想，咋回事呀。那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一群男女骑着车子，有说有笑。当然是有说有笑了。那些人结伙，心里都有些小九九，看起来说笑，都别有目的，谁知道那话里藏着什么。老婆问我，你瞅啥。我瞅啥，我当然是瞅，那群人，里面有女的，但是我瞅的是一群人，不是女的。这样好的天气该出去玩才是。可是没有人叫我。那群人也不会叫我。我也不能站在窗口喊，那群人，等一等，我也叫。万一那群人说，喂，你哪位呀。我们又不认识你。你半路卷包了怎么办。我嘴里嘟囔，没劲。老婆说，你说啥，说谁没劲。我说，我说我呢。
    人嫉妒人，会没完没了的。老婆对我说，要心放大点。以后你多跟他们联系，熟了就好了。我说，我又不是女的，你知道在论坛，就女的受欢迎，男的，根本没人理你，狼多肉少。老婆说，伙计，别想好事了。我说，倒不是。我现在心里想呀，昨晚应该把他们的车胎扎了气才是。老婆说，德性。哪有你这么样的小气的人。我说，我只是说说而已。老婆说，知道你心里头痒痒的想去，你也不要在家里吊着脸。把毛驴拉来，驾个车，撵他们去吧。
    毛驴就是毛驴，经常会耍驴脾气。我驾上车，一开始它得得地跑，后来越跑越慢。我说，伙计，耍啥情绪嘛。它说，小人之心度君子。人跑上五里地都累得呼哧呼哧的，我又不是机器驴，那么高要求我。我说，我有事呀，我想追人呀。毛驴说，我琢磨着吧，你想追的那群人，你不是追男的，肯定是追女的。我说，废话。那么大声让全世界知道我呀。毛驴说，人同此心，驴也同此心。我说，今天把事办成，以后也给你找女朋友。
    我在这城市住了四十多年，四十年白住了。那群人忽然站住。那男的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毛驴，你干什么，一路跟着我们？我没，我只不过同路，我一会儿就拐弯。过了一会儿，他又站下来，你还跟我们。我只好说实话，兄弟，让我跟你们同路吧。我可以帮你们看包，替你们照相，遇上山路，我让我的毛驴帮你们驮车子。毛驴拉长了驴脸，我只好对它一笔。它不再看我了。我听他们说，老谢，没事，叫他跟着咱们吧。老谢说，不许瞅我们这儿的女同志，少说话，多干活。再就，把身份证给我，押着。
    甘蔗林是绿的，天是蓝的，那些人骑上车子，牛哄哄的。我不羡慕，骑车子现在看着牛，等回来的时候，难受。身子一扭一扭的，两条腿一条比一条沉，还得使劲蹬车子。后来他们要照相，我说，我来吧。我拿着相机，我说笳……笳……，毛驴老是用它的长耳朵蹭我，我说，去去去，别烦我。老谢说，你到底会不会照呀。我说好了好了，我说笳……，毛驴顶了我一下，我坐在地上。老谢说，走开。然后他们让一个过路的照了相。我不理毛驴，我往前走，一个女的赶上来。
    那女的给我招手。我心里一阵高兴。我拉着脸。我忍着没高兴在脸上。那女的说，你是那啥，你叫那什么吧。我说是。她说，你认识那谁不。我说谁。她说，我们有一个同学姓丰，跟你蛮像。我说，我有个堂弟。她说，我叫秦某某。我说，认识你好高兴。我要握她的手，她把手举起来，伸出来，然后一抹头发，说，天真热。我说是呀。你要不要坐在毛驴车上。她说好呀。她上了毛驴车。我也准备坐上去。她说上来，上来，可以坐下，有地方。我刚要上去，她用手一格，然后叫道，老宝，快来，妈给你占了位置。
    我跟着毛驴车，腿越来越重。不过没事，我觉得总算找了个熟人。她显然是那种有戒备心的人，她一路上不跟我说话，只跟她儿子说话。她儿子还不停用手打我，说，你不准看我妈。我说，不看不看。我唱着歌，居然唱了个蓝蓝的天上白云飞。那些骑车子的人都笑说，还还还白云飞呢。我臊得不行，我不唱了。
    到了东泉，立马有人安排吃饭。老谢坐在包间的门口。我想进去。他说，你干嘛。我说，我也吃饭。他说，你找秦某某来。我到了一家理发店。秦某某正跟店里的人说话。她在商量，头发是拉直好呢，还是烫个卷儿。要不要染个发，染成什么颜色，好配衣服。我说，人家都吃饭了，去晚了人家都吃光了。她说，没事，他们等咱。她继续说，没完没了。她真是罗嗦。她不停地说，我等到头发昏，眼睛发花，终于她决定跟我回去吃饭了。
    她们是一伙的。秦某某到了门口，老谢站起来，她和她儿子坐了进去。然后老谢又坐了下来。我说，老谢，让让。我也进去。老谢说，你干嘛。我们是AA制，你交钱了没。我说我现在交。老谢说，人家食堂来不及增加人，你还是在外面找个摊吃吧。我说，没事，我带着干粮呢。我打开包，拿出面包和水。嗓子冒烟，口干，我蹲在他们吃饭的包间门外边。他们开吃了。秦某某小声问，咱们不是AA制吧。老谢说，多嘴。其他人都拿眼睛瞪她。我知道他们啥意思。我不生气。
    我正啃着干面包，忽然有一只矿泉水瓶扔了出来。我心里想，不会有人好心给我递水。我知道有人扔我。一会儿有一只筷子飞了出来，我也没生气。无所谓，出门在外，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什么退。气死我了。我站起来，我说，刚才谁砸了我。嘭一声，一包餐巾纸打在我脸上。我手一抹一看，惊呆了。他们原来都没吃饭，他们在打架。明白了，就为了多吃一口菜，至于嘛。我说，各位，别打。我尝尝，菜味道不错。老谢用手护着盘子，秦某某用高跟鞋敲桌子，各不相让。食堂老板说，我给你们退钱好不好，各位大爷。
    他们突然都停了手。女人补妆，男人喘粗气。然后大家都笑了。秦某某突然指着我，说不出话来。老谢站起来，大喊一声，老板，你咋回事。这个人咋吃我们的菜。老板说，你们不是一伙吗？老谢说，你问问大家。大家说，不是的，不是的，是一个闲人。老谢说，不吃了，结账，走。给我们打折，你多叫了一个人，我们要求打对折。老板说，好吧。老板对我说，你赶快走吧。我站起身来，就要走。伙计走了过来，对老板说，不能放他走。老板瞪着我看。伙计说，他的毛驴进了咱们的歌厅唱歌，结果……麦烧了。老板说，留一百块钱你走。我说，我只有五十，老板说，不给钱你就给我打工一个月。我只好七拼八凑，给了他九十三块钱。
    我下了楼，看见我的毛驴在楼下低着头。我心里都是火，我想收拾它。可是它低着头。我知道它也受了委屈，我抱着它的头说，伙计，没事。它眼泪咕噜一声滚了下来。我知道我对不起它。我念了一句诗，长太息以掩涕兮，哀吾驴之可怜。我当时是掩饰我的心情。我心情也有点像受潮了一样。但是，我振作了一下精神。我心想，人以好心买好心。我坐在下面等他们。他们下了楼，看见了我，跟没看见一样。我对秦某某说，坐我的驴车吧。她一指，有一辆汽车呢。我对其他人说，谁坐我的驴车，大家跑了一天都累了，坐一个算一个，我也心安。要不我总觉得过意不去。没人理我。
    我心想，等他们走了我再走。我坐在驴车上，看着他们。我对他们说，这一路风景没多大意思。秦某某对老谢说，他咋嫉妒咱们。老谢说，别理他，现在人很复杂，轻易不要相信不认识的人。他们又开始照相了，我也帮他们喊着召集人。我说，秦某某站在前面来，个小。老谢说，大宝，过来。大宝过去了以后，他对着大宝的耳朵说了几句话。我也没在意。他们照完了相，招呼一声，走了。我说，走了。突然，驴蹦了起来，飞奔而去。我差一点摔下来。我赶快坐好，对他们说，再见，有空多联系。他们都在笑，没人答应我。我说，秦某某，你的联系电话告诉我，我好找你。秦某某的儿子把一团纸扔了过来，说，给你。我一摸脸。纸里包了一块泥巴。我说，后会有期。驴，慢点。驴说，你慢你自己慢，我不想再跟着你了。它撒腿就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到了我家门口。我老婆站在门口，一见我下车，马上抱住我说，这回你满意了吧。我说，满意了满意了。驴说，你满意个狗屁，你老婆在你背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白日梦做不得。我说，啊，我一咕噜爬起来，原来我大白天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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