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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山歌 (作者：51烛影摇红 2008-05-15)

　　稀疏的树林把月色筛了下来，地上有了斑斑驳驳的黑影，菊生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十几年，可没有哪一次，感觉有今晚这样心情舒畅，两支脚就像一条船，一双手好象一副桨，桨拼命地向前划，船飞快地向前荡。今天晚上是他最开心，最高兴的日子，支部书记老鲁当着大家的面，兑现了他的诺言，宣布了菊生是组织的人。
　　菊生在工地上，四十多天没日没夜的扛石头，比谁都扛得多，每天他的名字下都贴了小红旗。小红旗就是荣誉，比什么都重要。因为老鲁说了，谁的红旗最多，谁就可以加入组织。
　　听说老鲁的老婆对他是服服贴贴的，茶到，饭到，洗脚水也要恭恭敬敬的送到面前，袜子也是那女人脱的。老鲁的老婆可是个漂亮坯子，尽管快四十岁了，脸蛋还光鲜光鲜的，走起路来，那两个大奶子蹦蹦跳，颤得人心里直痒痒。老鲁算个球，一副乌黄的大板牙，一个酒糟鼻子，矮不溜秋的。老婆这样听他的话，还不是因为他是组织上的人。
　　菊生的老婆秋娥脸盘子像个南瓜，还一脸的苍蝇屎，身体像一扇门板，看了就有些不舒服。当初菊生是死活不娶，可父亲听看相的人说，秋娥屁股大，底盘稳，还会生一窝崽，是个旺夫的相。可结婚八年了，两年撇一次腿，就生一个妹子，生四个就没有一个是带把的。后生子奚落他，说他晚上弹棉花惜了力气，秋娥是“姐姐生妹子——惯了相”。菊生先是骂了那看相的八辈祖宗，接着把那一肚子的火，撒在秋娥的身上，动不动在秋娥面前摔东西，还打人，当然是选秋娥那肥厚的屁股揍。揍过以后，门一摔，“嘭”一声，出门去了。秋娥总是嘤嘤地哭，不到半夜不得住口，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菊生玩疯了回家，烦那哭声，叫她住口，她就不敢再哭一声。可有一回，菊生也是在外面怄了气，回来就骂秋娥祖宗葬在婆婆山上，生不出崽来，秋娥顶了两句嘴，菊生伸手就打。这一回，自己的拳头还在半空中举着，就被秋娥连手带人抵在了大柜上，两脚直在半空中乱划。邻居怕秋娥吃亏，照常过来劝架，见这场面，吓傻了，菊生两眼正翻白，邻居说尽了好话，秋娥才放了菊生。从此后，菊生再不敢茅屋上戏火了。全村的人都知道了秋娥手上有功夫，又开始嘲笑菊生家是阴盛阳衰，怪不得压不出一个崽来，菊生是再也不哼声了。
　　这一回修水库，尽管肩上的老茧磨得比老黄牛肩上的还厚，本来就像风筝架子一样的身胚子，掉了十几斤肉。但是值得，因为力气用了是又有来的，用它换来一个响当当的头衔，比什么都重要，有了这个强大的靠山，可以过上老鲁一样的日子，喊秋娥站东她就不敢站西了。这笔账，算一算，一千个划得来，一万个划得来。
　　想到这里，菊生脸上浮起一种骄傲的笑容，脚步迈得更快了。冷不防一只狗从黑影里蹿出来，撞在他的腿上，一个趔趄，他歪了歪身子，差点没有崴到田里去。今晚狗的运气好，撞了菊生，还能够在月色下，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要是平时，这狗肯定要遭殃，免不了一阵皮肉之痛，他不追出几十米远，将石头铁铁实实地打在狗的身上，狗夹着尾巴，发出哀嚎的吠叫，他是决不罢休的。他今晚不仅不计较狗的莽撞，反而高兴地唱起了那支好久没有唱过了的山歌——
　　
　　山上的蛤蟆软爬爬，
　　水中的乌龟硬扎扎。
　　情姐爱我啊年纪小，
　　我爱情姐呀一枝花。
　　
　　唱着唱着，就看到了自己的家。月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俏皮地眨着眼睛。四周是一片灰黑色，家家户户没有了灯光，村子像死一样寂静了，只有自己窗户内还亮着微弱的光。菊生心里一沉，这么晚了，秋娥怎么还没睡呢？他蹑手蹑脚，走到阶级上，尖着耳朵听听，里面没有半点动静。他又爬在窗户上，把食指放进嘴里，蘸了蘸口水，轻轻地按在那窗户的报纸上，报纸马上被捅了一个洞。他把右眼贴紧那个洞，朝屋里瞄了一遍又一遍，除了秋娥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做鞋垫，没有任何异常。
　　菊生为自己刚才的坏念头感到不好意思，敲了敲门。
　　“谁呀？”，秋娥那破风车似的声音传了出来。
　　“咚咚”，菊生想逗逗秋娥，又很温柔地敲了两下门。
　　“是哪个剁脑鬼，老娘出来就收拾你。”秋娥的声音里带有一种怒气。
　　菊生还是有点怕了，忙说：“是我！”
　　秋娥端着煤油灯出来开门了，菊生一把抱住秋娥的脖子，去啃那张布满苍蝇屎的南瓜脸。
　　“看你猴急，还没进屋。”秋娥轻轻推开了菊生的手说，“一身汗臭，先洗澡。”
　　菊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二郎腿翘的很高很高，一个劲地晃悠着。
　　秋娥倒了一碗凉茶送到菊生手上，又去烧洗澡水。
　　菊生喝了一口茶，望着秋娥那肥胖的屁股，脸上掠过一丝笑容。自从打了那回败仗后，就没有享受这样的待遇了。
　　“修水库，一去就是四十天，别人都回来过，就你积极。”秋娥在灶房里一边烧水，一边发牢骚。
　　“想我了吧！”菊生很得意地说。
　　“想你个鬼！”秋娥的话音有一种淡淡的羞涩。
　　洗澡水很快就烧好了，秋娥又把换的干净衣服送到菊生手上，脸上就开始有点发烧的感觉。
　　菊生提着水洗澡去了，秋娥轻轻地把跟自己睡的小女孩搬到另一张床上去，生怕惊醒了她，小孩睡得很香，没醒。
　　菊生把一桶水往头上一淋，澡就洗完了，衣服也没有穿，恨不得抱起秋娥往床上滚，可自己的身胚，根本就抱不动秋娥。他一把抓住秋娥那肥肠样的手，往床前拖，嘻嘻直笑。
　　上了床，秋娥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问菊生：“听说修水库还要半个月才完工，你怎么回来了？”
　　“鲁蛤蟆让我歇一天。”鲁蛤蟆是老鲁，背地上大家都这么叫他的。
　　“工地上人手少，怎么会让你歇？”
　　“你不知道啊？”菊生有点惊讶，睁大眼睛看着秋娥。
　　“我知道什么呀？”
　　“你刚才又是倒茶，又是送洗澡水，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菊生很失望。
　　“到底什么呀？快说！”秋娥坐了起来，吃惊地望着菊生。
　　“告诉你吧，我现在和鲁蛤蟆是一样的人，你要像他老婆服侍他一样服侍我。”说这话的时候，菊生是很严肃的，而且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得意。
　　“别跟我来这一套，鲁蛤蟆能享福，我可没有他老婆那好的耐烦性。要不，你去找她做老婆。”秋娥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话里带了点不满。
　　菊生也爬了起来，粗着声音说：“鲁蛤蟆说过，反对他就是反对组织。我现在是组织的人，你不听我的就是不听组织的。”
　　“你除了是我男人，是四个孩子的爸，别的，在我面前什么也不是。”秋娥抓起菊生那只在她身上乱摸的瘦骨嶙峋的手，往旁边一甩，“嘣”的一声，重重的磕在床的挡板上。
　　菊生想今晚制不服自己的女人，以后在别人面前就说不起话，那组织就算是白加入了，对不起肩上的几层皮，对不起身上掉下的十几斤肉。他狠狠地在秋娥的屁股上揪了一把。
　　“哎哟，你要死呀！”秋娥惊叫着骂起来，没还手，反而把一座肉山朝他这边移了移。
　　菊生见秋娥没有还手，更是的寸进尺了，“今晚我代表组织打你，知道厉害了吧！”又是一巴掌铁铁实实打在那胖墩墩的屁股上。
　　“嘭咚！”秋娥腿一抬，一脚就把菊生蹬到床下了，菊生的瘦屁股磕在硬硬的地上，疼得直呲牙，眼睛瞪得牛眼大，他完全傻了，根本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完全不像鲁蛤蟆说的那样，组织的力量是无穷的。
　　“还代表组织么？”秋娥见菊生还坐在地上发愣，嘿嘿地笑着说，“快上来，地上凉。”
　　菊生拍拍屁股，一纵身跳上了床，瘦瘦的身子就被两只胖手像钳子一样箍住了，有点喘不过气来……
　　月光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把月辉洒在屋外的老槐树上，枝叶在微风中摇曳，树影在窗户的报纸上跳着原始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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