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傍晚,夕阳早已没入西林了,只挂些残残淡淡的昏黄带微红的光在天际的唇线处柔柔散着。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6点半光景,望着熙熙攘攘地挤出会议室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朝着各自的方向奔去,萧竹君一脸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是回家还是继续呆在办公室去看会书?他慢慢地在那铺满五颜六色的鹅卵石的小径上徘徊着,凉凉的微风从两边的竹林里穿过,竹枝摇曳,发出一阵阵簌簌的声音,他伸手去摘了一枚干枯的叶子,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没有一丝感觉,他抬头望望逐渐昏暗的天空,感觉好无聊。
于是,他拨响了老水的电话。“喂,老水,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哦,我在办公楼下等你。”
“好的,我一会到。”电话那头传来爽快的声音。
老水是个知识渊博,在同行中可谓出类拔萃的重量级人物,不管单位的还是局里的大小业务会议,大都要请他参加。他为人又爽快坦诚热情,所以人缘特好。但是又有一个比较耿直的毛病,在上司面前不会弯曲自己。因此,有很多可以得道的机会,都与他擦肩而过了。但是,也许读书太多了,或者受老庄的影响太深了,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不得志而抱怨人生,他总是激情洋溢,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让人感觉他有一种使不完的劲,因此,虽然他已介入知天命的年龄了,但是看上去要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萧竹君和老水的接触始于三年前,他刚从外地调来,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尤其是人际关系,更让他难以捉摸。一下子到了一个新的陌生的环境,什么都得从头再来,但是他又是那种不善和人套近乎拉关系的人,因此有时候就感觉周围的气氛非常冷漠,感觉同事们都整天忙碌得不得了,上班了就忙自己的事情,下班了就匆匆赶回自己的小家,就像连轴转的车轮,从来没有停下来歇息的机会,人与人之间就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很难进行交流,最多也只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很少在一起倾心谈笑。每当此时,他就很怀念原来的生活,后悔不该一时冲动不安分离开自己熟悉的不能够再熟悉的那个地方。
就在这样一个心理状态下,萧竹君认识了老水,老水给他的感觉,就像个亲切随和的老兄,没有一点倚老卖老的架子,他可以和任何人都构成一个很富有生气而且有亲和力的工作生活氛围。因为老水的年龄比萧竹君的年龄大了一轮还多,所以萧竹君就时时尊他为老师,又因为他们在情趣上的相投,所以,他又将老水当作挚友,无论工作还是其他诸如文学方面的事情,他都向老水请教,老水也很欣赏他这个年轻谦虚的大后生,这样接触时间长了,他们便成了很好的朋友,老水也帮了萧竹君很多忙。
说起吃饭,本来早该请老水的,不只是因为他帮了他不少忙,更主要的是能够交到这么一个良师兼益友,确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只是平时各自的生活忙碌之故,可以坐在一起的机会很少,所以这件事也就一拖再拖,到了现在。今天萧竹君再次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了。
“喂,小萧,我来了。走,我们到哪里去?”萧竹君还在楼下盘桓等待的时候,不知道老水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了,老水什么时候都是那种精神焕发的样子,仿佛身上洋溢着无穷的力量,所到之处,总是感染人的情绪。
“你说吧,找一个你比较喜欢的地方。或者我们去居仙亭吃饺子吧,那里的饺子很有特色的,氛围也好。”萧竹君征求老水的意见。
“好,走!”老水很干脆,说话干脆利落,从来都不拖泥带水。因为到居仙亭需要走一段路,所以两个人就各骑了一辆单车上路了。“本来,今天下午在局里开过会后,李头喊我留下来,说有点事情,我没答应,我估计也是吃饭的事情,我们好长时间没在一起撮了……”
“那赶快给他打个电话,请他过来,人多也热闹,再说,我也早想找个机会请他的。另外也把林喊来。”萧竹君打断老水的话说。李头是局科室的一个主任,他的名字叫李周全,因为他是他们的直接业务领导。所以他们就经常喊他李头。萧竹君在原来单位的时候,由于平时和他的交往较多,所以和李头也很熟悉,到了新单位后,虽然在一起吃过几次饭,但是都是工作上的事情,真正像这样很随意的时候还没有过,因此一听老水说李头,他就积极主张请他来。
“好,我现在就和他们联系,看他们有没有时间。”老水拿出手机很快就把这些事情搞定了,和他们约好10分钟后到指定地点集合。
2
十分钟后,萧竹君、老水和李头按时在居仙亭相聚了,只差林没来了,他们先点了四个菜,报上饺子种类和数量,然后给林打电话。林是个工作很严谨的年轻人,由于工作出色,很小的年龄就被提拔为单位的中层领导,手下管着百把号人物。
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那头正忙音,无法接通。过了一会,林回话过来,说头找他有事情,不能来了,很抱歉,让他们先进行。
老水一听这话,就来气了,现在是下班时间,头找他会有什么事情呢,一定有饭局,去陪他们了,不禁骂了一句:“这臭小子,领导一句话,就把我们给摔了,真不够哥们。以后不理他了。”
李头忙劝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应该理解。我们先进行吧。”
于是他们先要了一瓶价格偏高的高浓度的泸州淳酒,每人斟了满满一小碗,边喝边谈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后来不知道一个什么话题让两人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把话题转移到了人与人情感的事情上了。
老水和李头是一对好兄弟,二人已有二十多年的老交情了,于是坐在一起自然便称兄道弟,尽管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但是看着他们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样子,那种亲密的友情又使他们焕发出了青春的活力。萧竹君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对患难兄弟,真的很羡慕,想到人的一生能够有这么好的挚友,也足够幸福一辈子了。
酒到尽兴处,李头说:“水哥,我提议,我们现在开始一人讲一个自己最尴尬的事情,如果讲不出来,就罚酒一碗。”
老水拿着竹筷敲了一下碟子,应声说道:“好,我严重同意,你先来。”
李头端起酒押了一口,开始了深沉的追忆。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李头和科室的几位同事到某饭馆吃饭。饭店的老板得知李头是科室主任,正好有件事情想求他帮忙,于是便也凑到桌上和他们一起套近乎,并很大方地说这饭就当我自己请客了,所以结帐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要李头的钱。李头说,吃人家的饭不给钱算什么回事,老板说,你太见外了,以后我求你们帮忙的时多着呢,一顿饭算什么呢。于是和李头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把钱装回了李头的兜里了。
不料,这件事情过去了大半年了,突然有一天,那饭店老板找到李头家,拿出账本要账来了。那天,碰巧李头出差不在家,他的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很生气地把那人赶走了。等李头回来后,妻子就一古脑地把早已准备好的难听话给他泼了一头,说老李你还是个人吗,你咋能做那种丢人显眼的事情,吃了人家的饭不给人家钱,咱就穷到这份上,让人家找上门来要债,自己就那么不值钱吗,整个把李头弄了个云里来雾里去,不知道就里。他好不容易把妻子权冷静了,才知道是那么一回事。
这件事确实让李头很气恼,没想到那老板怎么是这样一个人,让他这个在社会上还有些头面的人脸往哪里搁啊,他越想越气,第二天一早上班的时候,特意拐到那饭馆,不巧老板不在,老板娘看着这个脸色冷漠的人,想问有什么事情吗,结果还没等开口,李头就把六十元钱往桌子上一摔,留下一句话“你家老板回来后就告诉他,我觉得人活到这份上太丢人了”就离开了。
李头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那微红的眼睛里露出了几丝伤痛,他叹了口气说:“水哥,小萧,你们说,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了,人与人之间这份情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到现在还真弄不明白。你们说这世间还有没有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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