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坐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唐斐坐在高脚凳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麦克,散漫的吟唱。在这样的迷醉的环境里,依然一尘不染般,干净的睥睨众生。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有人在打口哨。
还是有本事让人疯狂。我心底滑过一声叹息。
一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子微笑着走上去,接过麦克,递上一瓶水,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她笑了笑,跟着坐到了一边。
李超?该死,又是他!我心里咒骂一句。明知道他一定会在,可真正见到了,心中还是莫名的火大。
不看他们,不看。精力集中到酒上,喝酒,狠狠的喝酒。
(二)
第一次见唐斐,是在去年的平安夜。
我被拖到了舞会上,整个人就愣在那里。
人群中间有人在跳踢踏,并不是很纯的那种,我只需看两眼,便能明显的感觉到有拉丁的味道。这舞,还能这样跳?我挑挑眉毛,有意思。
大志说,嘿呀,这小子能耐啊,你还不快上?观众都被他撬没了。
他?我笑笑,她是女孩子好不好。
没错。舞跳的固然很霸气,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致命魅惑,是男生做不来的。
她终于开口,说,明天圣诞了,大家,冬天快乐。声音安静低沉,却能拨开层层喧嚣飘进我的耳朵。
我有点无措,点支烟。
果然与众不同。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祝福圣诞。冬天快乐?圣诞就是冬天吗?也是啊,圣诞明明就是冬天的啊。我溜号的想着。
大志推了我一把,喂,干嘛呢,上去啊。
我还在自己的思路里面有出来,说,她谁啊。
啊?谁?顺着我的目光一看,便不怀好意的笑起来。我连她性别都弄错了你还问我?呵呵,你来纠正我的错误我还以为你认识呢,我就说嘛……
我慢悠悠的把目光转向这个满口废话的家伙,似笑非笑。
他吞了后面的话,好好好,我给你问,我给你问还不行吗。说完边掏手机边往外走。
第二天圣诞节,我是在各个音像店奔走着度过的。天知道这个小丫头怎么会在那么一个世界角落里找个人当偶像。跑了一天还两手空空。
回到寝室,挫败的抽烟。
大志推门进来,我都不必问结果。
见我没吱声,他辩解似的说,人家那些老板都说没听过哪有卖哥伦比亚歌手的唱片。我摆摆手,算做回应。
他猫到我跟前,坐到桌子上晃着双脚说,她在巴蜀风情呢,我一路过看见的,好像就一个人。
我听了起身就走。
喂喂喂,梁宽!我回头说,改天请你吃饭。
一出门,见齐涛在走廊上靠着吸烟。怎么在这啊。我边走边说,算是打招呼。
宽哥。他叫住我。
嗯?
几个兄弟中,他是比较安静严肃的,我总能在他的安静里感觉到一种孤寂的情愫。我和他一般不怎么玩笑,而他,也总有些恭谦的,不像大志他们那样闹腾。
……你……要出去啊?
是啊。朝寝室努努嘴,进去呆着啊,大志在。回见。
宽哥,这个,给你。他再次叫住我。
我回过头,他手中举着的,是一张唱片。
在巴蜀风情火锅店,很容易找到目标。一头张扬的小黄毛尤其抢眼。
唐斐你好,我叫梁宽。
她从火锅间抬起头来,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无辜的像个孩子。
那个……嗯……我思维有点短路。抓抓头发,把装着唱片的圣诞老人递过去说,冬天快乐。
(三)
乔霏菲打来电话,说梁宽,我要见你,现在。
我说我现在走不开,有事回头说。
她幽幽一叹,我就那么招人厌啊。
我真的有事啊。我实在无可奈何。
有事?是怕没法交代吧?她的声音都在冷笑。
我语塞,半晌才问,那,在哪?
挂了电话,问华扬,节目单能不能调一下,我要出去一下。
啊?他为难的说,这个,不太容易。这马上到你了啊,你们这部分是整个晚会的高潮。何况……你走了的话本来就不太好……
大志愤愤的说又是乔霏菲吧?马上到你了你怎么能走啊!学生会主席大人带头罢演?哼。
你以为我想啊,那边在楼顶上呢,她跳过一次湖就敢跳一次楼。我也没有好声气。
宽哥,那,你要不要和唐斐说一声?华扬试探着说。
不用了,我赶回来最好,赶不回来,你就和她说一声让她自己跳吧,那舞,她自己也跳得来。
从礼堂赶到一号教学楼顶。
有什么事你快说,我赶时间。
她转向我,笑得妩媚,你是要赶节目吧?她摇头,你赶不回去的。
我一怔。什么?
你拒绝我时那么决绝,为什么能对她温柔备至?我输给她什么?
她苦苦一笑,我也劝自己大度的放手。知道你满大街给她找唱片时,也能大度的递上去。在联谊会上也能友好的打招呼。我一直在骗自己。最悲哀的是,我始终都骗不了自己。今晚你俩一起跳舞,我以为我不去看就可以了。可还是错了,我难过的要命,你知道吗!
我火气渐长,你果然是故意不让我上节目,你知不知道这次晚会很重要?是校庆啊。
我走到我面前,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我,嘴角一抹冷笑。那与我无关,我在乎的,就是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我皱眉,你喝酒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对,我是喝酒了,但我很清醒。
清醒?清醒就好。我转身要走。
她突然抱住我说梁宽你别走,我有最后一个要求,你答应了,我再也不来纠缠你。
(四)
把电话一挂,挥挥手,换衣服,球场见。
几个死党热烈响应,又可以打球了啦,呵呵。球是不少打,但和唐斐打,并不多。
远远看见小黄毛在篮框下跳动,一身运动的打扮让细高的身影更是动感十足。大志几个早就冲了过去,不必任何前奏,便可直奔主题。
突然她抱了球站在那里低了头不动了。我跑过去问怎么了。她闭着眼说没事,有东西进眼了。
我轻轻打掉她的手,打球的手那么脏,别揉。要不……我给你吹吹吧。
我说的有些小心翼翼,她答应的倒是挺痛快。哦。便抬起头来。
看着她精致的面孔,薄薄的唇,我心跳漏拍,并且,口干舌燥。
思维片刻中断。我愣愣的低头吻了下去。
大志等人哨声顿起。
唐斐一把推开我,连耳朵都红了。
(五)
我已经连续一个月来这里了。而她,对我视而不见。
华扬告诉过我,她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李超。这家酒吧的老板,是乐队的吉他手,也是校庆会上我的代替者。我走了后,是他和唐斐跳的舞,跳得完美无缺。
大志问,宽哥,要不,咱先走吧。
为什么要走?没什么了不起。视而不见才是彻底遗忘。我就要在这,把她——他们,当空气。
你较什么劲啊,何苦折磨自己。
我挑挑眉并不说话。华扬说大志你不能消停一会啊。
大家沉默。这种沉默在酒吧的喧嚣里显得有些尴尬。
华扬拿烟来分。递我,我摇头,想也没想说,戒了。
话一出口就愣住了。这样潜移默化的结果,怎么能说忘就忘。
戒烟。那还是去年的事吧。她说不喜欢烟味。
乔霏菲坐到我身边说,梁宽,最后在你身边的,还是我。
我揉揉太阳穴,要病了吗?头痛。
后来我就记不太清大家都说了什么。只记得乔霏菲竭斯底里,为什么她只要二十分钟的吻我都给不全,为什么要喜欢那个不男不女的唐斐。
我打了她,脸上指印清晰可见。齐涛打了我,鼻血立刻就流了下来。大志华扬当场就把齐涛掀翻了。
我头痛欲裂。
李超过来拉架,我就火往上撞。一把推开他说滚开,不用你管。回头吼大志华扬,别打了。
抹一把鼻血,李超是吧?你闲事管的太多了。
他笑得无可奈何,这是我的酒吧啊。
对,是你的,我找的就是你。我踢开面前的桌子。微微皱眉,我头疼的厉害。
大志放开齐涛,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就奔李超过去了。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安静低沉的声音如同施了法的咒,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唐斐站到我们中间,说,你们没有其他事的话,可以走了。
我盯着她,点头,你到底还是帮他,好好,我们走。
(六)
病了,大病一场。尤其头疼的厉害。
齐涛站在一边不再说话,大志也低了头不吱声了。我说华扬给我支烟。
他说病着呢别抽了。最终还是点给我。我深深吸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
我再一次愣住了,我真的已经不习惯烟了吗?华扬接过去说还是别抽了。
齐涛张了张嘴,……宽哥……
我摆摆手,没事,你刚才说的我都猜到了。从乔霏菲说那唱片是她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是喜欢她的,在酒吧你说不守信的人是我不是她时我就知道你跟我去了楼顶。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见大志在我铺上找着什么。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啊。我嘟囔了一句翻个身。
突然记起不对啊,大志把水洒到床上了,不是去隔壁挤了吗。
我问,谁啊。
那人也不说话,拉开门就走。
贼啊?我一摸床角褥子下面,钱包没了。起身就追。
其实我平时是不用钱包的,里面并没有钱,只有一条吉它项链,是——唐斐送的。
该死!可我出了寝室,走廊上空荡荡的,鬼影子都没一个。
我进了洗手间,见一个人在里面蹲着呢,就问,哎,哥们,见着小偷没啊?那人摇头。
我转身出来,还想,那个人,他,干嘛衣裤穿得整整齐齐的在里面蹲着啊……小偷啊。
他动作更快,见我折回,起身撞开我就跑。平时总抱怨宿舍走廊跟个迷宫似的,还别说,挺有用。小偷没拐几下就没了路。
回头看看我及闻声起来的同学,稍一犹豫,从窗户就跳了下去。
我连停都没停一下,一个帅气的跨栏动作就冲了下去。
等齐涛他们从楼道上出来时,我和小偷两个人双双倒在雪地上呻吟。
大志当时就笑得站不起来了,说宽哥你干嘛啊,他跳下来也跑不了了,你干嘛也跟着下来呀。
华扬黑着脸说,幸亏是二楼。
(七)
虽然知道了李超是她的表哥,是在教她吉它的。可远远的看着李超和唐斐过来,心里还是不太自在。我动了动在雪地里站了三个小时的脚。
两人显然也看见了我。李超低头说了句什么便原路返回了。这让我大惑不解。
唐斐到我面前,说你在这做什么。
我伸出手去,等人。掌心里是那条吉它项链。
她好像在笑,要物归原主吗?伸出手,拿来,你可以走了。
见我没反应,也不多言,绕过我就要回寝室。
对不起。
她停在那里并不开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对不起,校庆会……把你一个人丢下。
我低了头,不知道再继续说什么。我没有道歉的经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完了?她扯着嘴角。
这个,帮我戴上。
竟然没拒绝。把项链挂到我脖子上,找扣子。
我伸手环住她,低喃着,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了,我快疯了。
她推开我,戴好项链,转身就走。
唐斐,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
她转过身来,偏一偏头,嘴角依然若有若无的笑着,说,今天圣诞老人没跟你来。
第二天圣诞节。
依旧是巴蜀风情、依旧是很容易找的小黄毛、依旧是从火锅间抬起的脸,所有,如同当初一样。
我递上圣诞老人,抓抓头发说,唐斐,冬天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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