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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秋日的校园，此刻，显得有些沧桑，静躺在思念的摇篮里找寻着落叶成双的痕迹，风起，满目伤感。
独步于校园小道，秋姑娘早已步履蹒跚地把脚下的幽径染成了昏黄昏黄。昏黄的落叶，昏黄的夕阳，还有昏黄的人儿。
脚底下的枯叶，沙沙地响，像梦里的呓语。
我仿佛又走进了那个秋天的童话，在落叶中，在夕阳下，我心里的她穿上水晶鞋，坐着南瓜车缓缓地向我走来，冲着我微笑，然后向我伸出她那温情的纤手。
思绪里常会出现那样的梦境。
也许，我是个喜欢生活在梦里的人。
二
喜欢上杨柳，也许是因为那首《春夜洛城闻笛》。
校园不大，却到处舒展着垂柳婀娜的舞姿，杨柳依依，随风摇曳在晚风中的柳条万种风情，宛如六铉琴上飘逸出来的蝶影双飞。
有垂柳的地方，总会有一张石椅与之为伴，就好像人多的地方就有公厕一样。
我不喜欢那冷冰冰的石椅，喜欢温润的感觉，所以挨着石椅坐在草地上。
为此惹来了几对讶异的目光。怪怪的感觉。我是个怪怪的人吗？也许。
“呵呵，你真的在这里？”有声音传入我耳膜。
无需经过神经中枢就知道是青青来了。
“又想她了？”青青满不在乎地问我。
“有事？”我故意岔开话题。因为我认为向一个女孩说你有多想念另外一个女孩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就算你并不喜欢她。
“没事，只是无聊出来逛逛而已。”接着坐在我身边的草地上。
“哦。看那落霞多美！”我心不在焉。
虽然我心里是多么地渴望我身旁的女孩子能魔术般地变成我的那个她。
三
“不要那么忧郁，开心点，风。”芳芳常这样劝慰我。
是的，每次起床，镜子里的我总是那么深沉那么忧郁。我也不清楚愁绪是什么时候悄悄地爬上了我的脸颊？也许是昨天，也许是大前天，也许还要靠前，靠前到我送芳芳上车的那个清晨。
那天，清晨，雾还没退去，还依依不舍地眷恋着与大地的缠绵。
车站。月台。离别。
昏黄的灯光投射在芳芳脸上，她早已成了泪人。我紧紧地抱着她，紧紧地，生怕一松手，我的芳芳就马上从我怀里消失。
列车，还是徐徐远去，在别离的笛鸣声中，开往她心怡已久的古城扬州。
从此，我们相隔了千层云，万重水。转身，凄凄。泪如雨。
四
“风，她的信。等急了吧？”还没走进课室，青青就递了封信过来。
“谢谢。”我故意保持镇定。
芳芳北上的日子，我们以鸿雁为伴，希冀每一个思念的日子里它都能预期停落在我的案头，伴着一路风尘。
轻轻地拆开粉红色的信札，心跳的感觉仿佛在查询高考的成绩。
台上，教授在天花乱坠地阐释着一个故事的悲悲喜喜。对一个作家而言，生与死只在于他们的一念之间。我不是作家，所以我无暇去理会。
于是，我塞上耳机，细细地品味芳芳在信中洋溢出来的爱意与情浓。哪怕外面天翻地覆，口沫横飞。
青青就坐在我身边，很主动地跟着教授的节奏，还常常伴着清脆的笑声。只是偶然可以感觉到她把视线投射到我的方向。
青青是个很乐观的女孩子，和她在一起，我时而会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是一个忧郁的人，也会感到开心。
而芳芳的来信也使得我这两个星期以来的愁绪瞬间随风而散。我又重新回到了爱的轨迹，然后，微笑前行。
我蓦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我是一个幸福的人么？
企盼。
五
走出课室。天空飘起了微微细雨。
我正想冲进雨中与雨水亲密接触，放飞自己的心情时，青青走了过来，手里还撑着一把粉红色的雨伞。
“可愿意我为你撑开一片晴朗的天空？”青青打趣说。
“感激涕零，不过还是让我来拿伞吧。”我伸手想接过雨伞。
“不行。”
“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喜欢。”
“看来你也和我一样，怪怪的。”我不解。
“是又怎样？”
“那我们且不是天生一对？”
“胡扯，谁和你天生一对了！”青青的脸泛起了红晕，低着头。
“是不是我眼花了，怎么你的脸蛋红红的？”
“你的脸才红呢，”青青不敢看着我，“不然，我们一起拿吧。”
“伞这么小，怎么一起拿？”
“傻瓜，你握着我的手不就行啦。”
我有点愕然，虽然之前已感觉到了青青的情意，可是这种亲密的接触，还是使得我有种甜蜜而不知所措的彷徨。
心里想着芳芳却握着青青的手，那种类似情感越轨的际遇使我萌生愧疚之感。对芳芳的愧，青青的疚。
可我最终还是伸出了手。伸出手的那一刹那，我好像感觉到芳芳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我，泪水潸潸。我不禁打个冷颤，迅速松开握着青青的手。
青青好像也感知到了，善解人意地冲着我笑了笑，然后把手中的伞递给我。
我满怀感激地接过她手中的雨伞，与她一起步入雨中。
雨，还是细细微微地飘着，可我的心里，已是大雨滂沱。
六
我和芳芳的事，青青是知道的。
然而她却常常扮演我和芳芳之间的绿衣使者，常常兴高采烈地把芳芳的信件递给我，然后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件。她也常常来找我闲聊，逛街，俨然一对情侣。
一天，我们仰卧在校园的草地上，傻傻地。
“我们算不算是一对情人？”我问她。
“不算。”
“那我们的接触是不是频繁了一点？”
“你讨厌我？”她跳了起来，摆出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只是怕别人误会，误以为你已有男朋友而已。”
“我就喜欢被别人误会。”她若无其事地说。
我很无奈，感觉她越来越像我，怪怪的。然而，我心里却希望她能常来找我，慢慢地，我发现，我好像已离不开她。是日久生情么？
我已无法分辨那“离不开”是喜欢，是爱，或许是，自私？
七
扬州三月，烟花滚滚。瘦西湖畔的垂柳在夜风中轻抚着二十四桥下清冷的月色，一壶浊酒，一枚洞箫，一曲离愁，慢慢地在思绪的萌动中氤氲开来。
一次次，勤劳的鸿雁在烟雨中穿梭，往往返返，传递着爱和怨。当思念泛滥，有青青的陪伴。就这样，感觉很快又仿佛很慢，时间就被拨到了即将毕业的链条上。
三月的校园，杨柳显得更加依依，撩人，到处都洋溢着曲终人散的韵意。
我和青青并肩走在校园的小道上，无言以对。
青青在为将要的别离感伤着，她很清楚，我与芳芳有缘在先，我的心已先入为主地给芳芳塞得满满的了。
芳芳来信，她明早就会坐上返程的航班。
我日惦夜念的公主终于要归来了，我激动地像只逃脱樊笼的囚鸟。
青青笑着为我祝福，可我清楚地看到她眼眸里闪动着的泪花。
我是个喜欢生活在梦里的人，然而不管多美多长的梦境，也总有醒来的时候。
现在也该是梦醒的时候了，于青青，于芳芳，于我。
八
初春的夜像思念一样漫长。
一夜难眠，所以老早就开始了到机场迎接芳芳的准备。
刚想离开宿舍，舍友递给我一封信。
长长的信筒，很薄薄，薄得感觉不到里面还装有东西，没有寄信人地址，也没标上邮编，那笔迹也很陌生，只能从邮政印章那知道它来自杭州。
我满怀疑惑的取出信纸，赫然是芳芳的笔迹。我的心不禁在颤抖，一种不祥的惶恐骤然袭来。
“风，收到这封信，你一定觉得很讶异吧？
还记得之前向你提过的我学院诗社的那个社长吗？我很喜欢诗歌，所以，自从认识他的那天起，我就被他的诗歌他的才情给深深地吸引住了。
可是想不到，原来他也一直在暗恋着我，昨天，他竟然向我表白了。
他是杭州的，杭州和扬州都是我非常向往的去处。
辗转反侧，最终，我还是决定随他回了杭州。
他家就在孤山附近，以后我可以常到西湖散步，到苏曼殊墓地凭吊，到白堤观赏断桥残雪了！
风，请你原谅我，我背叛了你的爱。但是我想，在我决定报考扬州的时候起，我的心就已经不在你生活的这个城市了。我真的无法在一个我不喜欢的地方就这么过一辈子！
祝福你。芳芳。”
熟悉的祝福，已不再熟悉。
泪，滴在薄薄的信笺上，与我的悲戚一起徐徐地向西周蔓延，模糊了我和芳芳的未来。
思绪一片惨白无色。
九
身边人来人往擦身而过，陌生的，不陌生的，有人叫我，又好像不是，懵懵懂懂地走在校道上，一切都那么陌生，就像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悠长的小道，似乎没有尽头，一张薄薄的信笺，寥寥几句话就可以泯灭了多年的情感，我已失去再走下去的勇气。
抬起头，竟然到了青青的宿舍门前，脑海里马上浮现青青惊讶地从被窝里跳出来的情景。
“风，很抱歉我的不迟而别，你的公主回来了，所以，我也应该走了。”
打开青青留下的告别，我还没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滴血。
“那天，当你知道她回来，你活蹦乱跳地像一个孩子。我还从没看见你如此开心过。我爱上你，是因为你对爱的唯一。每次看到你思念她时的忧郁，我的心真的又爱又痛，爱你的唯一，痛你的唯一。
记得那次，在雨中，你不敢去握我的手，我就知道，今生，我们是没缘了，唯有乞求来世。来世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赶在芳芳前面。就算得到一个拥抱也好。”
挥手。青青。”
泪痕未干的信，伊人已杳，唯独泪千重。
某年某日，芳芳向我挥手，想不到，竟挥走了我们的爱情，而青青的挥手，挥走了我对爱的憧憬和渴望。
痛是爱的孪生姊妹，选择了爱，却不懂得如何去承受痛，结果，我爱得遍体鳞伤，累累伤痕。
漫无目的地走在校道上，我忘了回去的路。风，依依地吹，摇落过往片片，我的心，已堆满了菩提叶。
佛曰。
缘为冰，我将冰拥于怀里，冰融了，我发现缘也没了。
一切皆为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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