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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已来不及 (作者： 2008-04-22)

  他和她共同携手已经三年了。

    因着这爱情的曲折和不容易，两人都倍是小心呵护。

    他的手掌很大，可以将她的小手完完整整地握在他温暖的手心。

    她喜欢被他握在手心的感觉，一年四季，都有种住在他心里的幸福温暖。

    偶尔也会有争吵，但马上就会烟消云散。幸福快乐是恋爱的主基调，一直萦绕在他和她的心里，任凭什么也不能取代。

    大四。

    大四的日子让人恐慌。

    她是系里极优秀的一个，却总在求职的会场里碰壁。

    她总是想不明白，许多明明不如她的人，为什么反而被选上了。

    直到看清这个西北的省份里狭隘的地方保护和不透明的种种。

    所有的自信，七零八落。原来，再怎么努力，都是徒然。

    她是南国女子，从山中走来，没有显赫的家庭，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山民，正如他的父母都在农村。

    在这个北方，她的亲人只有他。

    忽然变得脆弱。她总是很容易心情不好，对未来既困惑又悲观。

    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前很容易逗她开心的表情反而会换来她的恼怒，不明白她的沉默与眼泪为什么越来越多，不明白明明很小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大动肝火。

    他也顶着工作的压力，不明白她的时候，也会很大声的嚷嚷。

    然而这嚷嚷，却带给了她更多的无助和彷徨。

    她感觉到恐慌，大片大片的恐慌，将她淹没。

    如果连他也关上那扇向她敞开的门，她将一无所有。

    她拒绝争吵。她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盈动爱意的力量，然而他总是吝啬的，双眼里装满冷冷的霜。

    仿佛被狠狠地刺痛，她又禁不住要流泪，却倔强地拒绝让他看见。

    于是，选择只剩下了，转身离开。

    离开的每一步，都有她心碎的悲哀。

    他还是没有挽留她，连拉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终于，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三年了，她始终不明白他这一点，每次她伤心时，都不肯作出一点点妥协，所以每次伤心的时候，她连个依靠的臂弯都没有。

    她还记得有一年的冬天，她又如以往的每个冬天一样生病了，病得呼吸都感觉到困难。

    而他和她，又因为很小的事情拌嘴了。

    她转身离开，在北风呼啸中泪流满面。

    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依然不肯妥协。

    那场病，她生得极为漫长，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事后的电话里，他道歉。她一如既往地原谅。只是，在挂电话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肯在我离开的时候挽留我？我的强硬，只需要你一个坚定的拥抱就可以化解，难道你从来不知道么？”

    他沉默了些许，轻轻地说：“下一次，下一次我会的。”

    可是，已经过了好几个下一次，他依然故我。她终究失望。

    在拐角的地方，她确定他已看不见她的时候，她蹲在路边，狠狠地哭出来。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是只有她一个人，如此孤单。

    第二日，依旧原谅。她只是想着，不知道和他还能携手多久，所以要更加珍惜与他一起走的日子。

    下一次，你会拉住我吗？

    下一次，我一定会的。

    她浅笑嫣然。

    在大四的最后关头，劳燕分飞的剧情上演得太多，她不能确定她和他能够免俗。

    她总觉得这个北方似乎不太欢喜她，一再拒绝她努力作出的逗留。而这是他的家乡。他是个更安于在家乡的男子。

    也曾问过他，愿不愿意和她去南方，他总顾左右而言他，令她倍是心伤。

    买了一罐可口可乐，他喜欢的饮料。

    那枚小小的易拉扣环，他灵机一闪，抓住她小小的手，郑重地将它戴在了她的小拇指上。

    她觉得幸福。她其实很容易就快乐起来。

    然后她听见他说：我的家人在K市帮我找了份工作。

    她明白他说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连他也开始用这样的方式来求职，难道他忘了，只是她所最不齿的吗？

    她的沉默让他恼怒。他愤愤地将可乐摔在了大街上。

    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次，换成是他。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看他走。

    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她很难过，但又想，不能像他一样，不去挽留。

    她叫他，可他还在往前走。

    她跑起来，想追上他。

    她不明白，他不肯挽留她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她的挽留也不在乎？

    她看见他正在穿过斑马线往对面走。

    绿灯还剩下4秒，她想她不能再等上几十秒再过去追他。他走路向来如风似的，总是在不经意间把她撇得远远的。

    她翻过栏杆准备穿越马路。

    这是她上次哭泣的那个拐路口。

    她是如此着急，世界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她都看不见，眼里全是他的背影，犟犟的，头也不回。

    伤。

    当那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时，她看见蓝的天白的云，和她家乡的那片天空一样蓝得纯净。她想象着自己在舞蹈，像白云般轻盈自由。她还看见了他猛然回过头的脸，一瞬间盈满数不清的难过。

    她就那么轻盈地飞了起来，又坠了下去。

    她想大四以来，她好象从来没有抬头看过一次蓝的天白的云，而她以前是那么地热爱它们啊！

    她看见他的脸，占据了她的整个视线。他的泪水那么真那么汹涌地往下坠，温热地润湿了她的脸，让她无比心疼。她想抬起手拭去他的泪，却不能。

    刚才的一幕渐渐明晰，可是很奇怪，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看不到，在她白色的身形下，红色是以怎样一种张狂的姿态在晕染。

    下一次，你会为我停下来吗？她说不出话了，她的眼神也开始力不从心，可是他看懂了，他的泪水更加滂沱。

    下一次。为什么要下一次？如果这一次，他肯停一下下，她一定还是鲜活的。他那么懊恨自己，宁愿出事的是自己！

    他握紧了她的手，那种冰凉揪住了他的心。他记起来她说过想一辈子住在他的手心里。他用力地抱紧她，他也记得她说过眷恋他的怀抱。可是为什么，她不再像往常一样，给予他快乐的回应呢？

    有块小小的硬片割裂了他掌心的皮肤，那种疼痛丝丝清晰，是几分钟前他戴在她尾指上的易拉扣环。他还记得她幸福地抿着嘴笑的样子，她实在是如此易于满足的女孩子，而为什么，一直以来，他竟如此吝啬。

    承诺了那么多个下一次，他一直欠着没有兑现。再没有哪一种贱言，比这一次来得痛。原来承诺是欠不起的，因为它不会永远等你，下一次，也许已来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