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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绿灯 (作者： 2008-04-22)

  A.在你的城市流浪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d is dispower off……”系统传来了很好听的女音，好听得让我想哭泣。挂掉手机，我漠然地望向前方，眼睛是没有焦点的凝视。

    这是小区的公园，种满了木棉和紫荆，一条卵石小路从那片台湾草中间穿插而过，而我此刻就坐在小路尽头木棉树与紫荆树中间的石板凳上给他打电话，可是关机了。我们分开多久了呢？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我忘记了，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我忘记了他从一开始的不回信息不听电话到现在的关机经过了多长时间，忘记了我来这个城市已经多久了，是的，现在住的地方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神秘六瓣雪花、有晶莹透彻的冰块和寒冷刺骨的冽风，这些，都是这个暖和的南方城市所没有的。

    “我们结束了吗？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我该放手吗？”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我的心抽了一下，很痛，我感觉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虽然，这条信息不是发给他的，是的，是发给这个南方小城没有见过面的一个朋友，落落，她是我网络上的妹妹，她说，我们先不要见面吧，于是这样一拖就是半年。

    “茵茵姐，有时候放弃未必是坏事，我不能替你作什么决定，但是希望不要做后悔的事。”落落的信息字字如针刺向那个伤口，是啊，也许放弃并不如想像中困难。

    现在是百花齐放的春天，这个南方小城早已绿茵缤纷，家乡的雪和冰应该开始融化了吧？我来到这个城市半年了，半年前大学毕业，为了将网络爱情变为现实我放弃了追逐多年的梦想，只身跑来他的城市，天真的我们以为，有他就有了一切，就算再困难，有他在身边我也会咬紧牙熬过去，可是，我万万想不到真正击倒我的却是他的妈妈。

    他的妈妈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坚持要他娶个南方姑娘，那晚，我在房里听着他在书房被训了好几个小时，从头到尾就只听到他妈妈的声音，而他，我想是沉默不语吧，他是个好孩子，本来就不应该顶撞妈妈的，是啊，不应该也不会。于是，在他被迫去相亲的那个早晨，我逃离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他屈服在他妈妈的眼泪之下，是的，他屈服了，但他不是软弱的，他也无可奈何，我安慰自己，可是为什么连眼泪也跟着心抽痛起来了呢？

    一个月后的今天，当我回想起这一切，依然感到心撕裂般的疼痛，原来网络的爱情是不能介入现实的，原来两个世界的人走在一起是得不到幸福的，我已经得到惩罚了吧？如果当初留在家乡，我想应该和我的同学一样成为一名老师了吧？可是现在，我只能混没于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过着朝九晚五白开水般的日子。

    于是，我戴着MP3躲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听着《红绿灯》：红绿灯把我停在这里＼我可以冲过去＼危险我也愿意意意＼车子却没有力力力＼引擎已经死去＼沿路绿灯通通亮起＼却只能停留在这里

    然后，我再一次流泪了。

    也许，我是应该回到属于我的城市。

    B.我陪你一起失恋

    茵茵姐发信息过来的时候，我正歪着脑袋望向窗外那棵木棉树，那棵在万物发芽的春天却掉光了叶子开满了血红花朵的木棉，它，叛逆了季节的感光。

    茵茵姐问我，他们是否应该结束，但是，他们的感情我能做些什么呢？认识茵茵姐是因为安的关系，其实我很早就认识安了，几乎就在茵茵姐认识他的时候，可是我和安一直都吵吵闹闹的，在留言板上互相讽刺但不是诋毁，然后某天茵茵响应了我的话，我就爆出了一句“终于找到知音了啊”，于是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在聊天的过程中我感觉得到她应该是安的女朋友，后来也验证了我的感觉是对的。

    某天她问我，落落你喜欢安的，是吗？

    我说不是，我喜欢不吸烟不喝酒并且孝顺的男生。

    她说，安就是这样的人，安很孝顺的。

    我说我不喜欢安，安给我的感觉很冷，我喜欢温暖的男生。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在问“你干嘛说谎？”然后我对茵茵说，我认你做姐姐吧，她说好，于是我又再次听到心破碎的声音。

    我来到后阳台，看到去年养的两棵富贵竹已经长得快有我高了，根须一圈又一圈缕缕缠绕盘在盆底，爱情，也是这样纠缠不清吗？

    我把它搬下来，拿块碎布沾点水轻轻抹去叶子上的灰尘，一片又一片，直到每一片叶子都闪着葱绿的光。我喜欢照料这些花花草草，这让我的心情很平静很安逸，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可是现实，真的可以这样吗？自从我把茵茵改称为姐姐之后，我就告诉自己要重新把安划定一个位置，我不能喜欢他了。半年前茵茵姐来了这个城市，这个我和安的城市，她常常跟我说他们之间的事情。

    情人街新开了一间冰淇淋店，那里的品种很多也很好吃，今天安带我去了啊，你有时间去看看吧，肯定有你喜欢的一款。这天星期一，我静静坐在桌前喝着白开水。

    安特定为我录制了一首歌，是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很好听啊，有机会发给你听。这天星期二，我在网上听着安以前录制的歌。

    今天是情人节哦，安带我去吃了情人套餐，还有一盒巧克一捧玫瑰花，我好感动哦。这天星期三，情人节，我一个人在后阳台上轻轻擦拭着富贵竹叶子上的灰尘。

    今天和安去了看电影啊，是同学介绍我们去看的，很好看的哦，你有时间也去看看吧。这天星期四，我无所事事地呆在办公室。

    今天我们去郊外采青了啊，那里的风景很漂亮，我们拍了很多合照，记得上网看哦。这天星期五，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容祖儿的《独照》。

    ……

    我的手机至今还保存着茵茵姐的幸福故事，我甚至可以想像得到她神采奕奕地编写着幸福，小心翼翼地按下发送键，希望我能分享她的喜悦，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已经灰飞烟灭，原来，幸福还是很遥远。

    我没有告诉茵茵姐，他们的感情出现裂痕的时候，我和安也变得沉默了，开始是安不再回我信息，到了后来我也不再给他发信息，那个留言板，我没再去过，他的歌，我依旧在听，可是感觉已经变味。这个六月的忧伤一直蔓延，穿透我和你的心。

    C.你一定要幸福啊

    我是一个好孩子，人人都这么说，包括茵茵。

    我是个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爸爸在闭眼的那一刻要求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妈妈，所以当妈妈要我在她和茵茵之间二选一的时候，我屈服了，我屈服在自己的誓言里，屈服在妈妈幽怨的眼光里。我强迫自己漠视茵茵委屈的目光，可是我的心好痛好痛。

    我喜欢唱歌，可是，这也只能是喜欢，当初老师推荐我报考音乐学院的时候，我兴高彩烈告诉妈妈，却遭到她无情的奚落，她说，读音乐有什么用？当歌星吗？那个混乱如一沟臭水的圈子你会跟着学坏的，你没看到报纸上写吗？某某某又被披露吸毒了，你读理科吧，这个有前途，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我便没有再多吭一声，她也不允许我参加各种歌唱比赛，但我还是喜欢唱歌，所以就把翻唱的歌上传到网上，也因此认识了茵茵和落落。

    后来茵茵离开了，在那个清爽的早晨，她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妈妈没收了我的手机，每次茵茵打电话过来她要不不听，要不直接挂掉，直到后来帮我换了一张新卡才把手机还给我，但这个时候我还能做什么呢？挽救和茵茵之间的感情吗？

    那天过后我没有再和落落说话，我看着她的头像一闪一闪。

    你和茵茵怎么了？

    你们闹别扭了吗？

    你不打算挽救这段感情了吗？

    就算想死也吭一声再死啊！

    ……

    直到后来，落落不再说话了，留言板没有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寂静无比。那段日子多么美好啊，我，茵茵，还有落落，我们三个人在留言板上互相调侃，落落常常挖苦我，而我也照马搬弄攻击她，茵茵则在一旁看戏，偶尔替落落打抱不平，好像她是女侠似的，再后来，茵茵告诉我，落落是她的妹妹，我以后不可以欺负落落。

    照片上的落落是个很秀气的女孩，眼睛大大的，很有灵气，我没有见过真人，据她所言，她只有一五六。我说，一五六？也太逊了吧？你吃下的营养都横着长的啊？然后她发过来一个大哭的表情。

    落落和我是一个城市的，还记得有一次茵茵开玩笑说如果落落喜欢我，问我怎么办，现在想来，如果和落落在一起，也许妈妈就不会反对了吧？如果终究也只是如果，落落就像个易碎的洋娃娃，而我喜欢的却是茵茵豪爽的性格，落落需要的是一个懂得呵护她的男人，而我不是个细心的男人。

    收到落落的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听何洁的《你一定要幸福》，落落说，茵茵要走了，八号早上十一点的火车。我的心痛着，我却没有动，这段感情是要结束了，我们都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有些爱却不得不各安天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送的那些花＼还说过一些撕心裂肺的情话＼赌一把幸福的筹码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想起他＼他现在好吗可我没有能给你想要的回答＼可是你一定要幸福啊

    茵茵，你一定要幸福！

    D.黄灯闪过了

    茵茵如说，我要回哈尔滨了，你能来送我吗？

    我说好，于是，我在火车站见到了茵茵姐，白晰皮肤及肩长发却略带憔悴的脸，一五六的我站在一七三的她的旁边，显得那样娇弱。

    你真的要离开了吗？我看着她的行李，只有一个旅行箱。

    是啊，谢谢你来送我，虽然以前看过你的照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呢，比照片清秀多了，眼睛很有灵气啊，真羡慕你。她说，语气轻淡。

    羡慕我什么？我纳纳地问。

    羡慕你和他在同一个城市。然后她的眼眶就红了，抿着嘴不说话。

    其实你不用难过，我也羡慕你的。

    好了，我要进去了，真遗憾，我们居然以这种方式见面，我选择白天离开，是想好好再看一眼这个城市，也许以后，我不会再来了，它将藏在心的最深处。

    好。然后我看着她走了进去，看着火车轰轰鸣叫着走远，带着满身憔悴的茵茵姐。

    安终究还是没有来。

    就这样结束了吗？红灯到绿灯，黄灯在闪烁，指示标上数字不断减少，斑马路上擦肩而过的，也许只是一个陌生人，也许是一生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