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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2008-04-22)

  序

    早想写这篇序了,无奈总是抽不出时间,不是学习紧,就是想玩儿。

    记得这篇小说写于高二下期,还是抽上课时间写的呢,想起那个时候也真够轻松的,后来高三紧一年,也没时间将它重新拾起,一直到现在才能挤出一点儿时间把它整理一下。

    我之所以将它命名为《遗》,是取遗失、遗落、遗忘之意。而副题《红霞柳花》则是由剧中的三个主要人物的名字凑成的,没别的更深层的意思。

    我很想把这篇文章写好,无奈自己文学功底太差,每每有不尽人意之处,后来觉得反正是给自己留的,文段优美固然重要,但能客观地记录个人经历才是更重要的。

    我不敢说自己就是花盛,因为花盛要比我做得洒脱,比我活得无畏,他拿得起放得下也正是我所追求的。

    我觉得一切纯真的感情都应被人尊重,尽管现在社会上很反对早恋,尽管我自己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恋过,但我真的非常同情一对对被拆散了的真情鸳鸯。

    我所写的这段故事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村中学,学校外便是农田、庄稼。文中的自然环境大部分都是从我的母校大河中学借来的。

    我打算在这篇小说打印后,再写几篇它的姊妹篇,以记录多彩的高中、大学生活。

    本文在定稿的过程中,得到了原高中同学的大力支持,给我提出了许多有价值的建议,本人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异地浪人

    2003年9月17日于西宁

    窗外,微风吹拂着柳枝轻轻地飘荡着柔顺的绿色线条。

    窗内,参差各异的人头呆木似地盯着前方。

    看老师的秀发从这边摇到了那边,听中强度的优美乐感一下子扩展到了高分贝,音色的细润可亲也演变成了湿哑。同学们仍不见有半点生气,单一的表情直瞪着那块从早到晚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的矩形平面黑板。

    一

    终于,一阵共同期盼了45分钟的铃声压住了老师的高分贝。老师无奈地摇头宣布下课。

    老师刚跨出教室,一女生高音便从教室的左中排传了出来:“看啊!大诗人又诗兴大发啦!”

    大家齐目望去,只见:她那黑亮的短发齐垂到了肩上,身着红色衬衣,左手高举着一张带有墨迹的纸。

    旁边的男生涨红了脸,一下子跳了起来,高声地说:“给我!”

    那女生挑逗似地说:“抓着了,就是你的!”那男生碍于男女授受,并不去抢。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其它同学中有人说:“洪颜,扔过来给我看看。”

    那洪颜一听此话,说了声:“接着。”随即将纸片旋飞了出去。

    谁知纸片并没按抛物线轨迹运行,而是在掠过那男生头顶后便翻转了下去,那男生惊慌地扑向纸片,但晚了,它已飘落到了地上,正待他要弯腰捡时,却发现那张纸的背面映上了几个深深的水斑。哎!不知是哪个讨厌鬼吐的口痰!!!

    他气得直起了腰,最终无可发作,指着洪颜说:“你,你,混帐!”

    说完连奔带跑地走出了教室。

    二

    下午,那男生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教室,坐到洪颜身边,打开书桌,准备取出下午的上课用书。只见洪颜拿着一张信笺,转过身说:“花盛,对不起了,我给你另抄了一份。”

    花盛不知所措地接过那张纸说:“没什么,其实我也不是认真的。”

    洪颜接过话:“本来就是嘛,我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

    “真的没什么,一首诗我是不会太在乎的。”花盛说。

    洪颜有些不信:“真的?早知道我还不作这种无用功了呢?”说完回身做起作业来了。

    花盛把纸送到自己眼前,他不是想再欣赏自己的诗,而是注视着那秀气的笔迹:

    风击荡着无尽的浪花

    云折射着飘摇的人家

    春归来催新芽

    却是如梦烟霞

    是的,人生如梦似云,无可测及,花盛不知道自己心上的石头可不可以移去;心中的那段话今生有没有机会对她讲,尽管现在可以讲,但不能算是机会,可能还只会弄巧成拙,所以他还等待着……

    三

    洪颜推了推沉思的花盛说:“喂,怎么了?”

    花盛回过神说:“没什么,你有事吗?”

    “没事儿我叫你干吗?我突然想到了一幅绝对,有兴趣吗?”

    “对子?你也有这爱好?”

    “别废话,敢试试吗?”

    “不敢?虽说没正式对过,不过对子的书倒是读过几本,对付你是绰绰有余了,说来听听。”

    “好,听好了,‘明月照昭水’”

    “‘明月照昭水’?我来个‘骄阳晒五湖’。”

    “什么‘骄阳晒五湖’,你可知道我这对子里面的玄机?告诉你,‘月’是‘明’的脱体,而‘昭水’又是‘照’字所拆的,你懂吗?你!”

    “原来还这么难呀!那再容我想想。”花盛沉思了一会儿,又说:“有了,你有‘明月照昭水’,我就是‘佳人艳色丰’。”

    “什么?这样的你也说?算了,我这还有一个更绝的,听好了,‘江清波涛涌’,我这五个字可都有三点水。”

    “这倒有些难度。”

    花盛沉思了许久,洪颜问:“怎么样,对得起不?”

    花盛苦笑:“对不起。”

    “对不起?没关系。”

    “什么?你又占我便宜。”

    “谁爱占你便宜?我给你五年时间,对得起不?”

    “五年?你也太小瞧人了吧!等等,看我马上就对上。”

    说完便埋头沉思了起来,一会儿就听他说:“你有‘江清波涛涌’,我就对个‘至死天不查’,这五个字可都是以横为起笔的,怎么样?”

    “‘至死天不查’?不查什么?”

    “不查我对你的……”花盛欲再言,只见洪颜正含笑看着他,于是转言道:“反正不关你的事。”

    四

    很快,下午的第一节课开始了。

    师生见礼后,语文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道:写一篇消息。然后回头说:“自己看看32页,按要求写一篇消息,人物、事件不论。”

    话刚说完就已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了。

    众人一声长叹,但还是打开课本,认真把要求读完。

    花盛轻轻用手臂碰了碰洪颜说:“喂,给我点提示好吗?”

    洪颜挑战似地说:“真稀罕,大诗人还问我要提示。”

    花盛说:“别损我了,我要是大诗人,你早就是大美作家了。”

    洪颜生气似地说:“什么美作家?”

    花盛补充道:“就是美术作家——画画的,你想到哪儿去了?”

    “我才不要当画画的呢?”洪颜自豪地说,“我要当歌唱家,像宋祖英那样。”

    “那你要是歌唱家,早就把我们这帮人忘了。”

    “不会的,你的诗写得也蛮不错,到时候我就让你给我写歌词,怎么样?”说完不禁自笑了起来。

    花盛看着她的笑颜,自语道:“如此甚好,甚好。”

    五

    就洪颜要当歌唱家而言,并不完全是幻想,谁都知道她的嗓音不仅在班上,甚至在全校都是数一数二的。

    去年元旦,担任文娱委员的她就因自编自演的四人舞《等待在细雨中》而获得了全校一等奖,全班为之欢悦。

    那次的得奖真是一个美好的起点。后来学校决定让她们四人组织以后的文艺演出及策划,洪颜是主要负责人。这对一个刚升入初中的小女孩来说是多么的看重,甚至可以说是铤而走险了。

    同年‘五•四文艺晚会’出色的策划不得不让怀疑的人们承认自己判断的失误。晚会将尽时,洪颜登台独唱了一首《窗外雨》作为谢幕曲。当她唱完最后一句:‘难道这一生只有梦最真’时,一个别样气质的男生从鼓掌的人群中捧着鲜花快步走了上来,来到她的跟前,深情地说:“太美了,送给你的,为了我的感觉!”

    她完全被幸福所包围了,她接受了花,并兴奋地和他合了影。后来她才知道:他叫柳长云,初二(四)班班长兼学习委员。

    六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洪颜对那夜的事已不十分挂怀了。

    下课后,她正和女同学在阳台上聊着。只听有男生高声说:“在那儿!”语罢,一个身着黑色西装,偏分的发型散着光亮的男生已到了洪颜跟前,轻声说:“洪颜,下午有空吗?就一会儿?”

    大家这才定睛一看,正是柳长云,洪颜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不知所措,脸上堆满了红晕。

    女生中有一人抢着回答:“有空,怎么会没空呢?就算没空,也会抽出空来的。”

    柳长云一阵暗喜,却极力克制地说:“那,下午放学后,公路边的大柳树下,我等你。”说完转身离去,皮鞋发出的悦耳的声响消失在不远的角落。

    洪颜责备地对抢答的女生说:“孟秋,你怎么能这样?”

    孟秋含笑道:“别害羞嘛!难道这么快你就把那夜的风流帅哥忘了吗?”她故意把‘风流帅哥’几个字说得特别重。

    孟秋这话引起了其它女生对洪颜的围攻。

    洪颜生气地大吼:“谁爱去谁去,反正与我无关!哼!”说完转身离去。

    她坐下后,对刚才的事非常地气恼,并非常不愿去。

    直到课上了一半,她才给自己找了个去的理由:我若不去,太对不起他那夜的举动,假如他真对我有意,至少我应该向他说清楚,不,不可能,也许,他只是想学唱歌;也许,仅仅想交个朋友;也许,也许……,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忐忑的心,直到发现老师已狠狠地瞪了她三次之后,才拉回了自己的心事。

    七

    她按约向柳树走去,下午的风似乎有些狂,她已把她的短发系了起来,别有一番风韵。

    老远,就看见了柳树下的黑影。柳长云发现洪颜正朝他走来,心中暗喜,奔了上去。

    洪颜轻声说:“让你久等了。”

    柳长云回言:“不,我也刚来。”

    两人无语默视了许久,才听柳长云说:“我们散步去,好吗?就一会儿。”

    洪颜微微点头。

    又是一阵无语同行,洪颜有些焦急,便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柳长云停下脚步,并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大小的东西,用白纸包着的,递给洪颜说:“这是那天的合影。”

    洪颜接过照片,柳长云见她并无打开的意思,便说:“看看吧,照得蛮好的。”

    洪颜这才取出照片,只见:黑色的背景,身着红装的洪颜捧着鲜花,脸上挂着一对深深的酒窝,身边站着端端正正的柳长云。

    柳长云这才说:“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红色。”

    洪颜回答:“我是很喜欢红色,你呢?”

    柳长云用狡黠的目光说:“我嘛,你猜猜。”

    洪颜苦笑道:“猜不着。”

    不觉,两人走出了校门,眼前展现的是一条不太宽的公路,到处是碧绿的麦苗,还有长荚满身的油菜扑伏在地上。不远处,一条老黄牛啃着路边的浅草,然后又转向旁边的水潭中吸吮几口甘露,以解心头热气。

    几只快活的小燕子唱着歌儿掠过他俩的头顶,消失在朦胧的暑气中。

    柳长云轻声问道:“听说你的父母都是人民教师,对吗?”

    洪颜有些惊异:“是啊,你听谁说的?”

    “孟秋。”

    洪颜更惊异了:“孟秋?你们也认识?”

    “认识,我们从小就同班,还是一幢楼的呢!不过后来她留了一个级,要不她也读初二了。”

    洪颜开玩笑似地说:“不会吧?孟秋的父母都是干部,你说你和她是同一幢楼的,那你的父母是干什么的?该不会是区委书记吧?!”

    “对,你真聪明。”柳长云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改口说,“但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父母而让我们之间变得难处,至少我不是那样的人,希望你也能把我当朋友,普通的也行!”

    洪颜略有沉思,点点头。

    八

    路边的老黄牛对他俩的到来似乎并不十分友好,看着他俩越走越近,它那令人生畏的喘气声就变得越来越响,再加上那双怒愤的大红眼和那对锐利的牛角,让人望而却步,但他俩仍沉浸在彼此的话题中,完全不知道即将的危险。

    两人走到了牛的最近距离,突然它高耗了一声,后腿一蹬便扑了上去。

    两人这才发现,站在路边的洪颜一惊,随即出于本能的一个躲的动作,却动了虚步,一滑,摔了下去。

    同时路中的柳长云一惊后,却发现牛被拴着,并不能奔到路上,再见洪颜已没了踪迹,只听得一阵哎哟声传来。他连忙奔了过去,发现洪颜正侧躺在大约一米高的斜坎下的油菜田里,呻吟着。

    他跳下去,边扶洪颜边问:“没摔着吧?”

    洪颜只是流着泪,并不回答。

    “你们在干什么!压断了我这么多油菜!”柳长云这才抬头看见一个汉子扛着锄头,正对着他们大喝,“走到你们校长那儿去,让他来看看教出的尽是这样的学生。”

    柳长云赔笑道:“大叔,她是不小心摔倒了。”

    那汉子更生气了:“不小心是吗?你这田不摔,那田不摔,专跑到我这田里来摔,看起来还是个体面的人!”

    柳长云有些生气:“大叔,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汉子放下锄头说:“这样说怎么了,你说得好你来说呀,还不害臊的挽个小姑娘,在这油菜田里能干出什么好事?光天化日!”

    洪颜听见这话,用力抽出被柳长云拉着的手,伤心地跑开了。

    柳长云急追而去。

    到底还是柳长云拉住了洪颜的手,站到她的跟前,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对,好吗?快上课了,你能上哪儿去?”柳长云见洪颜低头不语,又说:“只要我们心是正的,还怕别人说吗?再说,和一个农民斗气,值得吗?好了,听我的话,别哭了!快把泪擦干,到医院看看刚才摔着了没有?”

    一席话讲完,洪颜慢慢停止了哭泣,问道:“那牛对我们怎么那么凶啊?我们又没招惹它。”

    柳长云微笑着说:“那就得问你自己了。”

    洪颜有些纳闷:“问我?”

    柳长云提示道:“因为你喜欢红色呀!”

    洪颜恍然大悟,自责道:“都怪我不好,害得你也吓了一跳,早知道就不穿红色的了。”

    柳长云怜惜地说:“我倒没有什么,倒是你摔成了这样。”

    洪颜这才打量自己沾了满身的泥土,活像只土刺猥。突然她发现少了什么东西,忙说:“糟了,照片掉在油菜田里了。”

    柳长云安慰道:“别着急,一定还在那儿,要是不在了,我再去洗一张给你。”两人举步向油菜田走去。

    蟋蟀的欢奏声终于占据了黄昏最后一丝值得占据的宁静空间。

    九

    从那以后,两人常常散步欢谈,开始当柳长云问到感情问题时,洪颜总是羞涩不语,后来她也说道:“只要有知识、不小气、对我好的男生,我都会考虑的。”

    柳长云追问:“你看我行吗?”

    洪颜笑着说:“凑合着也行。”

    也许一切的前途志向对于当时的洪颜来说已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她完全忘记了父母的期待,而宁愿面对同学们的另眼相看。她完全沉浸在所谓爱的海洋里,她觉得柳长云是真心的,甚至比她爱他更爱她。

    日出日尽,月圆月缺。

    就这样,二年级春季学期开始了。

    十

    “喂,洪颜,消息写好了吗?”花盛看着洪颜问。

    “还在写呢,你呢?”洪颜的视线并不离开作文本。

    “只一点了,”花盛含笑说,“你知道我写的是谁吗?”

    洪颜也笑着问:“你先猜我写的是谁?”

    花盛一听此话,就去抢洪颜笔下的作文本,并说:“千万别写我!”

    洪颜见此,急用手罩住,并把脸贴在手上说:“不给你看。”

    花盛无法,便说:“你不给我看,也休想看我的。”说罢,已一把抓住了本子角,说道:“给不给,否则……,哈、哈!”

    谁知洪颜并不受威胁,说道:“你再这样,我就叫老师了!”

    花盛没有考虑洪颜的意见,用力一扯,本子没抢出来,却把本子角撕下了很大一片。

    洪颜一愣,摔掉手中的笔说:“你!你赔!”

    花盛苦笑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给你粘起来。”

    说道就去取洪颜的作业本,洪颜推开花盛的手说:“谁稀罕你粘?”

    花盛只得从桌子中取出透明胶带和小刀,并说:“那你自己粘吧!别生气啦!”话语未落,胶带、小刀和撕下的纸片已被丢在了洪颜桌子的右上角。

    一阵无语的沉默,洪颜默默地把本子粘好,并把胶带、小刀放回了花盛的桌子上。

    十一

    下课后,大家把作业本交给老师,陆续走出了教室。

    花盛吃过晚饭,手抖着尺长柳枝,哼着自己从来也没听过的小曲,慢慢地走在公路上。他并不为下午的事感到烦忧,因为,以前这样的事,甚至比今天还要大,在两人下次见面时,都会互视含笑了结。

    花盛想到这些,看见漫山遍野的嫩桐叶散布在花周围,在微风的吹动下,有的翻弄着她那朵朵红裙脱枝而去,一头扎在麦针上,活似麦子开了花,煞是喜人。对于好诗喜词的花盛来说,怎么能不诗兴大发呢?一番心中揣摩后,他决定把它刻在树上,也可经常来往自赏。

    很快,他来到了路边常被人歇凉的大桐子树下。他取出小刀,在厚厚的树皮上用力地刻着,一会儿,一首诗便被用古文的竖形格式留在了树干上。他退后,看看还算可以,不禁念道:

    柳絮烟云乱人眼,怎比山花坠也怜。

    可怜红霞不识物,还傍烟云向天晚。

    但他觉得这种题记好像少了什么,对,应该添个日期。想着,他便在诗的右下方刻道:1999. 4. 15。一切完成了,他觉得没什么可加的了。至于说刻上作者,他也想过,但他觉得还是不写为好,免得别人说自己卖弄文采。

    他已经看了时间,离上课至少还有半小时,所以他并不着忙。他看看前面,一个凸形的公路拐弯。他奔了上去,想看看自家的麦田。他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因为是他爸爸交待的,他爸爸也没说为什么,反正他也觉得应该看看,所以每当走到这里,他都特别肯做功。

    他看着自家的麦子在风中摇曳,心中别有一番欢喜。手中的柳枝抖得就更圆泛了。他家的麦田终于跑到了他的身后,这时他全神的目光都移到了前方的路上。真是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丢魂:洪颜正和一个男生并肩而来。他心乱之极,本想躲开,但只有十多米了,四处又很空旷,无处可去。只得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他不想和洪颜打招呼,至少在洪颜叫他之前。因为他觉得和一对恋人打招呼会是多么的尴尬,而且其中之一正是自己的同桌。洪颜好像并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也许是没在意)。他脚似钻铅般的沉重,一步步从洪颜侧面走了过去。他没有回头,假如是其它恋人,他一定会回头看看会干出什么勾当,然而那可是洪颜啊!他不愿,更不敢看两人会怎么样。

    且不说,花盛如何把柳枝弄成了几半,用力抛向了远处。

    洪颜问柳长云:“长云,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呀!不要卖关子了行不行?”

    长云说:“我说出来,怕你不能接受。”

    洪颜有些好笑:“什么呀?搞得这么神秘。我能接受,说吧!”

    两人停步不前,一阵沉默,洪颜倚到了路边的大桐子树树干上,又催:“快说呀!急死人了,再不说,我可再也不理你了。”

    长云这才说:“好,我说,我是说,你也知道现在是初三下期了,我们马上就要升学考试了,我想以后会很少陪你散步,希望你不要多心。”

    洪颜笑着说:“我当什么大不了的呢?其实散不散步,也无关痛痒,只要你真心对我,我也就知足了。”

    长云说:“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呢。”

    洪颜说:“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不过,别高兴得太早。我问你,假如你考上了县中,你会回来找我吗?”

    长云望望远方说:“会,一定会!”

    十二

    洪颜走进教室时,突然生了个和花盛开个玩笑的念头。

    她装作生气的样子从花盛身后挤进了座位,掀开桌子,把书摔在桌面上。其它同学都寻声投来关注的目光。

    花盛不知发生了什么,早忘了下午的伤心事,轻声说:“洪颜,对不起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洪颜大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值几个money,让开,I’ll go out!”

    但并不见她站起。

    花盛好像受了侮辱,没好气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样低三下四的向你道歉,你还这样,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以为会说几句外语,就了不得了,就值得在我面前炫耀了?!”

    洪颜并不示弱:“会几句又怎么了?谁让你不会说?还自以为了不起,却不知……”

    花盛追问:“却不知怎么的了?有的人,才真的却不知……”

    洪颜这才注意到同学们正注视着他们,便说:“今天,我不想因为你破坏了我的好心情,给你这种人说,值不得!”

    花盛并没息战之意:“好,给我说是万分不值得,给那个人说不仅值得,还有好心情,一举两得,好,真好!”

    洪颜一听,羞红了脸:“你,你……”

    花盛接过话:“你,你怎么了!”

    洪颜没想到自己的玩笑竟开了这么大,知道再说只会伤了自己的面子,便先做出了让步。要是换了以前,她不把花盛骂个狗血喷头才怪。

    十三

    因为洪颜的玩笑,两人已有十多节课没有说话了。

    很快,已是第二天下午。

    花盛无精打采地穿行在青绿丛中,任飞燕的啾声招呼、麻雀的欢喜对歌,花盛仍低垂着头。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前方的路径。他来到了那棵刻诗的桐子树前,轻声把它读了一遍,摇摇头,准备离去。

    猛然听到说话声,这才发现:洪颜和昨天那个男生正在三十米开外。他本不想看见他们,再加上昨天和洪颜的争吵,如两人见面,一定会更尴尬。所以,他一个流星步便钻进了桐子树后的油菜丛中。

    他蹲在油菜下,拔了根小麦穗,并把它的秆叼在嘴里(本地种田,如头年种小麦,二年必种油菜,故麦苗可能是上年遗留下的麦粒生成),准备待两人走开后,再出来。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花盛不禁想看看那男生到底长什么帅样,竟能勾动洪颜的芳心。他微竖直身子,只见:两人已到了桐子树前,由于花盛对着那男生的侧面,他只能看见半张似乎光亮的脸和有些慌乱的头发。

    (花盛暗付:哎,真是世风日下,这样的角色也能配得上洪颜?)

    只听洪颜说:“长云,你到底又怎么了?又搞什么鬼呀!”

    (噢,他叫长云,我以前好像听说过。)

    长云耷拉着脑袋,甩甩头发,欲启唇又无语。

    洪颜又说:“我问你,你到底怎么了,说呀!你!”

    (小子可真不识好歹,要洪颜能对我这么好,我肯定会乐死了。)

    许久,长云才用特别沉重地语气说:“颜,我们分手吧!”

    (啊!分手?太好了……啊!不要啊!洪颜一定会伤心死了!)

    洪颜一冷惊,脱口而出:“我们都好好的,为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

    (一定是开玩笑,姓长的也真是没事儿做,玩分手。)

    洪颜见长云又是一阵无语,觉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便带着满腔的怒气说:“柳长云,你把我当什么了?想要就要,想抛就抛。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原来他不姓长啊!真笨呀,有姓长的吗?)

    长云似乎是在哀求:“是不是我说清楚了,我们就能……”

    洪颜换了口气:“只要你能说清楚,我一定会成全你们的!”

    (成全你们?洪颜这么好,姓柳的竟敢对不起她!)

    长云吞吞吐吐地说:“我爸爸被捕了,因为贪污。”

    (贪污?这么说他还是官家子弟,不过贪污的也不值得被我提起。)

    洪颜感到意外:“这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说?”

    长云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他是被秘密的……。”

    洪颜发疯似得哭笑着说:“不,不可能!你在开玩笑是吧?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长云说:“真的,千真万确!”

    洪颜早已失去了分寸,一把搂住柳长云说:“不,我不要分手,我知道了,你怕因为你爸而污我的名声,不,我不在乎,我不答应,我不会离开你,你说过我们会长久的!”

    (洪颜对他可真忠贞,看来我这辈子是无望了!哎!)

    长云一把推开洪颜,怔了许久,才说:“别傻了,你,就算你愿意,我也不答应!”说完转身离去。

    洪颜看着长云远去的背影,脚一软便坐了下去。

    眼前桐花在微风中翻舞着,坠落在她的身旁,只有天空的红霞知道她伤透了的心在流泪、在期盼。

    梦啊!为什么要在欲醒的时候,才知道你的美丽竟被我盲然地漠视。

    心啊!为什么要在失落的时候,才体会到你的纯情竟被我彻底地伤害。

    十四

    洪颜见天色已晚,铃声也已经响起,再怎么说也不能旷课。她最终挪动脚步,默默地朝学校走去。花盛还在油菜丛中焦急地等待洪颜的离去,却不知她已走了一会儿了,当他发现后,才飞奔赶去。

    全校的电灯早已打开,他转过楼角便看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洪颜。他快步赶到了洪颜身后,向里面打了个报告。老师无动于衷地对着同学们讲着什么。两人无言静候。

    终于,老师走下讲台,来到他俩跟前,便问:“怎么这么晚才来?”

    洪颜应道:“我生病了。”

    老师看了看洪颜的面容说:“看得出来你生病了,那花盛你呢?”

    “我饭吃晚了。”

    老师听后,叹了口气:“我昨晚才讲了,现在学校抓得紧,迟到、旷课可都是和我们工资直接挂钩了的……哎!进来吧,下不为例!”

    回到座位后,两人都无心听老师讲着什么,洪颜想着柳长云的事,而花盛则担心洪颜的处境。花盛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洪颜,他总不能说:‘天涯何处无芳花,何必单恋一枝柳’吧!因为这种话在花盛看来是一种对感情的亵渎,一种对自己人格的侮辱。

    直到下晚自习,他才想起两句含蓄的安慰语。他起身,却又弯下腰对埋头躺在桌子上已达两节之久的洪颜说:“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伤心,但请相信我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想开点,一切痛苦的记忆都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却。也许,过些年,你会感到今日的举动是那么的无知、幼稚。我不大会劝人,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洪颜,经后的路还长,我……”他欲说什么,却急忙离去。

    洪颜因为昨天下午的争吵,认为花盛太过分了,但她觉得他刚才的话还是有一些道理,所以,在花盛离开不久后,她也回到了宿舍,尽管带着满脸伤心。

    十五

    第二天一大早,孟秋兴冲冲地跑到洪颜书桌前,便说:“喂,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洪颜应道:“说吧。”

    孟秋生气似地说:“你到底抬头看看呀!”

    洪颜这才看见孟秋手里拿着一封信,有些惊惧地说:“这是他……”

    “这是他临走时留下的,好好看看吧!”

    洪颜失声道:“怎么?他走了?什么时候?”

    孟秋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你也知道他父亲,哎……自己拿去看吧!”

    洪颜接过信,强忍着泪水把它读完:

    颜:

    曾记得一年前的那个晚上,是你的歌声打破了我失落的心情,是你让我这一年来未曾感到孤独、空虚。而现在,我觉得非常对不起你,尽管你并不在乎!但我必须离开,到哪儿?我自己也不知道,只要能躲过世人的鄙视目光就行。记得以前,你对我说过,你最恨贪官,当我问到假如你的父母贪污时,你会怎么办?你竟毫不犹豫地说你会大义灭亲!我同意你的观点,也赞成你的选择。我的父亲已经对不起了全区人民,而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我的离去,能对得住你的今后人生!请原谅我的残忍!

    上期期末时,你给我折过一只千纸鹤,还记得吗?千纸鹤上留的那首短诗,还记得吗?

    ‘夜的风吹动了天边的飞虹

    梦的使者划沉了江心的青松

    离去的人可知道百合花期盼着不久的重逢’

    我会永远珍藏着它。对不起,你忘了我吧!

    祝你永远幸福

    云

    4月16日

    洪颜读完短信,伏案欲泪,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过不要因为你的父母而让我们变得难处,这可是你说的呀,柳长云,我恨你!我恨你!你是个不讲信用的小人,我恨你!”

    哭吧!洪颜,哭出来吧!把你的伤痛都化作点点泪花,统统哭出来吧!伤心的人!

    十六

    自从那次和花盛的争吵,再加上柳长云的离去。洪颜发现她和花盛的关系也产生了一些不小的隔阂,已没了以前那么随便,爱开玩笑了。尽管两人也时常讨论,但总觉得问答都过于机械,当然花盛也不是笨蛋,也早察觉出来了。

    时近中午,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了。可一会儿,刚才还热辣辣的阳光全被突如其来的乌云反射了回去。风徐徐吹进教室,众人大喜凉爽。少顷,却又飞沙走石、狂风四盈。坐在窗子附近的同学忙着关窗子,其它同学则望着窗外的风大发着感叹。老师已无心授课,宣布自习。

    教室的灯亮起来了,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一切,花盛心急如焚:我可怎么回去!可千万别下雨!事与愿违,一阵惊雷过后,大雨倾盆而至,窗外越来越朦胧、模糊。

    窗外,一个40岁左右的男子戴着斗笠向内张望。

    花盛站立起来,向老师请示后,走出了教室。

    “爸,你怎么来了?”花盛边上前边问。

    “我怎么来了?还好意思说,早上叫你带伞,你偏不听,害得我空跑了一趟,现在农活儿又这么紧!”花父抱怨道。

    花盛接过雨伞说:“早上,不是晴得好好的吗?”

    花父反驳道:“你懂个屁!哪一天的天气我没算准?”

    花盛说:“好了,我不和你争了,我要进去了。”说着转身欲走。

    花父这时大喝:“回来!怕我丢你的人啊?!我也难得来一趟,你给我指指你坐哪儿?”

    花盛用手指着说:“就在那儿,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旁边。”

    花父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女生急忙转过头去。

    花父见此,惊道:“那姑娘是谁?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花盛说:“不会吧,她叫洪颜,挺漂亮吧!”

    花父恨声说道:“漂亮?你小子少美,以后少和她来往!”

    花盛疑惑地问:“为什么?”

    花父回答:“别问那么多,反正记住我给你说的话,好,我走了。”说完就走。

    花盛刚回到座位,洪颜就问:“那人是谁啊?”

    “我爸爸,怎么了?”

    洪颜低头不语。

    十七

    夏天的天气就像娃娃脸,说变就变,上午还大雨倾盆,下午却是艳阳高照。

    虽然上午下过雨,但路上的泥土却还算干燥。只有从低洼的地方留有的积水才可以看出曾经下过雨。

    “有十多天没出来走了。”洪颜说。

    “是啊,他也快走半个月了。”孟秋故意激她。

    洪颜听后,正色说:“孟秋,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孟秋又说:“怎么?才这么几天就把别人忘了,该不会是投入那个姓花的怀抱了吧?”

    洪颜有些生气:“孟秋,难道在你眼里我真是那样的人吗?”

    孟秋笑着说:“那可不一定,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就算是也不会有人在乎的,现在这年头,都快二十一世纪了,谁还会在乎守身如玉、一情到底,又没人给你立个贞节牌坊!”

    洪颜说:“你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好,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两人刚拐过一个拐弯,孟秋就像发现新大陆似地指着前方说:“喂,你看那桐子树下的人是谁?”

    洪颜知道她是明知顾问,便说:“我不知道。”

    孟秋又故作惊讶之态说:“哎哟!我的天啊!你看他手里拿着什么?想象一下,红色的玫瑰,或者只是一支胶花,他会送给谁呢?我知道了,你知道吗?”

    洪颜有些生气:“孟秋,我可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了,你再乱说,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孟秋含笑用黄梅调答道:“是,小……姐!”

    花盛又一次读完小诗,叹着气转身欲走,只听孟秋大声说:“喂,姓花的,你叹什么呀?是命运不济,还是情场不顺啊?”

    花盛这才停下脚步看见洪颜,腼腆地说:“都不是。”

    语罢,两人已到了花盛跟前。

    孟秋瞟了一眼花盛手中的花,开玩笑地说:“这么美的含苞月季,去送给谁呀?”说着就去取花盛手中的月季。

    花盛并不阻止,孟秋拿着花嗅了嗅,便说:“我才不稀罕呢,红花还是喜欢红色的人才喜欢!”孟秋本想把月季塞到洪颜手里,但洪颜死也推让,无法,孟秋只得自己拿在手里。

    花盛终于听见洪颜开口说:“哼,哼,好,好,真好!”(反语)

    花盛这才注意到洪颜正在读那首诗,便高兴地付合:“只是我随便涂沫而已,其实也不怎么样。”

    谁知洪颜却轻蔑地说:“你终于承认了。”

    花盛小心应道:“我自己写的,怎么不敢承认?”

    洪颜听后,怒口大骂:“好,你有种,敢认就好!我只是没想到你竟是如此一个卑鄙的小人,我因有你这样的同桌而感到终生可耻,你懂吗?!你以为自己很高明,是吗?其实是一个猪一样的笨蛋,在我面前少卖弄你的臭屁文,没有人会欣赏,不过狗可能会嗅出感兴趣的味道!”

    花盛早已不知所措,孟秋见此,急用手捂住她的嘴说:“好好的,你发什么神经?有话好好说!”

    花盛也没好气地说:“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洪颜扳开孟秋的手说:“孟秋,你帮我看看,看,看这,‘柳絮烟云’、‘山花’、‘红霞’暗示了什么?‘柳’、‘花’、‘红’写得可真隐蔽啊!呸!以为我没看出来是吗?卑鄙!”

    花盛这才明白洪颜骂他的原因:原来洪颜以为那首诗是花盛因没有得到她而对她和长云的感情不满的发泄!

    花盛忙上前解释:“我真没那个意思,真的,我并不知道你原来的男友叫柳长云。”

    洪颜打断他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越狡辩就只能让我越反感、恶心!”

    洪颜一语未止,孟秋便抢着说:“真的没想到,你竟是这么卑鄙,得不到的却要中伤!这么烂的文字把戏,呸!小人!畜生!摇尾乞怜的狗!你这臭月季,还是去送给你妹妹吧!我们不稀罕!”说着拼命似地把月季朝花盛的面门打去,拉起洪颜的手说:“走,和这种人多站一会儿,我还怕沾上兽性!”说完转身离去。

    花盛看看地上沾满泥尘的月季,嘴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天上孤鸿,湮灭了身影。岁月的风,竟吹得如此急促、轻松。

    十八

    接下来的事可想而知,花盛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误解了自己,心里十分不好受,所以在1999年8月初三期间的一次调位置时,他毅然选到了第一排,他想时间会冲淡一切,自己如果在洪颜的面前出现的频率越少,她对自己的误解也会变得越浅。

    事情真的如花盛想象的那样。转眼已是2000年5月,离初三会考只有两个月了,许多同学都已加紧备考,希望能考上县中,但花盛早已养成了松散的学习习惯,对这次考试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花盛和洪颜的关系也有所改善了,这其中的原故也许只有洪颜才能说得清、道得明。

    2000年5月7日,确实是个好天气。花盛年级的所有班今天就要去春游了,春游的地点是石棉乡断晴峡水电站。该水电站的蓄水池建在石棉乡的大宇山的半山腰,从半山腰开有一条平坦的隧道,隧道长约500米,出了隧道便是羽门乡,从隧道口引有一条水渠,顺着山势一直延伸到了一条大河里。而发电机组便安装在大宇山的山脚下,当然从蓄水池到发电机组的水是由密封的钢制管道输送的。

    花盛和几个同学顺着盘山公路走着,中午12点左右便到了目的地。到了后,却见许多同学正围在蓄水池的池边。这段时间是枯水时节,所以断晴峡没有供电,当然隧道也没有引水。

    花盛和岳之成、罗锦两个同班同学从附近找来了稻草、枯竹竿做成了火把,点燃后,便高挽着裤腿进了隧道。道口开始有些低,所以众人只有低着头进了去,再往里面走时,就高了许多。

    一阵冷风从道口灌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之成说:“你们说,会不会放水呀?”

    罗锦笑着说:“放水好呀,一下子就把我们冲回了洞口,倒省了我们不少事。”

    花盛走在最后边,高举着火把说:“我们会不会是第一批进洞的?”

    之成趟着越来越深的积水,说:“不是,刚到的时候,我就看见周林和周丛两兄弟还有一大帮同学打着火把进去了。”

    花盛说:“是吗?比我们还急?”

    罗锦这时说:“你们说姓周的两兄弟在兴龙念得好好的,为什么跑到我们这儿来念初三?”

    之成只觉得水浅了许多:“可能是我们这的美女多吧!”

    花盛笑着说:“真是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

    谈笑间,三人已出了隧道,外面又是一翻天地,他们把火把熄灭了,便上了渠沿。

    三人望望前面,早已有许多同学正顺着渠道向前走着。

    “听说前面河道中有一个很大的水库,我们去看看。”罗锦说。

    三人顺着渠道走了半个小时,前面果然有一座大堤坝横在河里。

    花盛见堤坝上已到了许多同学,便也上了堤坝。

    “来了多久了?”花盛见到了陈大词便问。

    “一会儿。我原以为这儿有多大!”大词回答。

    话语间,却听一阵歌声传来,众人望去,却见一老者踏着竹筏、握着青竹竿正从水库的拐弯处撑了过来。

    众人细细听着,唱的却是:

    晨山暮水花落尽,昏云暗霞映江心。

    一支竹筏一支竿,只问潭深水可清?

    老汉今年七十七,见过几多水上冰。

    十五光阴一挥间,几度青春几度情?

    十九

    陈晓思看到这里,对众人说:“这老头可真有意思,有点隐者的味道。”

    周林这时说:“岂止隐者,我看是世外高人呀。”

    罗锦也说:“独在孤筏上,寄情青山绿水间,以渔为乐,以歌为悦,真有几分仙家味道,不过,可惜呀。”

    之成笑了笑:“一口气就说了这么多文绉绉的词。可惜什么呀?”

    周丛笑了笑:“他呀,一定可惜的是打鱼的是个老头,要是少女该多好啊!”

    众人听后,大笑。

    花盛无心参与这样的对话,只顾着看着四周的景致,猛然间却见洪颜和孟秋正向堤坝上走来。

    花盛看着洪颜的表情极不自然——众人正看着江中的老者,而花盛却转过头看见了洪颜。他正欲转过头像大家一样看着老者,洪颜却也看到了自己。

    他朝洪颜笑了笑,表情似乎很机械。洪颜也朝他笑了笑,并说:“花盛,你也来了?”

    花盛似乎很激动:“哦……。”

    洪颜还是笑着:“什么事让你们这么高兴啊?”

    花盛的嘴好像长了口疮:“我不清楚……。”

    话语间,洪颜和孟秋已走过了花盛的身旁,到了堤坝上。

    廿十

    众人在堤坝上呆了许久,才散了去,往回走。

    花盛和之成出了隧道,却不见罗锦。

    “我们在这儿等罗锦吧!”花盛一上蓄水池,蹲下便对之成说。

    “好,不知这小子在后面摸什么,还不出来!”之成也上了池沿,蹲下说。

    周林、周丛两兄弟也出了隧道,对两人说:“阿甲,走啊!”

    花盛笑着说:“等罗锦,你们先走吧!”

    阿甲?谁叫这名字?花盛呀!这阿甲是陈晓思给花盛取的绰号。因为花盛有段时间特兴奋,陈晓思便戏称他是甲亢,便取名为阿甲。没想到这个绰号竟有如此的生命力,只要是他的同学,很多干脆就叫花盛为阿甲了。

    一会儿,罗锦出来了,扶着洪颜,身后跟着的孟秋举着火把。

    “走吧!”花盛起身对之成说。

    “怎么?你没看出来洪颜受伤了吗?”之成起身追赶花盛。

    “看出了,可能是隧道口太低,把头碰了。哎,但愿她没事。”花盛还是向前走着。

    之成没有拦住花盛,花盛其实也很想上去扶住洪颜,但他不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发生的盗本子事件让他无比的自卑。他知道,洪颜和自己的关系有所改善;但他也知道,和她不可能。所以长痛不如短痛,他想逃……

    盗本子事件,是指初三上期花盛等人到教师办公室顺手牵羊,盗得了一些作业本,最后东窗事发,花盛等人也受到了处分。所以花盛每每想起此事都异常自卑。

    罗锦把洪颜扶了出来,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廿一

    河风掀起了花盛的衣衫,他站在一座吊桥的桥头,望着河中倒映的夕阳。

    洪颜、罗锦和孟秋正从山上下来,看样子,洪颜并无大碍。

    洪颜走近花盛说:“花盛,走吧?”

    花盛这才回过神:“哦,走。”

    洪颜和孟秋已上了吊桥,他想奔上去,向洪颜说明一切,可正要迈步,却又止住了。

    罗锦没有跟着洪颜走,而是留在了花盛的身边:“岳之成上哪儿去了?”

    花盛用头示意离桥不远的河岸:“在那儿洗澡。”

    罗锦看去,却见许多个赤条正在河边嬉笑着。

    罗锦问:“你怎么不去?”

    花盛笑了笑:“还没学会。”

    罗锦、花盛也迈了步,脚踏着节奏起伏的吊桥。

    罗锦说:“是在这儿等洪颜吧,放心,我没对她怎么样!”

    花盛凝视着远方:“她没事儿吧?”

    罗锦回答:“你看她那活泼的劲头,像有事的样子吗?只是把头碰了,没事儿的。”

    花盛又问:“她怎么就把头碰了?”

    罗锦笑了笑:“我不是走在她后面吗,她当时正在和我说话,我让她注意点,她没听清,就回过头问我说什么,我就又告诉她一遍。可她一回身,就把头给碰了。”

    花盛叹了口气:“你真是灾星,你说你干什么不好,和洪颜同路干吗?”

    罗锦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

    花盛笑了笑:“什么放火点灯?你想点就自己点,我可没放过火!”

    廿二

    日子这么过着,洪颜和花盛还有许多故事,在此,我已不能一一记录。

    洪颜每次总是先对花盛说着、笑着,可花盛由于自己的内向再加上自卑,一直没有澄清自己。

    日子过得真快,初三就要毕业了。今天是初三会考的最后一天的傍晚,毕业晚会在以班为单位进行着。

    花盛班上人声鼎沸,大家正在推举谁又来表演节目。

    “让阿甲给我们读一首诗吧!”

    “是啊!在毕业晚会上读诗多有情趣啊!”

    花盛推辞不过,登上台说:“好吧!我就给大家读一首词,让大家见笑了!”

    “好了,快读吧!”台下有人大声催道。

    花盛看看洪颜正看着他,便朗声读道:

    江城子

    谁曾说人生如梦,问千秋,皆成空。今夜良宵,化一时春风。醒目醉眼无弦弓,没空尘,谁与同?无言对君说伤痛,一番泪,恨几重?今朝归去,何时异地逢?红霞柳花暮色中,一别后,独枕梦!

    “阿甲,你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台下有人问。

    “你没听出来吗?他是为洪颜写的!”有人帮他答道。

    花盛这才注意到洪颜不知何时低下了头。也许她觉得今夜大家将要分别,可能永世不得再见,回忆以前对花盛的态度,未免有点过分;但她一想到花盛所谓的那个误会,又十分讨厌花盛的卑鄙,所以她的思绪是复杂的,看来当时的低头动作可能是前者占了主导。

    “下面我们让洪颜为大家歌一曲什么样?”

    “好啊!我们怎么把洪颜这个歌唱家给忘了?”

    洪颜走上台,把头发顺到耳根,说:“同学们,分别就在今天,也许是一天,也许就是一世。现在我就给大家唱一首我自己依曲填词的《同桌的你》,希望我们大家的友谊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永恒。”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着她便唱道:

    今夜我们在此欢聚,回首过去经历。今夜我们就此别离,也许永无消息,尽管过去有些风雨,今夜也不必重提。一切都已无声远去,谁左右都不可以。谁扔了那支红色月季,谁抛了你的小诗,谁把你的油菜踩死,谁给你出了难题。

    你从前总是很得意,爱把诗刻上树皮。你也曾无意中说起,要为我写首歌词。那时候风总是很狂,满眼尽是野花香。你总想对我说对不起,其实我也很过余。谁捡了那支红色月季,谁为我写过消息,谁骂你是小人卑鄙,谁令你伤心彻底。

    失去的谁都不经意,留下的谁会珍惜。失去了就应该放弃,任一切随风远去。谁扔了那支红色月季,谁抛了你的小诗,谁把你的油菜踩死,谁给你出了难题。

    花盛听完最后一句,强忍着泪花默默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廿三

    花盛觉得洪颜说得非常对,一切都已过去,就算挽回了又能怎样,世界上本就没有完美的东西,何不让这种友情有种缺陷,那也许才是更完美的。

    晚风吹来,天空皓洁的月亮照着世间万物,虽不如白昼看得清楚,但花盛觉得这种风情才是最美的:半遮半露、欲隐欲现。

    也不知花盛走了多远、多久。他蹲到了一条小溪边,听着月光下涓涓似银的流水汩汩地流动,看着潭间那轮欲圆欲坠的明月,他想起了许多、许多。

    也不知月亮什么时候滑过了中天。花盛好像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噢,一支干枯欲碎的月季和一张折着的白色信笺纸。他不停地翻动月季,突然手指猛一用劲,一支本就娇弱的干月季顷刻间便化作了无数红色碎片,漂洒在了水中。

    他缓缓打开折叠的纸,虽然有明亮的月光,但上面的字迹还是有些模糊。他好像看了一遍,便噙着泪花把那纸撕成了许多小纸片,用力抛过了头顶,轻声念道:

    风击荡着无尽的浪花

    云折射着飘摇的人家

    春归来催新芽

    却是如梦烟霞

    后记

    ——即《离去》诗

    一时的相聚,只留下一丝回忆,勾不起逝去的相思。

    长长的别离,容不下层层风雨,忘却吧!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是没有词的曲。

    跌落的往事,是否还会在你我心间演绎,对于未来,我不敢放弃,因为我明了你我的过去都如同一番风雪、一树寒冰,未曾风光就在阳光下露出了真实。

    遥远的不是你的身影,是你我渐渐疏远的感情

    模糊的不是我的双眼,是我对你深深的歉疚。

    淡漠的不是你的容颜,是你我早已破碎的关系。

    消逝的不是我的童声,是那支久封的短笛。

    你应该知道我将离去,也许今生只会相隔异地。你应该不在意,但我不能不想起……

    忘吧!一切都应淡忘,一切都已改变了她最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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