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吸一口气,我推开水晶般透明的玻璃门,浓郁而纯甜的香气扑鼻而来,琳琅精致的蛋糕甜点安逸的躺在橱柜诱惑着我胃里的馋虫。一直很喜欢这家甜品店,却始终记不住它的名字,只是深刻的记得这里有我喜欢的DIY区。
今天是你二十二岁的生日,曾经承诺,在你可以领取一纸证明不能再被我叫做轩小孩的那天亲手做蛋糕给你吃。虽然此时的你已隐没在空阔的天际,但我还是来履行我的诺言了。
安安静静地坐在咖色的木椅上,铲起白色的鲜奶一点一点涂匀在蛋糕胚上,手心里握住橙子味的果酱袋,橘黄的黏性液体一滴一滴地由蛋糕的中心散开,好像蛋糕渗出的眼泪。而我的心里,也已经潮湿的像要下雨。
此刻的我是安静的,而安静的我总是忧郁的。
轩小孩,请允许我又这样叫你小孩,你看,我又开始想念你了。
我把师傅准备的水果精心别致的摆在蛋糕上,最后用牙签沾着巧克力酱小心而认真的写下:宝贝,生日快乐。
宝贝。除了喜欢叫你轩小孩,我还喜欢叫你宝贝。手机的号码本里,你的名字也一直是宝贝。而且,我拒绝存入一切以字母a为开头的姓名,因为,我要保证你在电话本里的位置永远是第一个。就好像,你在我心里也一直是第一位。
蛋糕终于做好了,在招呼服务小姐帮我打包时,新来了一个男孩,他穿白T恤,蓝仔裤。我喜欢的穿着,脸也是我喜欢的干净。
他看着我的蛋糕微笑,说:“你真有创意,看上去很诱人哦。”
我却忽然想哭了。轩小孩,为什么此刻有着明净笑容夸我蛋糕做得好的男孩不是你?
离开蛋糕店的时候,那个好看的男孩忽然追上来,将一张小纸条塞进我的手里。十一个数字像幼儿园里等待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安静的排在那里,期待着我的铭记。
谁与谁有缘,谁与谁错肩,谁又能和谁永远?
我不要再陷入这种因偶然而延续的缠绵。
我将纸条揉成团,狠心地丢进路过的第一个垃圾桶。不转身,不回望,泪流满面的离开。
轩小孩,我就这么不可遏止的想起我们的相识。
两年前的6月8日,那段为迎战高考而暗无天日的岁月宣告结束。我和小姐妹们一起欢呼雀跃地去K歌。却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不期然的遇见了你。
你是早就注意到我了吧,所以才会伴着一个紧急刹车顺势滑到我身边,踩了我的脚,在我蹙着眉“啊呀”的时候,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将写有你电话的纸条塞进我的手心。你穿着美特斯邦威的新款白T恤蓝仔裤,朗若皓星的瞳仁流溢出调皮的邪气,“交个朋友吧,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饶有兴致的望了望你,狡黠地回答:“如果今天我还能第二次遇见你,我就给你打电话。”
你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桀骜的抬起头,不再看我。车窗外的阳光从人群的罅缝穿出,柔暖地照在你的侧脸上,有些耀眼的迷离。
我笃定了这个世上没有那么所谓缘分的事情,可以在同一天碰见同一个陌生人两次。所以在KTV昏暗的包厢里一展歌喉的时候,我早已把你抛到了九霄云外。所以当我从天界丽都的五楼走下,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看见你时,才会震惊到大脑瞬时短路而语塞。
亦有诧异的神情从你的脸上恍过,转而便被无辜的表情代替,“我发誓,我没有跟踪你。”但无赖的是,你竟把自己刚刚新买的MP4丢进我的背包,带着小心思得惩的得意,坏笑着说:“晚上打电话还我MP4,不然我就当是你偷走了它。”
我却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你邪魅的笑脸消失在合拢的电梯门后。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终于还是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你的电话,“我住南湖二期小区20栋,自己过来拿东西,我在楼下等你。”我用及其平淡的语气说。却不想你在电话那头惊诧的叫起来,“什么?我也住南湖二期的。我在23栋。”
我从凉台的窗户望过去,对面相隔不足十米的楼上赫然写着23栋,这下轮我也惊奇了。自从父母离婚,我便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五六年了,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就从来没有碰见过呢?
六月的晚风徐徐的吹着,我安静地张望,手机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过很多圈,你却一直没有出现。我终于忍无可忍再次输入那十一个数字,“一个大男生出门也需要这么久吗?你懂不懂让女生等待是很没礼貌的……”
还没有宣泄完所有的愤怒,你无辜的声音打断了我,“拜托,你在哪里啊?我已经在20号楼下等很久了。”
原来你一直等在隔壁小区。你住的是南湖一期,你却白痴的认为是二期。之后相熟的日子里我亦因此鄙视了你很长一段时间。
伴随着我们的熟络,世界杯亦在如火如荼的上演着。平时对足球并不感冒的我却偏偏喜欢关注这四年一次的世界杯,甚至不愿错过任何一场。每晚从十点看到凌晨一点,中途睡下,三点再起来继续看到早晨六点。
你总是让我半夜做你的闹铃叫醒你,说是要陪我一起看球赛。事实上,每次半夜,你的电话里都只有张学友不厌其烦的唱“我等的花儿都谢了……”我无可奈何的想等你接个电话才真是等得花儿都谢了呢。几乎都是到了比赛结束的时刻,才终于传来你庸懒的声音,“我刚刚把电话从床底下捡上来。”
只有最后一场决赛你是真的陪我看了。那天晚上你和朋友喝了很多酒,打电话要我去接你。我只好半夜打的到520慢摇吧。从喧嚣的舞池里把笨拙摇摆的你拖回家。
三点了,我打开卧室的电视,趴在我软绵绵的大床上,观看最后的决赛,此时的你也几乎酒醒了,安静的趴在我身边。当意大利代表队站上冠军席时,你却已经困顿的在我身边眯起了眼睛。安静恬淡的面容,浓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层暗影,好像一只倦怠的天使,瞬间迷离了我的双眼。我想,我已在劫难逃。
当窗外盛开了午后的阳光,你才惺惺然睁开了眼。餐桌上我已经备满了饭菜,酱暴黄瓜,芹菜炒肉,糖醋羊排,芙蓉土豆泥。你孩子气的贪婪的吃着,一边称赞我的手艺,“完了,我要吃上瘾了怎么办?”
“那我以后每天都可以做给你吃啊。”我调笑着脱口而出。
气氛忽然丝丝绒绒的暧昧起来。
你放下碗筷轻轻地抱住我,“安安,让我来照顾你吧。”
我的心里顿时如同渗水的纸条,缓慢而温柔的舒展。
当我们嬉笑缠绵的踩在流火七月的末梢时,两纸金灿灿的通知书传入我们手中,我到成都的C大,而你,则去广汉的飞行学院。
成都,广汉。不算太远的距离,仅仅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然而飞行学院严格的管理制度迫使我们也并不能常常见面。只有五一,十一这样黄金的假期我们才能在一起肆意的挥霍那么几天。
你说要常常给我打电话,而我却任性地拒接你的电话,只有声音却无法触及你的滋味酸涩而折磨。我要你每天发短信跟我说晚安。然后把它们一条一条地储存好,便仿佛留住了你在身边。
特别想念的时候,我便忍不住搭上成都到广汉的巴士。然后拎着两瓶可乐站在你空落落的校园门口等待着你集合,点名,解散。有时还伴着细细飘扬的雨点。
你疼惜的环我入怀:“安安,对不起,总是让你这么辛苦的等我。”
我埋在你的肩头心里默默言语,亲爱的,即使等了你59分钟,只要在最后一分钟看到你,我也会觉得自己幸福了一个小时。贪婪的嗅着你的味道,因为我知道,仅仅十几分钟,一声哨响,你便又要离去。
大学里的第一个五一节,成都新开了一个叫做国色天香的游乐场,我们如众多好玩的学生慕名而去。
童话般的名字,童话般的世界。可惜,人潮拥挤。仅仅一个摩天轮便耗去我们两个多小时的等待。一点点转向最高点时,我有感而发:“飞上天空的感觉真的很好吗?”
你拍拍我的头:“安安,再坚持几年,等我毕业,签了航空公司,我们一定会生活的很好很好。而且,飞行员一周只需出几次航班,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有很多的时间来陪你了。”
我扬起头巧笑嫣然。
宝贝,我懂。飞行是你所有的理想,我们,都是会为了理想努力追逐的好孩子。
2007年10月22日。你的处女航。
我欣喜而忐忑。一直到你安全着落的短信发来,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紧在心头的弦才慢慢松弛。
你说你第一次飞天就撞鸟了,你说看着那只鸟砰的一下撞上飞机的玻璃窗,拖着道血痕滑下,像动画片里一样好玩。
白羊座的你就是这么个新奇又好冒险的小孩。你不知道,你说着这些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是多么不愿你再飞行。还好只是一只小鸟,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呢?各种飞机失事的新闻报道在我的脑海里排山倒海而来。
此后,无雾、无雨的好天气,你便都要盘旋于天空。你一次次兴奋的述说着飞行的历险,而我却越来越惶恐你飞上天的那段时间。有时,你安全着落的短信比你本该结束飞行的时间晚了那么一点点,我便担心的无所适从。
宝贝,你知道吗?有你的地方就是好地方,有你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安安并不在乎你以后可以有多么光鲜的工作,多么丰厚的薪水。安安只想你能平安无险的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多想我们单纯而美好的爱恋,会一直如透明的蝉翼一般穿越了两座城市的上空振动出连绵不绝的声音。我多想被父母抛下的自己在遇见你后终于可以不再那么坚强。我多想自己真的可以一直和你手牵手没有尽头的走下去。
可是,这个世界不是多想便可以如愿的美好。青春的爱恋似乎注定了要伴随疼痛和遗憾,注定逃不脱那些细密忧伤的紧紧缠绕。
2007年临近圣诞的成都,虽然没有飘飞的雪花,却已处处溢满了浪漫的情怀,我亦跻身于那些小家碧玉的女孩子中间,温柔笨拙地学习为你织围巾。教我的姐姐很有耐心,她说我学习的针法叫做“情人扣”。我莞尔一笑,我想我们也定会如这一针一线,紧紧相扣。眼看围巾即将收针,却接到你飞行训练发生意外的噩耗——你驾驶的飞机在高空忽然自燃。你就那样永远的消失在天际。
好像猛烈的台风侵袭过自己,浑身空落落的,哪里都在疼。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无法适应你已经离开的事实。那般纠结的思念比病还要让我生命垂危。我总是会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不自觉地被穿白衣蓝仔裤,有着184的身高及干净气质的男孩牵引,他们的身上总是叠印着你模糊的影子。
寂寞无主的十八岁,你的出现在我荒芜的心潮开出了婆娑花朵,我想,我的王子终于上阵了。可是,你却始终没有陪我走到最后。
捧着你二十二岁的生日蛋糕,我站在你出事的训练场,仰望深蓝珠白交替的天空,云朵浅浅的流动,风很静。我轻轻的呼唤,轩小孩,生日快乐!默默地含一口蛋糕在嘴里,很香甜,香甜到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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