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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生来品尝一百种生活 (作者： 2008-04-22)

　　背包，不是为了旅游；考察，不是为了艺术；为善，只是因为碰到需要自己的人——
　　
　　说起来，还真不好说究竟以什么样的称谓去界定张秋晨的身份才能更准确、全面地把她呈现在读者面前，因为尽管今年只有31岁，她却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你可以说她是一个画家，因为她从小就喜欢画画，并以此为专业学习了十几年，从鲁迅美术学院毕业后，她开过多次个人作品展，当过艺术学院美术系讲师；也可以说她是一个慈善家，因为她放弃在美国的知名画家的生活到巴基斯坦等第三世界国家，扶贫助弱，建希望小学；也可以说她是个商人，因为她是美国著名斯卡伯斯收藏经纪公司的执行董事、纽约莱思艺术品有限公司高级顾问兼贸易总经理等……可就算如此，都不能囊括她所有的身份。
　　当我让张秋晨自己描述一下她的职业时，这位出生在沈阳的北方女子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用带点京韵的普通话说：“中国不是有种说法是一种米养百种人吗，我就想用我的一生来品尝那一百种人的生活，有了一百种的体验，才能够彻底了解一百种不同的人，通过不同的方式去帮助需要我帮助的人，这就是我的终身职业。”
　　
　　和二十多个男人同睡在一个帐篷里
　　
　　张秋晨常说自己过的是“因背包而不为旅游，因考察而不为艺术”的生活。看看张秋晨的行走路线就可以更彻底地理解她这句话。
　　她选的地方有的被称为无人区，有的被称为死亡之路——像阿里无人区、叶城、巴基斯坦边远山区……“我在国内的时候就已经是爬山俱乐部的成员，在那时就爬了许多名山。我觉得最美的风景不是这些景点，而是人文的东西。发现一个地域的文化，了解他们的风土人情、经济发展、人种进化才是我最感兴趣的事情。你想要成为佼佼者，悟到更多，到达更高境界的话，就要丰富自己的阅历和生活。”
　　在去往阿里、西藏的路上，张秋晨把行囊里的东西减到最低限度。她一路所采集到的资料是用铅笔在一些随便什么样的纸上记录下来的，有时甚至用牛皮纸或手纸。“碰到什么纸就用什么纸来写，我不想带太多东西，那是一种负担。戴了一顶帽子，把钱塞进帽子里，因为我去的地方刷不了卡，而我的钱也不多。当时，我虽然卖了12万美元的画，但那些钱用在建希望小学等一些慈善事业上了。我从来不存钱，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大脑里已经存了足够多的财富。”
　　张秋晨的旅途是没有大方向、没有目的地的随意走。她学当地的语言，与当地老百姓聊天、生活在一起。她要真正走进生活，去跟人类、跟自然对话，这比坐在课堂里凭空学人类学要来得重要和真实。
　　去往新疆、西藏的时候，张秋晨要从叶城到阿里，这条路很少有车通过，当时正好有一辆大卡车要去阿里，她就上了车。当时车上还有四个维族男人，张秋晨一声不吭地被挤靠在车门边上。当时的新疆已非常冷了，阵阵的凉风从车门缝隙中吹进来，她只穿着牛仔裤与T恤，身上裹了一件薄薄的风衣。
　　从叶城到阿里，近两千公里的路。这段路被称为死亡之路，最高的地方海拔6700米。“生命不会永久，人类不过是地球的过客，我没死过，我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永生，如果有的话，那就让我的灵魂永生吧，如果没有的话，我活好了今天，明天就算死了也不会有遗憾。所以，我要挑战6700米和这些苦日子。”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说出的每一个字中都带着分量。
　　为了挑战自己的毅力，张秋晨身上带着三瓶矿泉水和三个馕就上路了。没有毛衣，她冷得一直在发抖。前三天，因为缺氧睡不着觉，又加上吃不好，她的脸和身上都肿了。因为上厕所不方便，平素绰号为“水桶”的秋晨一天就喝一小瓶矿泉水。
　　张秋晨的头发平时是非常柔软的，可是在那些日子里，尘土、大风把她的头发纠缠成了一个头盔，梳都梳不开。
　　走了两天，路上没有旅馆，没有睡觉的地方。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在路上看到了一群修路工人，他们决定和这群修路工人睡一夜。其中一个帐篷里有二十多个各民族的男人，他们已经三年没见过女人了。
　　虽然，一路上的风尘把秋晨弄得灰头土脸的，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女人。“其实，我当时心里很害怕。所以，我要改变环境。我就坐在帐篷里，把他们家乡的事情告诉他们，告诉他们叶城现在怎么样、喀什现在如何……说得让他们忘了我是女人，把我当成哥们儿。当他们听到家乡的消息时，这些大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当天夜里，她做了三个梦，很大声地喊了三次。第二天早上，修路工班长问她：“你昨天夜里干吗喊那么大声，是不是怕我们了？”为了不伤害他们的尊严，秋晨撒谎说：“不是，我是梦见狼来了。”其实，她那天夜里确实梦见了这些男人向她走来……“我觉得我应该相信他们，所以，我就撒了谎。”
　　到了第四天，经过大坂最高峰6700米时，秋晨也有点害怕，怕高原反应会更严重。“到了那儿之后，四个维族同胞头疼得不得了，想赶快离开这里。我却突然感觉呼吸顺畅了，云层就在我脚下，身上有种要飘起来的感觉，觉得我的整个灵魂要脱离我的身体一样妙不可言。”秋晨说到这里，脸上有一种幸福与向往的神色。
　　
　　在毒品与军火交易区中行走
　　
　　张秋晨的思维方式是逆向的，当她走在路上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当你离家远行时，如果你感到害怕，就当你自己死了……死过了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没了胆，又何来畏惧？把全天下、人生中每一个与你相遇的人，当成自家父母、兄弟、姐妹，你怎么还会怕他们？
　　秋晨从伊朗到巴基斯坦时，有一段路非常惊险，人们把它称为毒品与军火交易区，许多作家把它形容得恐怖不已。秋晨走到这时正赶上假期，路上没有任何公车，一段五百多公里的路上没有酒店，也没有厕所，一直不喜欢在行走中花费太多的秋晨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包车前往。
　　车里只有秋晨与司机两个人。巴基斯坦70％都是山路，五百多公里的路得用18个小时。车在路上行驶了一小时后，司机对秋晨说：“我要知道你身上有多少钱。”秋晨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说：“我没必要告诉你。”司机带着威胁的口气告诉她：“你知道吗，在这条路上我要把你杀了、强奸了，把你的钱抢走是很简单的事。”听到这儿，秋晨依然平静地说：“把你的车停下来没问题。让我属于你，做这件事情前你先做个祈祷吧，去问一下阿拉，如果阿拉答应了，我一切属于你。”司机听到这话吓得一声不敢出，一路上规规矩矩地开车。我听得有点不明就里，秋晨这么平常的一句话怎么就有如此的威慑力？
　　原来，秋晨了解当地的文化。“我是研究过可兰经文的，他们素质再差的人也会把阿拉当成最重要的人。我甚至会用阿拉伯语念阿拉伯经文。”说着，她真的用阿拉伯语念起了经文。看着她这副性情中人的可爱样子，你无法想象她在荒郊野地里灰头土脸的形象。
　　
　　在巴基斯坦开饭馆
　　
　　乐观的秋晨说自己没有什么太难过的经历，就算是有的话也很快就会过去。秋晨说她宁可把一些事情称为难忘的，而不是难过的或痛苦的。
　　近年来，巴基斯坦和印度两个国家的旅游业一落千丈，这使得本就贫穷的巴基斯坦的百姓更是度日维艰。大家都避之惟恐不及的时候，去年10月，秋晨却来到了巴基斯坦的一个山区，这里的一户人家一直开着小饭馆，以前是靠着游客得以让家人解决温饱问题，现在却已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秋晨看到这些，接手了这家餐馆，每天早上6点钟起来一直干到夜里12点。那里物资匮乏，她尽量利用当地的野菜与现有资源做出美味的食品。她用了10天的时间，把这个小餐馆从每天的零收入经营到每天有1万卢比进账。
　　巴基斯坦北部的冬天没有暖气，没有取暖设备，她就穿着单薄的衣服用凉水洗米洗菜，手上有无数个切菜时留下的小伤口。秋晨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要告诉当地人，没有游客，可以动脑利用现有资源来生活；没有游客，我们照样可以生存。
　　几个月后，当这家小店的生意重又兴隆起来后，秋晨把餐馆又交回到了老板手里。
　　巴基斯坦的习俗是，女人不许在外抛头露面，当地人一直把外国女人当成勾引男人的坏女人。秋晨为了能给予他们切实的帮助，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在巴基斯坦山区里建希望小学，教妇女如何为家里挣得面粉，教她们如何赢得孩子及丈夫的尊重……当地人从欺负她、防范她到肯于接受她的帮助，到后来，为了表示他们对秋晨的喜爱，他们都管她叫“玛雅”，那是巴基斯坦最漂亮的一位王妃的名字。
　　生活中，秋晨把所遇见的不如意都看成是上天赐给她的考卷；而她，则用生活与生命来答这些考题。
　　张秋晨，就是这样的一个知性女子，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真诚与感染力，这种感染力会让你与她同悲同喜。微笑是她常用的语言，这大概也是她为什么一个人背包走世界，即使在穷乡僻壤也能安全的原因吧。
　　前些天，秋晨刚刚从广西游历回来，桂林、阳朔的美丽风光令她流连忘返。在问及她下一个目的地时，秋晨想了一下，说秋天的时候还要去一趟新疆。此前，她已经去了若干次新疆，这次去，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帮助新疆五六百个农民卖苹果！
　　“为善，只因为遇到了需要我的人。”秋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