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我也大叫,你敢我就跟你绝交!
文岚便哇哇干哭起来,我好难受呀!我不活了!
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曹昱。
听说孟菲菲已买通他们宿舍的人,他给我打电话的事情最后还是被她知道了。奇怪的是孟菲菲居然没再来找我,原因是曹昱发了半天的誓说除了问数学题之外跟我其实的确保证绝对没有半点共同语言,说他瞎了眼也不会喜欢上我,说他永远只爱孟菲菲一个人否则天打雷霹走路被车撞死吃饭噎死喝水呛死睡觉被天花板砸死等等。
于是有好事之徒说了,理科班那个女的不要脸,趁人之危纠缠曹昱,看上的是人家的钱财,如今真命公主回来,婵娟又怎可比嫦娥,他们是才子佳人天造地设一对,你一只癞蛤蟆挤进来掺和什么?结果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真是自作自受!
我在这场流言蜚语中无处躲藏,惟有强打笑脸安然面对。只是偶尔在路上与曹昱假装素不相识擦肩而过之后,心里总是忍不住地难受,比被人掐住脖子还难受。我在这个时候总是想自己为什么不激烈一点,为什么不喜怒形于色。曹昱看不见我心里的伤,他在我身后的背影是否坚定得心安理得?我只是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太自私,为了曹昱的快乐,我必须忍耐。
曹昱的声音一直在发抖。他说小豫你有没有记住?我叫你记住的话你有没有记住?他说小豫别人怎么说你都不要怕。他说小豫你是个不会受伤的孩子你一定要坚强。
既然知道我不会受伤,又何必来这么地叮咛?我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你是不是很冷?
没事。他说。
你不可能在宿舍。你快回去!
他急了,可是,我很想你。小豫,我很想你!
你骗他们说什么?上厕所?你还不快回去?!
小豫……
回去!
挂断电话,我瘫倒在床边。
可是我很想你。
曹昱,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你已经发了那么毒的誓。
可是,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高考,现在才是我生活的唯一重心。
爸爸说他现在升做车间主任了。他很开心,他说小豫,我可以供你上大学了,上最好的大学!
我说爸爸,我不想去北京,我不想离开你爸爸。
爸爸的大手拨拉着我乱草一样的头发。女儿大了,总会飞的。
可是我真的不能去北京。因为,曹昱一定会去北京。他的妈妈,那个坚强独立望子成龙的女人,一定希望自己的儿子去北大。而孟菲菲,也会去吗?那么我们三个人,再纠缠在一起吗?那么曹昱,再左右为难,伤心难过吗?
所以我不要去。
天气已经很热了。走廊上的夜风,清凉让人迷醉。我靠在栏杆上计算着日子,两个月,再过两个月,就再也见不到了。曹昱,让我们就这样分别吧,永远都不要再见。我会记住你的一切,当作我寂寞青春里一场华美的梦。梦醒之后我要告诉自己,梦里无论多么伤心难过,终究不是真实的……
曹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旁。
那是怎样的一张隐忍忧伤的脸啊。昱,我忍不住轻轻唤他。他像个孩子一样乖巧地应了一声,依然不说话。
你怎么了。
没事。他垂下头,转身走了。
他低头转身的时候后颈就露出来了。教室里苍白的灯光从窗口中透出来,照在他脆弱的脖子上。
我猛地把他拽过来,仔细地看那上面四道深深的血印。
伤口清晰,鲜血淋淋。
我一把推开他,以一种决绝的姿势和从未有过的速度向楼下走去。
孟菲菲坐在自己的桌子上,眉飞色舞地跟女友们讲着笑话。红色的指甲上下翻飞,轻灵曼妙。
她居然还可以这么开心。
我突兀地站在她面前。没有丝毫畏惧。
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曹昱!我说。
你算什么东西?!孟菲菲又吃惊又恼怒地站起身,我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你给我闭嘴!我朝她大吼。我从来没有冲谁这样吼过。喧闹的教室立刻变得死一般地寂静,只有我尖利高亢激扬的声音像女巫的哨子一样回荡在空中。你不配做他女朋友!知道吗你不配!
孟菲菲气得浑身发抖,她那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扬了起来。
我紧紧咬着嘴唇,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我下定决心,只要她的巴掌扇过来,我就一定把她狠狠地摔在地上。芯亚乱说话都可以说中,我的的确确是在学跆拳道。这件事,马上就可以由秘密变成新闻。曹昱,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绝不会让你再受这个女人的凌辱!
奇怪的是她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惊讶让我甚至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眼前是曹昱瘦弱苍白的手。他的手,紧紧地钳着孟菲菲的手腕。手背上满是细碎的伤痕,洁净细腻的皮肤在灯光下,发出一种奇异的银光。
曹昱说菲菲,这个人,我不许你打。
声音纤细,语气却坚决。
他攥着我的胳膊,在所有人的惊诧注视下一步步走出教室。
这就是曹昱。我以为只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一样的曹昱。
我们在足球场高高的看台上,静静地坐着。
他看着我的眼睛,而我看他后颈上的四道血印。看着看着我转过头去,突然不知所措地大哭起来。
我觉得自己真是变得太不可思议了。我怎么由一个平和安静的孩子变成了这样,轻易地发怒轻易地大哭。可我还是哭,不管不顾地哭。
曹昱张惶地望着我。他伸出瘦瘦的双臂想要抱我却不敢。他就这样张着双手慌乱地看着我哭直到打着手电的校工把他叫起来。
你怎么把她弄哭了你怎么可以欺负女孩子?!
我没有、我……曹昱着急地打着手势,我真的没有。
他滑稽的样子让我停止了哭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把他们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看,曹昱说,她没事。真没事你看。
莫名其妙。校工咕哝着说。小朋友,快考试了啊。说完他就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曹昱连忙点头。哎你什么意思啊?
校工走后我便安静下来,不笑也不哭了。曹昱重新坐下来紧张地看着我,确定我没有再哭的意思了才问,你刚才,哭什么啊?
我用一种严肃的口气说曹昱,你是个猪头。你是发过誓的人,你怎么可以那么冲动。
我不怕。曹昱张大他孩子气的双眼说。
可是我怕!我不想你那么快死!!!我鼻子一酸,眼睛又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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