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作者：静静的舞 2008-07-28)

有七年没回来了，静舞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岁月并没有改变她姣好的容颜，但眼中的疲惫却是如何也藏不住了。
　　她突然听到有人叫老马，身子猛得抖了一下，多少年了，她以为这个名字她早已忘记了……
　　一
　　静舞被老马捡回家时才十六岁。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少女啊，瘦弱的像个不过十岁的孩子，一双大的出奇的眼睛空洞无神地直视前方，这让老马想起了希望工程照片上的那个大眼睛的女孩。
　　四年前，静舞的父母为了给家里留个后双双逃到南京打工，留下静舞和已经七十几岁的爷爷相依为命。一年前，爷爷不幸死于车祸。父母并没有回来，因为静舞的母亲在打掉了三胎之后终于怀上了男孩，他们终于有后了。
　　静舞家是三代单传，丧事是家里亲戚帮忙办的。曲终人散之后，只剩下静舞一个人，老马不知道她这一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其实那时老马也不叫老马，大家都叫他叫小马，一个刚刚毕业回来的大学生。
　　那天，还是小马的老马对他母亲说，妈妈，我们把静舞接到家里来住吧，都是一个镇上的，怪可怜的。
　　老马的姐姐刚出嫁不久，空下的房子就让静舞住下了。
　　刚搬过来的第一天，静舞像个迷路的小孩，紧紧抓着老马的衣襟，怯怯地走到老马父母面前，怯怯地喊，姑爹，姑奶，小马叔叔。
　　那年，静舞应该上高中了。谁都不明白，生在如此不幸中的少女，成绩竟然会如此的好，上高中费用是全免的。但老马知道她的成绩纯粹是苦出来的，像绝望中的人紧紧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有一天，静舞突然转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老马说，小马叔叔，我要上考不上大学，我就死。那清冷孤独的眼神让老马心中一怔！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淌着，静舞已经在不知道不觉中出落成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一开始谁都没有意识到静舞的长大，直到有一天。
　　在高考的前一个月，天气热得像发了疯，静舞放晚自习回来还是会学到深夜，这三年来她也一直如此。那天晚上，尤其的热，静舞就只草草地穿了件单衫，一个人在堂屋看书。老马睡了一觉醒来上厕所，在朦胧中，他看见一位少女俯卧在桌子上，乌黑如缎的长发柔柔的散落肩头，露在外面的双腿纤细修长，一张白玉般纯净的面容在淡淡的灯光下竟让人看得有眩晕的感觉。
　　老马的心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又像猛地这回过神来似的，急忙走过去叫醒睡梦中的少女。
　　静舞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这位男子对自己大发雷霆，冲自己很凶狠地吼着，学习学得不要命了啊！还不早点睡！大姑娘家穿成这样成何体统，以后注意一点！
　　很快就高考了，这一个月中，静舞也隐约地感觉到她的小马叔叔对自己有些不同，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跑过来给自己讲题，不再和自己随便打闹，总之，不再把她当成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
　　在那个酷热的夏季，静舞背起背包一个人到外地上大学了。
　　她高考考了很好的成绩，她自己申请了助学贷款，再加上县里奖励的钱，就足够她的学费以及生活费了。
　　送她走的那天，老马的母亲哭了，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乍一分开还真舍不得。老马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也是说不出的难受，似乎静舞这一走，是再也不回来了。
　　静舞还是一惯的平静表情，轻轻地挥了挥手，就走了。
　　
　　二
　　大一的寒假，静舞回来了。
　　那天老马正在院子里整理刚买来的年货，抬头就看见一个苗条美丽姑娘冲着自己笑，一下子没缓过神来。还是老马的母亲眼尖，一下子就认识出来了，是静舞回来了哦！这半年没见就变这么漂亮了，都不敢认了，到底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不一样啊！
　　静舞笑了笑说，姑奶，您身体还好吧?
　　静舞这次回来给人感觉变化很大，以前身上的那种冷落灰暗没有了，整个人像通体发着光，神采飞扬。老马都有点不敢直视了，他只能默默地站在一边。
　　过年时，老马的母亲就一直向静舞抱怨，说老马都二十六岁的大小伙子了，也不想找对象，都把我们老两口给急死了。
　　静舞不说什么，只是一直微笑。
　　年很快就过去了，静舞又要去学校。临走的那天，静舞对老马说，小马哥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静舞不再喊老马叔叔了），你给我写信吧！
　　老马说，好。
　　回到学校之后，静舞每周都会寄一封信回来，很长很长，把她在大学里的点点滴滴都事无巨隙地写下来，向老马倾诉。
　　老马从封中看出，静舞到大学之后，就像只破茧而出的蝶，立刻吸引了无数的目光。但静舞在信上说，她一点都不喜欢追她的那些男生们，觉得他们太肤浅了。
　　老马每每总是拿着信，发呆，他有很多话想对静舞说，但落到纸上的却总是那几句单调得令人生厌的话，诸如要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这类的。
　　有段时间，静舞似乎生气了，赌气一般地不给老马写信。
　　几天后又突然发来个快件，上面只有一句话：“我有男朋友了！”
　　
　　就在静舞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老马的妈妈突然打电话说，你小马叔叔要结婚了，你要不要回来啊？静舞听完之后就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就疯了似的跑回宿舍收拾东西。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重重地摔在了路上了。
　　到了家门口，老马一家人正张灯结彩地忙着布置新房。静舞像个傻子似的站在一旁。
　　晚上，静舞回到她好几年没去过的家中，满目疮痍。她是个不喝酒的人，今晚却醉得一塌糊涂。赶过来的老马看到静舞满脸绝望的样子，心痛得要命。
　　静舞拉着老马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泛滥般地涌出来。老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让你姑奶来照顾你。静舞却死死地抱住老马，说，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老马被静舞哭得心酸极了，泪水在眼中打转，但他忍住了。他拿出手机，拨了家里的电话。
　　静舞没有参加老马的婚礼，她走了，以后也一直没有回来，真像老马当初想的那样，一去不复返了。
　　
　　三
　　七年了，终于又回来，静舞站在街头，不知何去何从。
　　在这七年中，她一直拼命的读书，终于成为大学里最年轻的博士，今年开始留校任教。
　　在这七年中，她经历了很多事，很多人，累了，倦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
　　但当她听到有人叫老马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却仍然不由自由的跳起来。
　　她默默地走到那个在她梦中不止一次出现过的门口，她看到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门口玩耍，在她曾经待过的地方。
　　七年了，他也许都老了吧？
　　静舞就这么一个人默默地站，她感到了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已经对坐了一夜恐怕天色就要亮了
　　我开始有点明白我们的爱也要散了
　　你像过去那样走来紧紧用双手将我环绕
　　你的温柔其实如刀要我还你怎样的笑
　　我明明都知道这将是最后的拥抱
　　你给我一个圈套我不能跳不能遁逃
　　我拿什么和你计较我想留的你想忘掉
　　曾经幸福的，痛苦的
　　该你的，该我的到此一笔勾销
　　我拿什么和你计较
　　不痛的人不受煎熬
　　原来牵着手走的路
　　只有我一个人相信天荒地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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