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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 (作者：梁述敬 2008-06-01)

　　长平，是我从小的同学，也是我的邻居。
　　长平的大名叫张红卫，因为出生在七十年代，在火红的“斗争”岁月里，他的队长老爹，给他取下了这个极具政治色彩的名字，希望他长大了当红卫兵，紧跟伟大领袖毛主席。因为小时候多病，他懂些周易的爷爷，希望他长命百岁、平安吉祥，所以他又有了这个小名。
　　我们喜欢称他的小名，直到现在。
　　长平，人却远不如其名。他远没有那么长，除了瘦，身高一直是困扰他的一大问题。与他同龄的我，如今已挤进了一米七五的行列，而他至今还在一米六零左右徘徊，现在还经常打电话问我还有没有长高的可能，我总是无言以对。
　　上小学时，一放暑假，父母总喜欢把我关在家里写作业，只要听到屋外连续三声口哨声，我知道是长平在叫我的“暗号”。一溜出去，我直奔村头大槐树。上了树，就见他躺在树杆上，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正安逸地啃剩下的半节黄瓜。一见我，就从扎了腰的衬衣里倒出约有三四斤的黄瓜和西红柿，我知道肯定是他上午放牛的“战利品”。我一直羡慕长平家有自己的耕牛，而我家与李大叔两家才共用一条牛．虽然我曾与李大叔私下商量，请求暑假这个月我帮他放牛，但很快被我“火眼精睛”的老妈识破了。
　　一阵狂吃后，我看见长平的肚子胀的象个西瓜，然后，他还是继续上山放牛，我回家写作业。
　　中午吃饭时，我隐约听见长平家传来阵阵悲惨的哭声，我想肯定是长平家的牛又吃了哪家的粮食……
　　看完电视剧《霍元甲》，长平迷上了武术，经常模仿电视剧中的动作和对白，因此长平的模仿能力一直很强。后来乡里又播放了电影《南北少林》，长平知道在河南才有少林寺，可以学习武功，于是一直在同学中间暗中打听去河南的路线和车费情况，当时，他的父亲已当上了乡农机站的站长，家里的粮票和现金都比较充足。
　　终于，长平偷了家里的钱，跑了！谁也没说，包括我－－他常说的“铁杆”兄弟！幸亏他父亲发现及时，立即告诉在乡派出所工作的我的父亲。
　　听说，长平是在去省城的长途汽车上被“抓获”的，汽车上的人以为警察又在抓“小偷”，长平想当武林高手的梦想被他父亲的皮带“掐”灭了。
　　前年过年在他家吃饭，谈起这件往事，我们集体批评了他父亲，认为他是在压制一代武林宗师的成长。
　　经过一段规矩的生活之后，长平又对机械装置产生了兴趣，这可能与他父亲农机站里那台破“解放”有关。
　　上初中时，乡上卖家电的个体户李三春，买了全乡第一辆“嘉陵”５０型摩托，大家俗称为“蝉子”，这种先进的交通工具无疑强烈的触动了长平的神经．一度时期与李三春关系火热．一放学就跑到李三春的门市部，帮他擦车、干活。即使是这样，小心谨慎的李三春也只是让长平摸一摸，最多也是载他去仓库搬货。直到长平从农机站偷来一桶汽油，长平才如愿以偿。在汽油贵如菜油的年代，这种行为无疑感动了经于算计的李三春，把只有乘坐权的长平主动让到驾驶位置。长平从只能骑几百米、几公里，最终，从一去半天发展到一去不返。
　　很快，李三春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了后悔。
　　长平把摩托车骑到县城他姑家几天后，在返回家的途中，为逃避交警检查，他把摩托车骑进了山村小道，还给几个交警留下了几张鬼脸，搞的交警束手无策、措手不及。长平得意地从小道绕回乡里。当他天在给李三春汇报如何“收拾”交警时，突然，一辆警车风驰电掣地在门口嘎然而止，车上的一位警察气愤地指着长平说：就是他！
　　长平、李三春和那辆“蝉子”被带到了乡上的派出所。
　　最终，李三春罚款二百元，长平因不到处罚年龄不予治安处罚，由家长训诫。
　　说实在的，我一地佩服长平的毅力，在多少次“残酷”的斗争中，那怕是他父亲的皮带抽的他遍体鳞伤，甚至有时他父亲边打他自己还哭了，他居然从不掉泪，很有英雄气慨。
　　后来，我们分析可能是他父亲的哭声太难听，搞不清是哭还是在笑，感动不了长平。
　　上高中时，长平的生活费十分紧张，他的父亲想以苛扣经费的方式督促他的成长。这对于要租不说、爱吃卤猪脚的他来说是头痛的事。谣传说长平还在和初中部的一名女生在谈恋爱，需在大量的支出，大家认为长平会雪上加霜，陷入经济危机。
　　即便是这样，长平还是能看上武侠小说，和女朋友吃上卤猪脚。只要长平经过乡上卖卤肉的门口，刚刚放在门口准备卖的热猪脚，经常不异而飞。老板常常搞的莫名其妙，以为是被家里的猫刁走了，还气愤的骂到：这害瘟的猫！
　　有一次，几个同学逃课在后山上打麻将扑克，中途，有人说怕被学校老师“逮”住。长平竞模仿了前些天学校放的电影《四渡赤水》中贺龙的配音回答：老子贺龙一辈子南征北战，打的老蒋东躺西藏、四处开笑，打几把牌算不得啥！来、来、来，小鬼出牌。大家被这逼真的声音逗乐的笑倒在地上，但突然停住了，立即全部站了起来，只有长平没有反应过来，他一转头，发现老校长正站在他身后。
　　高中毕业了，长平没有考上大学，这是预料中的事，复读一年高三，他竞意外地考上了省警校，并且是交警专业。这个戏剧性的结果，是大家未曾想到的，也是他父亲未曾想到的，听说已经准备让长平去读驾校，将来回农机站开大车。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当天，他的父亲又大哭了一场。
　　我在部队时，收到了长平从警校寄来的照片。从照片上看，长平长高了很多，警服也很合身，我想一定是长平让照像的蹲着向上照才产生的效果。
　　如今，他已经在省城当上了交警，上个月来电话，他悄悄透露组织上已经准备提拔他当中队长了，等下了文件，再告诉我。
　　我问他：驾驶员好不好管理，假如都象你当年一样跑，啥办？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驾驶员假如全是‘大块头’，对于我确实有点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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