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石出 (作者：梁述敬 2008-05-28)

　　张大发被无罪施放了，这无疑是文星村村小学紫荆树被盗后的又一重大新闻。
　　三天前，关天镇文星村村小学校内的一棵有一百多年的紫荆古树一夜之后，只剩下一截几公分高的树桩——树被盗了。
　　案发后，县森警大队派出侦察员老吴和小宋负责侦破此案，通过现场勘查和走访群众，该村一个名叫张大发的人进入了侦察小组的视线，收集的种种线索都与他有所关联：经过调查，在被盗前一个月，张曾找村长商议想以八千元的高价买走这棵树；其次是现场遗留的脚印，一双43码的“回力”牌运动鞋与张的完全相附；三是张大发平日收入不多，经常参与赌博，输了不少钱欠有外债，还钱心切。
　　下午四点，张大发被押上了警车，与他一起上车的还有侦察员从他家晒衣杆上提取的一双43码“回力”牌运动鞋。
　　村里的群众纷纷愤然而起：造孽呀，这可是村里的风脉树，树砍了就断了全村的福气，这怎么对得起祖宗哟，遭天杀的龟儿子！
　　说起这棵百年古树，在全村、全镇都有些名气。树径约十六公分，高约七米，平日无论天干久旱，此树也长的枝繁叶茂、花团锦簇，树干遒劲有力，傲立云天。特别是树杆中部自然弯曲后又折回的形态酷似一位仙女提着花篮的模样。树所在的位置以前是村里的祠堂，到了文革“破四旧”时折了祠堂修学校，树被保留了下来，以前科举时村里出过几个秀才，加上恢复高考后村里连年又考了几个“硬牌子”大学生，村民都觉的是“神树”在保佑，是祖宗的荣光在荫及子孙。老辈们视树为神，觉得这棵树长在了这座山的地脉上，是祖辈在显灵光，理所当然被大家顶礼膜拜，文星村也因此而得名。久而久之来此莫名参观的人也不少，很多人对树的价值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有人说如移栽到大城市，可以卖好几万；有人说这棵树到了雕刻家的手中一定会是绝世珍品……
　　当然，谁要是偷走这棵树，无疑是与全村人在作对，准确的说应该是与全村人的精神世界在作对！
　　在近两天的审询时间里，张大发对盗树的行为拒不承认。
　　面对两位侦察员的询问，张大发的回答是义正言辞的：找村长想买树不假，是广东的表弟让其联系，答应做成这桩生意愿分给他二千元钱，但村长当即回绝了他；43码的回力鞋自己确有一双，但穿那种鞋的人不止他一个人；赌博欠钱也是真，但就是没有偷过紫荆树。
　　侦察员老吴和小宋面对只有小学文化、听不懂反问和疑问句的嫌疑人张大发还真有点无可奈何。
　　48小时后，侦察小组不得不解除对张大发的留置询问。
　　当天下午，老吴接到文星村村长的电话，村长说村里的老辈听说张大发居然无罪放回的消息后很是不满，假如政府不法办张大发，他们将用族人的规矩把张大发活埋到神树坑里去祭树！
　　老吴放下电话，他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下意识地将一根未抽完的烟头用力在烟灰缸里压灭。
　　四天上午一早，老吴和小宋再次到达文星村进入案发现场，进行第二次现场勘查。
　　学校是一座占地约两百平方米、砖木结构的四合院，东西各有一排平房，东边有两间教室和一间老师寝室，西边的也有两间教室和一间村委会办公室，中间是一个土夯过的操场，南边是一道两米高的石头围墙，围墙外墙角下堆有一堆一米多高的木柴，旁边是学校刚翻种过的校园地，北面是学校一扇木制大门，挂锁完好，因寝室紧挨着大门，可能也是罪犯没有选择走大门的原因。此案的核心现场就是位于操场南边、距南墙两米处的一个圆形大花台，紫荆树就长在这里。罪犯的路线就是翻越南边围墙进入校内，将紫荆树砍倒后，又原路搬至墙外，在围墙外的校园地内将其枝叶清除后运走，之后去向不明。
　　由于被盗时间正值学校放暑假，校内无学生上课，只有一名老师留守值班，于当日早晨起床洗脸时发现紫荆树被盗。时至三天后，现场仍保存着各种痕迹，尤其南墙头上留有树皮的擦痕，墙外的校园地里散落着紫荆树的枝条，枝条下的泥土里仍保留着新鲜的脚印。二位侦察员除再次提取有关证据外，还进行了侦察实验，同时以学校为中心扩大调查范围。
　　晚上，老吴和小宋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汇总当天的情况，并结合案情的特点讨论存在的疑点：
　　张大发想买树的事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张大发因争强好事、赌博欠钱在群众中口碑极差，这些线索会不会左右他们的侦察方向？
　　学校周围散居着二十五户农户，这几年受打工经济的影响，青壮年都走的差不多了，留下的只有老、弱、病、残，除去小孩、老人和一位腿脚有问题的中年男子，具备作案条件的总共不到二十五人，其中包括张大发、村长和学校的老师，所以张大发理所应当应列头号嫌疑人！
　　假如此案真的不是张大发干的，又会是谁呢？是村长、是老师坚守自盗、还是另有其人？
　　现在唯一有力的证据就是现场的脚印和那双“回力”牌运动鞋。
　　小宋把这二十五个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贴上墙，并在名字与名字之间画圈连线，说是在警校里学的“犯罪逻辑图”，很象是老师在求证几何题。
　　老吴，一直手拿鞋底反复在与脚印照片进行比对。当疑问与思维处于焦灼壮态时表现在他脸上的是眉头深锁。
　　“对了！”老吴突然提高了嗓门、一扔手中的铅笔。
　　“对什么了？”小宋讬异的问道。
　　“我一直总有个疑问……”老吴眉头一松。
　　“什么呀，快说呀？”小宋忍不住急性子。
　　“我反复看你拍的现场脚印照片，发现每张所拍的脚印的右后脚总是不清晰，但整个左脚和右脚前脚掌又十分明显，说明右脚后脚掌受力较轻。”老吴指向其中的一张照片让小宋核对。
　　“那你是说右脚有问题？”
　　“对！”老吴肯定地说到。
　　“就是，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呢？”小宋定睛一看后仿佛也看出了点名堂。
　　“但脚有问题的人怎么能翻过两米高的围墙，还能把这棵树搬出围墙外拿走？”小宋又不解地反问道。
　　“你忘了我们进行的侦察实验，紫荆树属灌木，木质较轻，虽是百年大树，也不过一百多斤，只要除去枝条就更轻了，花台离围墙只有一米的距离，树直接倒在围墙上，就成了一个梯子。进入校园就更容易了，围墙外不是有一堆木柴吗？”
　　小宋终于恍然大悟。
　　当晚十二时，村里那位一直没有被纳入侦察视线、腿脚有残疾的中年男子被“请”到了村委会，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姿势正应验了老吴的推测。此人虽有残疾，但身体的其它部位都很正常，家里还种有五亩农地。
　　没有与其进行太多的周旋，做贼心虚的他便主动交待了偷树的犯罪经过：在他得知张大发想买村小学紫荆树的消息后，就萌发了偷树的念头，通过四处打听，听说那棵紫荆树能卖不少钱。于是就伺机作案，企图栽赃陷害张大发，在作案的前一天从张大发家屋外的晒衣杆上偷来了他的鞋子，次日半夜独自从学校南墙跳入校园内作案，用镰刀砍倒树后，将其倒在围墙竖起，又顺着爬至墙外，尔后再剃掉枝叶偷回距学校五百多米的家中藏匿，等待外运。作案后又趁夜色将张的鞋子原样放回。
　　当夜，侦察小组在瘸腿男子家中的柴房里找到了被盗的百年紫荆树的主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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