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恰有姐妹出来打趣:“小雪啊,看见哪个帅哥了?都大三了,再不出手,就再也没机会了,到大四你就真的荣升为没人要的老女人了。”
吴雪晴啐了口,转头看向舍友:“本小姐天生丽质难自弃,哪个敢说我老?”说完还扬了扬头。
舍友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又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被她一巴掌pai飞。当她再转过头去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姐妹们都说在大学里不谈场恋爱是种遗憾,遗憾么?吴雪晴耸耸肩。柳絮调皮的钻入鼻腔,她咳了几声,打了两个喷嚏,又叹了口气。
吴雪晴第一次见付烨笙的时候在想,这个男生的眼睛怎么这么小?那时正值盛夏,烈日当头,太阳地里走几步就会觉得眼前发花,口干舌燥。当吴雪晴快由一朵鲜花变成一朵干花的时候,付烨笙走到了她面前,关切地问了一句:同学,你没事吧?只这一句,就让吴雪晴对付烨笙的印象好了起来,她笑了笑:我没事。强撑着走到了荫凉地,脑袋里想得却是这家伙的声音很好听,还有就是,她觉得自己很伟大,这样都没中暑。
吴雪晴开始注意这个名叫付烨笙的男生。他的皮肤黑黑的,眼睛小小的,鼻梁高高的,唇角总是上翘的,很爱笑,一笑就露出两个酒窝,洁白的牙齿,很像春天里的阳光,更像迪士尼里的小熊维尼。他的人缘很好,连班里整天爱恶作剧的男生都愿意对他推心置腹。这个学期,他坐到了吴雪晴的后面。班空里,吴雪晴从座位上站起,转身,却猛地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慌乱中,她踩了他的脚。第二节课开始的时候,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坐到她身后的,如此近的距离,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整个人都僵住了。思量了半天,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写了张纸条递到身后:刚才对不起,踩疼你了吗?她知道自己略胖的体重,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穿高跟鞋,不然,付烨笙就该进医务室了……背脊被轻轻拍了一下,那张纸条被递了回来,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不由自主地猜测着里面又写了什么,是“没关系”,还是开玩笑的抱怨?她的手有些颤抖,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纸条被打开,她的嘴角上弯,眼睛里满是笑意。纸条上写着:不要紧的,我硌着你的脚了吗?他的字很好看,大气而内敛,她想。突然想起一个人的字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她只觉得温暖。看着纸条,她提笔想回,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无奈的放下了笔,将纸条小心翼翼的折好,收起。
每天和付烨笙说话,成为吴雪晴一天中最开心的事。她知道他爱运动,尤其喜欢足球,喜欢英格兰队里的小贝,穿蓝色白领球服时最好看。于是她开始关注足球,只为了能和他有共同语言。她经常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给他讲题,他们的距离是那样的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是干净的香味,洗衣粉的清香。她开始希望自己能一直坐在他的身边,可是她不敢,她还是羞怯的。她开始为自己坐在他的前面,只留给他背影而感到苦恼。他常常笑她神经大条,因为有几次他轻敲她的背脊,而她却毫无所觉,被问到时,她说,我没感觉到啊,惹他大笑。他叫她,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是不相信他主动找她说话,还是贪恋他的手指轻轻敲到她的后背的温度?她在网上看到人的左半边脸比右半边脸好看,于是他再找她说话的时候,她强迫自己从习惯性的向右转身变成向左转身。
当吴雪晴发现自己不论是进教室还是路过操场,她的目光总是第一时间搜索他的身影。每次看到他的身影,她就觉得莫名的安心,快乐。当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可爱的男生了。她觉得自己已经过了少女怀春的时候了,却还是偷偷的喜欢上了他。于是她开始做梦,和他有关的梦。吴雪晴经常做梦,也很少做梦。这并不矛盾,她经常做梦,可是记住得却没几个,令她印象深刻的更是屈指可数。她梦见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和付烨笙。付烨笙坐在不远处,而她的面前是一条很多长凳排成的独木桥,手中有一把黑色的伞。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长凳上,似乎是别无选择,只能沿着窄窄的长凳往前走。走了几步,她抬起头来看付烨笙,他正温柔的冲她笑,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的撑开手中的伞遮住自己,一直走到了独木桥的尽头。梦醒了,她坐起来,茫然,疑惑,又笑了,这是个关于他的梦啊,真是令她记忆深刻。
吴雪晴有个好朋友,叫简,喜欢上个另一个专业的叫晓的男生。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她们互道了秘密,简成为唯一一个知道吴雪晴喜欢付烨笙的人。相同的是,她们一样的羞怯,一样的满足。为了怕别人识出,两个人在讨论时,吴雪晴简称付烨笙为“叶子”,简则把晓称之为“黎明”。吴雪晴说叶子在操场上踢球是英姿飒爽,作为前锋,气势凌厉,下了球场,他的举手投足间带着分忧雅与腼腆;简说她喜欢黎明的才华,喜欢他写的文章,做的诗,谦虚得像古代的谦谦君子,气质如兰。简说叶子很聪明,很幽默,很可爱;吴雪晴说黎明的确才华横溢,澄静如水。吴雪晴不知道自己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她和简玩起了用面巾纸测缘分的游戏,自己明明知道是游戏,可她们两个还是郑重其事的,她觉得自己在上面写付烨笙的名字的时候,手微微有些颤抖,纸被撕成一条条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心底的那份小小的爱恋被无限放大了,当纸条被简攥在手里,她把纸条首尾相连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正在连着他们的缘分,紧张。她想,要是被别人看见,一定会被人笑的。她偷偷看了眼简,简的神情也是严肃而虔诚的,她突然觉得其实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好笑的,少女情怀嘛。纸条被展开,令吴雪晴开心的是,她连的纸条是一个完整的大圆,这说明她和他是有缘分的;而简就没这么好运了,纸条被她连成一个大圆套着一个小圆。吴雪晴很兴奋,她甚至说不出什么安慰简的话,她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对不住朋友,可她真得无法抑制自己上翘的嘴角。她把这个大圆小心收起,和那张珍贵的纸条放在一起。
两个学期后的一天,简匆匆找到了吴雪晴说有一个叫赵荷漪的女生喜欢付烨笙。简说,你最大的情敌出现了。吴雪晴皱紧了眉头,开始从各方面打听这个叫赵荷漪的女生的消息。赵荷漪是那种很娇小的女生,短短的头发,大大的眼睛,雪白的皮肤上有着调皮的雀斑,很爱笑,人缘和付烨笙一样的好。她的笑容很甜美,对着付烨笙的时候笑得更美,那好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赵荷漪学习很棒,文采也很好,是那种很招人喜欢的女生。听说她们学院的校草追她,被她婉转的拒绝了。吴雪晴心中涌上淡淡的酸意,她心中明白,赵荷漪和付烨笙是同一种人,她很讨厌付烨笙对着赵荷漪笑,那让她觉得碍眼。她的脾气变得坏起来,动不动就发脾气。这时她宿舍的姐妹们都有了男朋友,对她这样的转变也不在意,只说她这是提前的“更年期综合症”,需要找个男朋友来中和一下。她只是眨着眼睛说,大学里的男生就像还没成熟的猕猴桃,又酸又涩。几个姐妹捂嘴笑道,是你心里酸吧。她但笑不语。
终于有一天,她半开玩笑的问付烨笙,是不是喜欢赵荷漪。付烨笙怔了一下,笑着说,不会,他只是把赵荷漪当妹妹。她的心一下子明朗起来,就好像拨开乌云见阳光的天气。她接着问他为什么没有女朋友,是不是没有遇到喜欢的女生。他说,怎么会。他说,他喜欢他邻家的一个小妹妹。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扎两个辫子,乌溜溜的眼睛,小巧的鼻,糖果般粉嫩的唇,甜甜的笑着,让人一见就喜欢,心生爱怜。他说,他在等她长大。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已经在吴雪晴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一天的晚上,一向嗜睡的吴雪晴竟然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在漆黑的夜色里望着宿舍的天花板,突然觉得酸楚。她明白,自己是想哭了。可她哭不出来,听着宿舍里姐妹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她的心一点点的空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在这无边的夜色中像是溺水了一样,无法呼吸。她不想想任何事情,可这时的脑子是无比的清醒,往事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的在脑海中回转。凌晨五点,一个姐妹起床晨练,她猛然间坐起,吓了人家一跳。她找到简,笑着说:我失恋了。简不相信,她说:我很伤心,真得很伤心。简这才相信了,她没有问原委,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吴雪晴的肩。简苦笑着说,咱们还真是同命相连。原来简喜欢的那个晓,有了女朋友。她们两个人的暗恋,在各自的心中,一起落幕。
吴雪晴离开了那个座位。她坐在教室的最前排,所有人都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说她不要再苦恼,自己早已经过了那种悲春伤秋的年纪。只是有的时候脑子里会蹦出来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必西风悲画扇……她强迫自己不再寻找他的身影,逃避关于他的一切消息。只因为,简最后对她说,放弃了也好,傻子都看得出来你喜欢他,更何况他?更何况他?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原来,原来他知道的……那么,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内,自己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呢?应该是——丑角吧,供人取乐的那种。她扔掉了珍藏的纸条与圆。她突然想,不喜欢我,就别来招惹我。
春暖花开,她心中冰冻的那角也被融化了。宿舍里的姐妹们劝她:大学里不谈场恋爱是种遗憾。她反驳:谈恋爱做什么?不过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浪费感情而已。姐妹们都摇头说她是朽木不可雕也。她淡淡的勾起嘴角,爱恋这种事情,尝过一次就可以了。这种事,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望望再也寻不到的身影,她摸了摸鼻子,转身回到屋里,关好窗户。
这种天,好是好,就是那种飘絮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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