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飘零，思念无止境 (作者：且听风铃 2008-05-04)

1999年，我遇到一个叫做杨小落的搪瓷娃娃
　　第一次见到杨小落的时候，是在１９９９年秋天的一个雨后的黄昏。那时候的她扎着两支小小的羊角辫，穿着红白相间的小马甲站在榕树下泪流满面，白皙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个没有人要的搪瓷娃娃。
　　我看了看四周大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应该是小男生欺负小女孩的无聊把戏。那一天，我莫名的为哭泣的杨小落感到微微的心疼，于是走上前去，对着还在哭泣的杨小落伸出手，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杨小落并没有回答，只是用警惕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望着我。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不信你看着，我帮你把书包拿下来。”
　　杨小落抬起头看了看高高挂在树枝上的书包，又看了看我，还是不说话。
　　于是我做了一回十岁的小英雄，爬到榕树上为杨小落取下她的小书包。途中大意踩了空，英勇骨折。却也因此换来了杨小落的名字和对我的信任。
　　自那以后，杨小落便就赖上了我，有什么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情都往我这里倾诉，并且霸占了我的单车后座的位置，一晃许多年。
　　
　　阿柒你看，那个男生的眼睛怎么那么好看
　　2002年9月的时候我带着杨小落到新的中学报到。报到那天杨小落显得格外兴奋，在我面前又蹦又跳：“阿柒，我们上初中了呢，新学校好漂亮啊。”
　　我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心里感觉无比地安心，小落是那么容易受伤的女孩子，这么多年来我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她，希望她可以开开心心的。
　　我把小落送到女生宿舍楼下，然后去旁边的小吃店买冰淇淋给她吃。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生正扶着小落一个劲地道歉，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拉着那个男生：“为什么欺负杨小落？”
　　没等男生开口，小落过来拉住我的手：“阿柒你误会了，他是不小心撞到我的。”
　　我尴尬地松开了那个男生的衣领，转过头问杨小落：“你没事吧？”
　　杨小落笑着摇摇头。然后转身对那个男生说：“对不起啊，阿柒他没有恶意的，你千万别介意啊。”
　　那个男生搓了搓手：“恩，没事的。我叫林陌，是初二三班的。你是新生吧？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能帮忙的我尽量帮忙。”
　　“呵呵，”杨小落甜甜地笑：“我叫杨小落，白杨的杨，大小的小，落叶的落。”
　　那天我送杨小落上楼的时候依然可以听得到她絮絮叨叨地念：林陌，林陌。又跳起来扯我的袖子：“阿柒，林陌他的眼睛好亮呢。”
　　我说，杨小落，10岁那年遇到我的时候，你只是我叫杨小落，可没这么详细啊。
　　杨小落撇撇嘴，阿柒，你还吃醋不成？咱俩谁跟谁啊，多少年的铁哥们了，是吧？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
　　很多年以后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不去买冰淇淋的话，杨小落就不会遇到林陌了吧？那么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了吧？
　　
　　即使全世界都遗弃你，我也不会离开
　　星期三上午有一场考试，我跑到杨小落教室找她，却发现她的位置空荡荡的。问了她同桌才知道她已经一天没有来上课了。
　　一向冷静的我突然变的不知所措起来，杨小落一向是个乖孩子，她不会无缘无故旷课的，我急急忙忙跟老师请了假到校外找她，却始终不见踪影。
　　一直到了晚上的时候，终于在“木棉天堂”找到她。那时候她已经没吃没睡一整天了，看到我立即就红了眼眶。她说：“阿柒，我爸妈离婚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从昨天一直走，然后在这里坐了5个小时。我怕我就会这么死掉……”
　　我推了推她的额头，骂她：“你怎么不开找我呢？真是比猪还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大街小巷找了你一整天了，今天还有考试呢。”
　　杨小落擦了擦眼泪，轻轻地问我：“阿柒，你会不会也不要我？”
　　我看着一脸寂寞的杨小落，说：“不会的。即使全世界都遗弃你，我也不会离开。”
　　看着杨小落露出笑脸，我忽然觉得很满足。
　　
　　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们的距离这么远
　　10月末的时候学校举办文艺节，艺术表演后有个真情告白的活动，我悄悄地准备了好久，打算趁这个机会跟小落告白。
　　终于到了文艺会举行的日子，文艺节目结束后，领导和老师们退了席，剩下的时间留给学生们自由安排。真情告白节目如期举行。快要轮到我的时候，我突然紧张起来，紧紧地握着杨小落的手：“小落，你千万别走开哦，等下会有惊喜的。”
　　杨小落傻傻地笑，突然目光却盯着台上一动不动。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王子一般的林陌手捧鲜花站在灯光绚烂的舞台上，对着台下的杨小落优雅地伸出手。
　　音乐响起，林陌的声音缓缓地传来：“亲爱的杨小落公主，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请问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让我永远照顾你吗？”
　　我可以感觉到杨小落的紧张，她用手紧紧抓住我的手指，脸也微微地红。四周开始有掌声响起，杨小落握我的手慢慢松开，最后她防守跑向舞台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我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握着杨小落的手了，从今以后，杨小落不再属于我，我也应该结束这一场没有结局的暗恋。
　　我转身离开，任身后掌手口哨声四起。手放在礼堂门把手上的时候我忍不住朝舞台上看了一眼，台上王子一般的林陌拥着笑靥如花的杨小落，那么般配。那些光芒四散开来，刺痛我的双眼。认识杨小落这么久的年月里，我第一次觉得我和杨小落的距离变得那么遥远。
　　
　　我在你早就遗忘的世界里开始孤单的岁月
　　从那以后杨小落和林陌开始在校园里出双入对，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而杨小落身边有了林陌，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
　　我又回到10岁以前没有遇到杨小落时的样子。每天独自一个人排队打饭，一个人看书写字，一个人打球跑步。偶尔会在校园里碰到杨小落，林陌总是在她身边宠溺地看着她。面对面的时候只有一个笑容，然后擦肩而过。我知道杨小落是怕林陌误会什么，毕竟林陌第一次碰到杨小落的时候我遇他发生过一场不大不小的矛盾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慢慢习惯着没有杨小落在身边的生活。有一次课间操的时候我隔着人群远远地看到她，发现她开始穿很乖巧的棉布裙，开始涂闪亮的唇彩，开始不再像以前那样哈哈大笑而是很淑女地抿着嘴笑。我忽然觉得人海之外的杨小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与我有着那么远的距离，如无法跨越的鸿沟。
　　
　　林陌他，怎么可以做我的哥哥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我刚准备上床睡觉，却接到杨小落的电话，她在那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哭。我一下子慌了神，杨小落一声声的抽泣声像刀子般一下下在我心头滑过。
　　“小落，你怎么了？先别哭啊，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阿柒，我爸爸，他带回来一个阿姨，说是我的新妈妈，她就睡在我妈妈曾经睡过的床上……”杨小落哽咽着，总算把事情的大致情况说清楚了。
　　“小落，你别这样，阿柒会一直陪着你的。”我握着话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许，你爸爸是怕没人照顾你吧。”
　　“可是，”杨小落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阿柒，可是林陌，他怎么可以是那个女人的儿子？！我那么喜欢的林陌，怎么可以是我的哥哥！”
　　林陌？他……
　　我可以理解到杨小落当时的伤心和委屈，所以尽管在听到林陌名字的时候我的心狠狠地疼痛起来，我还是不得不故作平静地问了杨小落现在的位置。天已经那么黑了，她一个人在街上会很危险。
　　10分钟后我赶到了杨小落打电话给我的那个电话亭。找了个遍以后在角落里发现了缩成一团的杨小落，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路边不时有车经过，刺眼的车灯打在杨小落凌乱的头发上。
　　我走上前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杨小落身上，爱怜地理了理她的头发，她抬起头，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1999年秋天的那个她，一脸的委屈和无助，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哇”地哭出来。
　　我走上前去把她抱在怀里，瘦小的杨小落趴在我肩膀上放声大哭。在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些恍惚，在杨小落心里，我应该算是重要的吧。起码，她的这通电话，是打给我的。
　　那天晚上我背着杨小落在大街上走了好久，直到后来她趴在我背上睡着。睡梦中的杨小落一直迷迷糊糊地说梦话。她说林陌林陌，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她说阿柒阿柒，你对我真好，我真希望你是我哥哥。可是你说，为什么林陌却成了我的哥哥……
　　然后她开始哭，眼泪流进我的脖子里，滚烫滚烫的。
　　
　　那一刻的杨小落，像是在天边一样遥远
　　仿佛经历了一场蜕变，杨小落变的不再那么爱笑爱说话，只是每天乖乖地跟在我左右。我看着这一切沉默不语。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是我们谁都无法预料的。
　　没有课的下午，我习惯带着杨小落爬到教学楼的天台上吹风。杨小落总会带着一只黑色的MP3。我知道，那是林陌送给她的，里面只有一首歌，就是辛晓琪的《味道》。
　　杨小落听歌的时候喜欢抬头看天，她说天上飘着的白云，就像是纯洁的天使翅膀一样，温暖而美好。而那一刻的杨小落，就像是天边纯洁的天使，让我感觉可望而不可及。
　　
　　林陌，请你给杨小落幸福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个月之久。这期间林陌开找过杨小落很多次，都在她的冷漠下黯然离开。而杨小落每次在林陌走后都会变的更加沉默。
　　我知道青春里总会有一个人成为心里的一道伤痕，始终无法痊愈。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去找到了正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林陌。
　　我抢过他手里的篮球：“林陌，你是真心喜欢杨小落的，对么？”
　　林陌点头。
　　我笑：“那好，我们来场比赛，赢了的人就跟杨小落在一起。”
　　不等他开口，我抢先开始运球，身后传来林陌跟随而上的脚步声。
　　二比二平。还有最后一个球。
　　我狠狠地把球砸向篮筐，球开始绕圈圈，停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有种释然的感觉。
　　林陌，请你照顾好杨小落，不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你都要让她快快乐乐的。然后我掏出手机拨了杨小落的号码：“小落，到学校操场上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林陌不解地看着我，我拍拍他的肩膀：“林陌，等一下杨小落会来，她心里有一些结，需要你来打开。加油。”
　　转身离开的瞬间我抬起头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来。天上的云朵依然洁白得像天使的翅膀一样，温暖而美好。
　　
　　尾声
　　2007年的秋天，我在丽江，杨小落曾经无比向往的地方。这里有安静的青石板路，有沿街叫卖的小贩，也有洁白如天使翅膀的云朵，只是唯独，没有1999年秋天那个流着泪穿着红色马甲的搪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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