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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她说 (作者:夜鱼鱼 2008-05-03)

  我们站立的地面看上去很结实,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忽一下沉下去;一沉下去就报销了,再也别想上来,往下只能独自一人,在下面黑乎乎的世界里活着……
  ——庆黎
  
  1、花园路口
  到达济南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五分,天上下着微雪。而我来的时候,却是灿烂的晴空。从高架桥边的汽车总站走出来,我看不到这个城市的真实模样……万家灯火,而遥远的高处是夜色的本来面目。
  我坐在肯德基的明亮店堂里,开始写我的旅行日记。透明的橱窗外,三三两两的人或行色匆匆,或步履沉重。庆黎说,十点蓝蓝过来接我。
  我笑。沉默不语。
  庆黎在上班,这个我知道。每天天黑以后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她始终是个生活在夜色里的女子,犹如繁华落尽的纯黑界面。
  
  写完文字,做好手绘地图,已经将近十点了。
  别来接我了,我给蓝蓝打电话。很晚了,不是么。等庆下班了,你直接去接她。她每天下班实在是太晚了。
  可是…蓝蓝说,央,你有地方住么。
  有的,我说。忘记告诉你了,我同学在济南。明天我去看你们。
  
  你在哪里呢,老七说。
  济南。我说。
  又骗我,他说,你到底在哪儿呢?你下午才说要来我这儿,这回子就到了么?肯定骗我……西安离这儿有这么近么。
  济南啊,我下午就说我在徐州火车站了啊。可是你不信,不是么。从徐州到济南也不过是四个小时的车程。
  真得到了?他说,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总站。我说,不用来接我,告诉我你的地址。我直接去你那里。
  花园路口。他说,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在花园路口仰望夜空,细细地雪花儿落了我一身。
  老七给我做了碗白菜酸汤面。他说,实在没东西了,哈哈,太晚了。这就很好啊,我说。又驱寒,又暖胃的。怕你不够啊,他说。可以了,我说,下午上车前我吃了东西的。
  他点了支烟,看着我香香甜甜地吃他做的面,“你来了不怕找不到我么?要知道,我的手机每天晚上都关机的。”
  “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老实地回答,“你知道,我一直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从不会去考虑最坏的打算,我觉得我可以见到你。”
  老七哈哈的笑了起来,“你小子的命实在是好啊!”
  
  2、下一站,洪楼
  微明中,老七爬起身来要去上班。他说,钥匙我给你留下,中午吃饭你自己对付,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一起去吃饭,我给你接风。
  好的,我翻了个身说,白天我去四处看看,晚上等你电话。
  
  天依旧飞着雪。我裹了裹毛衣外套,顺着花园路散漫的向前走。在花园路口的公交站牌上,我清楚地看到:下一站,洪楼。
  洪楼的全名是洪家楼,可是大家好像都习惯了叫洪楼。在这个叫洪楼的地方,并没有红颜色的楼;然而却有一座白颜色的建筑,建于1904年的基督教堂。我之所以称之为白色建筑,那是因为它上面覆了厚厚的一层雪的缘故。
  我站在洪楼广场上远远的向它望去,在灰白色天空中,它的双肩式尖塔直刺天穹。偌大的建筑,身披银甲倒映在广场上微雪融化的薄薄的水雾里,显露出一种苍茫般的霸气。
  
  我在洪楼附近买了个煎饼果子吃,却发觉与别处不太一样。“这边的煎饼果子里夹的怎么是油条呢?”我问正在做煎饼果子的女摊主,“我记得里面夹的不是薄脆么?”
  摊主呵呵的笑了起来,“济南这边卖的煎饼果子夹的都是油条呢,而别地都是薄脆;也许这也是这地儿的特色吧。”她熟练地摊饼,打上一个鸡蛋,“啥都要么?”“是啊,”我说,“多放酱和辣子。”
  她把煎饼果子用纸包好递给我,看我咬了一口,就问我:“好吃么,你觉得是油条的好,还是薄脆的好呢?”“这个也好吃,”我答道,“两种煎饼果子的味道不一样,油条的入口绵软香甜,而薄脆的则是满口酥的感觉。”
  我看见她满意地看着我吃,一脸得意的样子。
  
  庆黎给我发短信,问我在忙什么。我说在洪楼的新华书店。“你什么时间来看我?”她说。我说:“我下午跟同学一起去吃个饭,然后过去看你,好么?”“好啊,我等你。解放桥。”“我知道那个地方,”我说,“坐一路车不是可以到嘛。”
  我在新华书店里晃了一个下午之后,去老七定的微山湖饭店。
  
  微山湖饭店的宴厅有包席,只能在隔壁的粥铺里吃饭。然而这个粥铺的调调却是我喜欢的。每张桌面都是大理石的,中空有水,水里养着几根水草和几尾小鱼儿,上覆玻璃。
  与老七面对面坐着,喝纯生,服务员说没有了黑趵。等弟妹下班过来。“这个弟妹是哪一个呢?”我打趣着老七。“不会再换了吧?”“去,去,”他笑着说,“别打破嘴子……我还准备结婚呢。”
  弟妹是个娇小的女子,与老七很般配。他们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对可爱的笨笨的小老鼠。
  
  晚饭快吃完的时候,他们帮我要了最具山东特色的撒汤和sai(三声)子。撒汤我是知道的,在我老家那地方是有得卖的;可是这个sai子,我却听了几遍也没听明白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她只说是脆脆的一种。
  醉意朦胧中和他们山南海北的聊。sai子上来的时候,我却看着它笑了。“这就是sai子啊?!”“是啊,”他们说,“这就是sai子啊!”
  这明明是馓子么!我笑着说,这在我们那地方就叫做麻花,在北方都叫做馓子的。你们sai子sai子的叫,把我都绕糊涂了。我把馓子泡在撒汤里,他们两个一起笑我说糟蹋了东西,馓子怎么这样吃呢……失却了它的脆了。他们不知道,这却正是我喜欢的吃馓子的一种方式。
  
  3、央,你来
  夜半,庆黎给我发短信来说,“央,头很疼肚子很凉……明天他朋友聚会,让我陪着去,很多不认识的人,要笑着应对…你知道,我不喜欢,而我…似乎又欲开始堕落…央,你来…”
  “……等着我,庆,我去看你,我去看你……”而那时我在遥远的千里之外。一直知道她过得不快乐,却无法安慰……每每处于失语的状态。我自己答应的某个人要好好的,却始终做不到。庆黎说,你是那黑暗中绽放的一朵烟花,孤芳自赏,还有绝对地自恋。可是我明白,唯有我自己明白,我那朵烟花已经在绽放的那一刻枯萎了,永无再开的希望。
  
  从西安回去的时候本来给庆黎带一本安妮的《素年锦时》的,却在仓促的行程中忘在了老家。而此时它躺在我老家的床头柜上怕是要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了罢。
  我从微山湖饭店走出来,坐上一路公共汽车。庆黎打电话过来,说你到了哪里。我说不知道啊。反正没有到解放桥。她却听出来我快到了中心医院。慌得她在那边连忙说要我赶紧下车在中心医院下车。
  庆黎说,我也在中心医院下车呢。你在路口等着我。
  
  庆黎身穿黑黄相间的小外套和运动衣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是那样熟悉,一如她言语中落寞的那种状态。我看着她歪着头对我微微的笑着,长头发被她弄得枯了的没营养如乱草一般。在昏暗的街灯下,我陪着她一起去上班。我说,我要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她在一个酒城上班。工作时间是晚八点到十二点。我知道我将要在场子里呆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
  
  我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坐下,暗黑色的木桌子,棱角尖锐的木椅……她帮我沏了一杯清茶。慢慢的品茶,抽烟,看乳白色的烟气在眼前飞舞。她在空下来的间隙就坐在我的旁边,与我说话。场子里声音很大,每每只有靠在一起大声地喊才能听得清。
  我终于见到你工作的环境了,我说。她微微的点点头,浅浅的笑着,不言不语。而更多的时候,我只是静静的看她在场子里如蝴蝶一般飞来飞去,没有停歇……偶尔冲我笑一笑。
  你喝酒了么,她说。我朋友说你喝酒了。是啊,我说。喝了一点啤酒。所以现在我只喝茶。午夜时分,我们靠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得聊天。“他对你好么?”“好,很好。所以我总觉得欠他很多……无法偿还……”
  
  4、一个下午的行程
  在上午明亮的阳光里我去趵突泉里转了转。很幸运,我看到了喷涌的三个大泉眼,泉水清澈的如一线秋水。可是我没有找到金线泉,想象中的那一圈一圈的涟漪终究没见到。园子里人很少,以至于我很少能遇到人。
  在李清照故居,岩石上的雪还没完全融化掉,与几丛青竹构成了谁人手下的丹青。一个颠沛流离的女子,充满着思念,从北到南,终究不能够再回来,终老他乡。留下一幅幅如画词卷,任由后人评说。
  李苦禅的画大多是鹰,秃鹰孤立于岩石之上,尖长的嘴直刺天空。去看了晴雨溪,波澜不惊的水面在阳光照耀下,泛上一个个小泡泡如同微雨滴落水面。然后,在某个不知名的园子里拍了一张绽放的腊梅花儿,明黄的花瓣儿发出阵阵清香……
  
  从趵突泉出来已经是下午了,我在陌生的街道上找地方吃饭。可是高楼大厦下根本找不到。不得已只好钻进财校后面的一条小巷子,但是却喝到了久负盛名的黑趵。
  在莲花喷泉下等庆黎和蓝蓝的时候,我百无聊赖,只有抽烟,看远处的鸽子忽地一下飞起来,又倏忽降落下来,了无生息。给庆黎打电话,说可不可以不去了,毕竟是他们朋友聚会,而我除了庆黎,别的人一个也不认识。你知道,我说,……我不习惯。来吧,她说,反正我也不怎么认识。
  
  庆黎和蓝蓝穿了情侣装,看起来很幸福的一对小情人儿。陪他们朋友在茶楼打牌下五子棋,说一些毫不相干的话,看她和他们打打闹闹。而我同他们之间如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线。一如那个名字叫欧阳的女子一般,静坐一角。
  夜幕降临的时候,一起去芙蓉街吃饭。在阁楼之上,湿滑的地板一晚上让我滑了三回趔趄。可是我却一直在后悔白天没有去得成曲水亭和后宰门。她坐在饭桌上,一直不怎么说话,看我们灌醉了蓝蓝的一个朋友。
  我在公交车站和他们说再见。庆黎说,昨天晚上我一直给你打电话,却总是打不通。
  
  5、哪只打火机会是属于我的
  在泉城广场南的一条街道的饭店里,老七、弟妹、蓝蓝和庆给我送行。喝了很少的酒。老七说,你下午还要坐车,不敢喝醉了。我说我知道。蓝蓝的酒杯却总是空的最快。
  桌子上的菜我只记住了一道,名字叫做油条拌黄瓜的。我说,我真的长见识了,第一次知道油条还有这么多吃法。第一次吃煎饼果子里面夹的是油条。第二个就是这油条拌黄瓜居然也可以做得这样香。
  老七说,明年房子交了之后,就准备结婚。我说就应该这样,晃悠了这么多年,你也该成家了。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好啊,弟妹说,你一定要从西安赶回来哈。“当然,”我说,“只要你结婚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儿。”
  老七走的时候,我正对着他的背影。蓦然想起那年去送他去火车站。两个人在站台上相拥而泣。心中不由得悲从中来,不知道何年何月可以再相见。
  
  庆黎和蓝蓝送我去了车站。离车开还有一段时间,我们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刺眼的阳光里。因为还在春运里,不卖站台票,他们只能送我到这里。我在一个水泥墩子上,铺了张报纸,让她坐着。然后说着一些离别的话。不外乎再见,或者他们什么时间可以去西安。
  宴席终究会散,车也会一如既往的开。记得王菲曾那样唱着:“……坐你开的车,听你听得歌……”
  她送我了一只Budweier的打火机,明黄色的金属外壳。我在车站里透过硕大的落地透明玻璃看到她向我的所在张望了一下,然后沉默着转过身去。
  
  很多年前,某个女子曾说要给我一只打火机,她说它一直在我的抽屉里,等见了你,把它送给你。可是等到某一天相见,两个人只是傻傻的相对,微笑。
  不知道哪一天才可以得到那只我一直想要的打火机。
  我坐在去沈阳的火车里给她发短信。要快乐一点,再快乐一点。我知道,庆黎说,……我以为我会让你觉得我一直挺开心的……
  如同彼此答应的,要好好的,好好的,却始终做不到……我去跟谁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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