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该遇到一个男子疼你,如我。”他笑。
我不答,掐灭烟头,抽出手。“我不需要谁为我的寂寞负责。”
酒吧门吱呀咿呀的荡,季温润的笑被淹没在木嘴雪茄的烟雾里。
就这样,我认识了这个疯子。
季其实是个很好的男人。他总是每周五下午到我家里,替我清扫一屋的烟头,扔掉空的酒瓶,替我把写的那些卖钱的文字投到杂志社,顺便带来整整一周从不同杂志社寄来的钱。然后用它们再给我换来烟,酒,咖啡和卫生棉条。然后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弄一桌了丰盛的菜,吃完后缩上我的床,疯狂的做爱直到清晨。
然后离开,一周后再来。周而复始,一年,再一年,再一年。
季从来不领我去外面吃东西,哪怕是喝酒。我是在酒吧里遇到你这个颓废女人的,我不会允许别的男人进驻你的世界。因为你是我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路灯昏暗的光正从窗户透进来扑洒到他的脸上。我把耳朵紧紧的贴在他胸口心脏的地方,他不需要跟我解释,因为,我和他都承担不起。
我从来不问季从哪里来。哪怕是偶有一周他忘了来,我得自己出去买东西填充冰箱。得自己去邮局领汇款单,得自己买卫生棉条。下次他会提前一天,还是做菜,但多了些四川卤味,他说,我得补偿你上周的损失。于是做爱,至疯狂。
我不常和季说话,常常只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我也从不反抗他的要求,例如换个姿式,例如他要给我涂亮银灰的眼影和亮银紫的口红,例如他要把我本已是乱草的头剪得更七零八落,然后把他们从七楼一根根的扔下去。淡淡的问,一如相识的语气。知,我们结婚吧。我不想寂寞,很疼。
而我,总是坐在电脑前,劈哩啪拉的打字,头也不回的答:我不需要谁为我的寂寞负责,哪怕是你。疼的话,就从那里跳下去,没有知觉,就不会再疼了。
接着季离开我的家,我知道,他不会再来了,因为,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是的,我不需要谁为我的寂寞负责,哪怕是季这样的男子。因为,我是一个被诅咒的淡漠女子,没有爱的权利,没有恨的权利,甚至,没有拥有七情六欲的权利。我也不需要谁为我改变,特别是季这样的男子,他只是一个自投罗网的流萤,误入了蜘蛛网,而且,还遭遇了世界上最毒的那一种。
半月后的某天,我打开门,一个面容洁净的男子拿着季的照片问我,认识他么?我盯着他熨得笔挺的警官制服,想象着那下面是否隐藏着和季一样旺盛的情欲。淡然一笑,认识。
季终于来了,以一种冰冷的方式,抚摸我内心深处。
遗书上这样写着:我是一个寂寞的男子,爱上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女子。不管是爱她或是死,都是我唯一能替她做的事。
其实他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初到大学的时候,不该去我在的那个酒吧。不该企图改变我的生活,不该在喧嚣的周末,踏进我地狱一般的寂寞里。
遭遇他的那一刻,我看到他心里,有跟我一样颓废的影子,我不愿意冰冷的触摸我自己,我希望遁离。而季,一直以为,找到了可以跟他沐浴阳光的灵魂,却原来,仅仅是加速了离弃而已。
季,X大学时装设计三年级学生,孤儿,替医学院作抗抑郁症试验以获得学资。于2007-12-22日,赤裸着从七楼的学生公用浴室跳了下去,手里握着一枚戒指,灿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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