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泡一样的爱情 (作者： 2008-04-24)

    饮下最后一杯酒，藤对科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你就安心守在景的身边，过日子吧。人生太短，经不起折腾。科语气沉重：对不起藤，让你等了这么久，我最终给不了你什么。你也别挑三拣四了，找个伴过日子吧，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太苦。藤的泪流下来。这是他们“最后的晚餐”。
　　一年前科和景离婚，导火索是科想买车，景想买房，二人各持己见，最后一气之下离了。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科忍不住掉了泪，毕竟二十多年的夫妻了，还有正上高中的儿子，怎么给儿子交代呢？景也是郁郁寡欢，人都活过大半生了，怎么不能再忍一忍呢？可是，大红的结婚证已经换成绿色的本本了。
　　景住进新房子里，儿子在外地上学，诺大的房间空荡荡的，每到下半夜景就幻想一些飞贼流氓之类入室，离开科后她没睡过一个好觉。半夜三更给科打电话说害怕，科安慰她栓好门窗不会有事。
　　科依旧住在旧房子里，他回忆和景的磕磕绊绊，两个人性格的差异是主要的，科文化层次高景两个档次，品格高洁。景则是典型的世俗人物，对人对事对物斤斤计较，爱占小便宜，科就看不惯她的做法，甚至还鄙视她。
　　景失眠的时候也想科的好处，为官清正，心理学讲师，受人爱戴，一下班就帮着收拾家，做饭等，特别是科多年来没有和别的女人有染。
　　科和景虽然离了，但寒暑假孩子回家的时候，科会去景那里住，为了不让儿子分心，不让儿子承担父母离异的痛苦，他们相约瞒着儿子，等儿子高考后再挑明。
　　在儿子面前，他们和以前一样吃住在一起，只是各睡各的被窝，谁也不越雷池半步。儿子走后他们又各过各的。
　　好心人给科牵线搭桥，科也见了几个女人，但都没有感觉，婚事一直拖着。
　　一个偶然的机会，科认识了藤。
　　科受某社区负责人的邀请给中老年人授心理课，藤是听众之一。藤看见科就觉得眼熟，特别是科富有磁性的男中音让她如痴如醉。有人说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藤觉得科就是自己寻觅多年的梦中情人：潇洒儒雅，学识渊博。授课后藤要了科的电话号码，说以后有问题请教。科见到藤眼前一亮，在科眼里藤是今天听课的人中最漂亮最有品味的！
　　藤得知科离婚的消息，窃喜。
　　藤三年前结束了一场非人的婚姻，从此过上了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她觉得离婚无罪，更不妨碍别人，可是总有好事者说长道短，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渐渐的，她不再合群，把自己封闭在家庭和单位里，苦闷和孤寂让她越来越抑郁，她不想毁了自己，鼓足勇气拨通了科的咨询电话，线的那端传来科温暖磁性的男中音。藤把心里的苦水一股脑儿倾诉出来，起初科只是静静地听，他明白，倾听也是一种心理治疗方法。整个倾诉过程长达两个多小时，其间科只说了简短的几个字：嗯嗯……哦哦……，但藤却倒空了心，轻松多了。
　　当晚藤睡了个安稳觉。走路也不再总是低垂着头，她的心里多了个影子：那个有着磁性男中音的心理医生高大儒雅的影子，想起这个影子，她心里总是美滋滋的。
　　隔了一周藤再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依然是那温润的声音，如三月的阳光明亮温暖。这次藤倾倒的不再是心里的苦水，而是一些生存之道，理想信念方面的问题。科就是一本《读懂人生》的书，在科那里没有解不开的疑团，没有打不开的结。科理解她，尊重她，给了她快乐生活下去的信心。三十多岁的藤竟然像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想起科就脸红心跳，给科通一次电话就整夜失眠。抑郁症消失了，相思病又藤一样缠上她。
　　藤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某天晚饭后，给科发消息，约科出去走走，科问：去哪里？藤回：去外环路。科发消息：那里人多，我们孤男寡女，会让人非议。科提议去茶吧，那里雅致清静。
　　他们去了“温馨茶吧”，二人面对着落座，服务员上来招待，每人点了同样的铁观音。藤看科的眼神全是爱意，科也是含情脉脉。藤先开口说：听说你和前妻还常常住在一起？科说：是，为了不让孩子觉察，等他高考完再告诉他。你不打算再找妻子吗？离婚才三个月，过一段时间再说吧。再婚关系很复杂，处理不好又是悲剧，这方面的事我见多了，经常有再婚者倾诉苦处，很可怕。说话时科的眼神始终温柔地看着藤。藤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科明白藤的心思，说，藤，你是个好女人，给我时间，一年后孩子高考，到那时再定夺。
　　从茶吧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藤的脑中总显现科的音容笑貌。这时科发消息说：藤，来我这聊聊吧，我睡不着。藤的心即刻紧缩，去科那里，晚上，孤男寡女……藤回说：不行，有机会我们还是去茶吧或咖啡屋吧。科说：尊重你的意见。其实藤很想和科在一起，她寂寞了三年，情感空白了三年，如今科来了，天赐一般。可是科和前妻还不明不白的在一起，孩子来时，他们还是亲近的一家人。一年后的样子谁知道？谁有透视眼？
　　藤和科依然约会，见面，有关他们俩的新闻不断传到景的耳朵里。景不高兴了。即使孩子不回来，深更半夜她也打电话给科，说有开启防盗门的声音，让科赶紧过来，科不得不迅即赶来捉贼，当然是沮丧地回去。景就窃笑。
　　隔几天景又故伎重演，科不信不来，景就抱着被子去敲科的门，科无奈只好给景开门。景还像以前的女主人，把自己放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里边，假装睡着。科哭笑不得，去搭地铺。
　　景找科的理由越来越多。灯泡坏了，让科来修；热水器漏水了让科来修；电脑坏了还是让科来修。科有些不耐烦，有时干脆回绝，景不依，一次不来请两次。科生气时就说：我们没有夫妻关系了，你让我消停些行不？你别让别人以为我跟你藕断丝连行不？！景也气急败坏地说：你是我儿子的父亲，我儿子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你还在我这里吃住！
　　科和景的关系无人不晓，从此，谁也不再给科牵线搭桥，而最痛苦的莫过藤。
　　科的儿子上了大学，科和景亲自护送儿子报到。
　　转眼到了秋季，藤听人说科依然隔三差五去景那里。
　　藤还期盼着什么，她记得科说过等儿子高考后在定夺的话。
　　藤给科发消息，中午来藤这里吃饭。
　　藤精心打扮了自己，描了眉，抹了淡淡的口红，镜子里是一张清秀的脸。
　　她准备了两只高脚杯，一瓶法国红酒，几样清淡小菜。
　　中午，科如约而至，藤为科脱去风衣，惊喜地看着科，一句你来了轻得像风一样。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他霸道地将藤拥在怀里，温热的唇印在藤的额头，藤像受惊的小鹿浑身颤抖，极力挣脱。藤整了整刘海，请科坐下，又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电视里正上演《金婚》。那对风雨相伴五十年的夫妻震荡了许多人的灵魂。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牛筋梳子，说，这是我去新疆开学术会给你捎来的，希望你越梳越美丽。藤接过去，当即梳了几下头。然后宝贝似的仔细看。藤让科启开红酒，两只高脚杯并排立着，藤递给科一杯，说，今天为你饯行，希望你以后和景幸福甜蜜。科说，饯什么行吗？像我要远走高飞似的。藤说：你究竟是和景复婚还是另有它意？科很为难，他喜欢藤，和景也没有真正了断，在景的软磨硬泡下他们又成了事实夫妻，何况孩子那里一直没能启齿。藤掉下一串串眼泪，科把藤揽在怀里，藤抽抽噎噎的，哭得更凶了。
　　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那摇晃的殷红的液体像从藤心里流出的血。科一饮而尽，藤也仰脖吞下，连同涩涩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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