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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一方 (作者： 2008-04-24)

　　春日融融，柳絮轻飘。
　　王生慢步走进丘家后花园，看一池春水荡漾和刚出水的莲。
　　丘家大小姐如水坐在莲花池旁。素白的罗裙在地上铺展开，一双纤纤细足，轻轻的在水面划来划去，溅起点点水花，一池萍碎。春风微漾，她如缎的长发，在纤细的腰肢上曼妙轻舞。那一刻，王生驻足，心醉神迷，想立即把这娇俏的人儿拥入怀。然而，他只是定定的站住了。他不能够。
　　如水感觉到身后沉重的呼吸，转过头，捕捉到的是一双温柔、痴迷的眼。于是如水秋水般的眼眸也定住了。两束多情的目光透过点点飘舞的杨花在空中相遇、缠绵。这一刻，天地万物间，似乎就只剩下了彼此。
　　“咳。”背后一声娇咳。两人俱是一惊，继而慌乱。王生循声望去，看到的是一张绝美，然而冰冷的容颜，如一朵俏立风中的冰雕花。王生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二小姐”。　　　第二天，流言像杨花一样在风中飘散开。宰相府的下人们中盛传教书先生勾搭上了相府千金，即将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流言很快传到了宰相和夫人耳里。于是决定立即把如水嫁给从小定了亲的侯府公子。
　　王生听到这个消息，很凄楚的笑，继而释然。“她是相府千金，而我则是一介寒士，凭什么去攀折这一朵高贵的牡丹花。”然而还是忍不住要想到她娇羞带怯的脸庞，让人疼惜，让人忍不住的爱怜，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把她捧在手心。　　
　　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有女掩门而至。王生认出是如水的使女小萍。小萍看着哑然的王生，嫣然一笑，说：王公子，我家小姐让我来捎句话，小姐今晚掌灯之时在莲花池边等你。
　　王生觉得犹如梦中。刚才有人来过吗？可似乎全不着痕迹。　　
　　王生看着慢慢上升的斜月，不知道该不该去，去了又能如何？她即将为人妇。然而，又如何能负了她的一片心？这样想着，却已是停在了莲花池畔。
　　月光下，轻轻巧巧的人儿，俏生生的笑着。
　　“如果你不来，我会一直等下去。”
　　“我知道你会。但，等到了又如何？”
　　王生眼里掠过一丝苦楚。轻轻的揽她入怀。他不能给她任何承诺，只能这样紧紧的、紧紧的拥住她。
　　“带我走，天涯海角，能跟着你，此生无憾。”她看着他的眼，轻语。
　　是啊，带你走，是我生平所愿。但，又能去哪儿？
　　“不，我不能带你走，我不能看着这么一朵娇艳的牡丹花在我身旁凋零。”他放开她，转身离去。
　　“我不是牡丹花，我只是一株芦苇，一株长在清水畔的芦苇，离了你，我不能活。”她呢喃，光滑的面颊上两行清泪。　　
　　宰相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王生独立窗前。窗外，竹随风动，竹影摇曳。早知道是有今日的，可还是忍不住的心痛。至今尔后，再也见不到了吧？
　　王生取酒，邀明月对酌。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我陪你喝。”冷冰冰的，是那朵冰雕花吗？
　　身行袅娜，莲步缓移。一杯苦酒，一饮而尽。
　　“你，为什么？”王生醉眼朦胧。
　　“我，只为你。”他惊颤。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为什么？我哪点比不上姐姐？”她泪流满面，濡湿了他的衣衫。
　　“只因你是冰，而她，是水，我逃不出她的柔情。今生今世，我已注定，她是我的妻。”他挣脱，绝尘而去。
　　“如果有你的柔情，冰也会融成水的。你为什么那么吝啬？”二小姐如冰以手掩面，泪从指逢间流出。　　
　　仿佛又回到了莲花池畔。
　　月光下，轻轻巧巧的人儿，俏生生的笑。
　　“我带你走，永生永世，再不分离。”他走过去，想拥住她。如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浅浅淡淡的笑，继而消失不见。
　　“如水，不要走！”他几近疯狂，声嘶力竭，唤着心爱的人儿归来。　　
　　“王郎，我不走，我会永远陪着你，直到地老天荒。”一双冰冷的小手握住他。
　　王生缓缓的睁开眼，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秀美绝伦的脸。
　　“你终于醒了。”日夜悬挂的心终于放下。
　　他拉她入怀，吻去她的泪痕。“不要离开我，如水。”他低语，恳求。
　　“恩。”算是承诺。
　　这一定是梦。但，是梦又有什么关系？只愿这梦永远不要醒，就这样相依相偎直到地球停止转动的那一天。
　　“王郎，你醉酒，是为了我？”
　　于是一切记起，记忆再次万劫不复。然而，他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拉着他的手，走出小屋。大片的芦苇在微风中摇摆，清而浅的小河载着芦苇的心事缓缓流向远方。
　　“王郎，我不是牡丹花，我是一株芦苇，候府的金风银雨养育不了。”
　　“所以，你叛逃了。”
　　是的，她叛逃了。她逃离了她的家，她的父母，她的肉体，千里迢迢，赶来与他相会。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这是他第一次给她上课，教给她的诗。他，又怎么会忘记，又怎么能忘记？
　　“你是那位如水的佳人，而我，则是丰厚润泽的土壤，我会守护你一生。”
　　“不是一生，是永生永世。”
　　“是的，是永生永世。”两人相视而笑。
　　从今而后，尘世的一切与他们毫不相干，陪伴他们的，是清风明月，是溪涧蛙鸣，是蒹葭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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