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你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 (作者： 2008-04-24)

　　每一段失去的记忆都是一个故事，它永远没有结局。
　　——题记
　　
　　（一）回来
　　我已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再踏入Z城了。回到Z城的那一天，寒风呼啸着从我耳边掠过，天空阴沉且灰暗，一如我离开的那一天。我仿佛在跑道上奔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这个城市于我来说已失去任何意义。
　　车站仍旧喧闹且混乱。恍惚中，我似乎又看到一个女生落寞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好长好长。
　　经过Z城最大的医院时，我的心又如刀割般地痛。
　　天空中幻化出一张熟悉的笑脸，又被风吹散。六年来，我的伤口还是没有愈合。
　　也许，我不该再回到这个城市。
　　
　　“你好，紫筑，我是TOB。”他并没有礼貌性的伸出右手，只是习惯性的点点头，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你好。”我公式化地回答，脸上的笑容千篇一律。
　　“欢迎你的到来。”
　　“谢谢。”我说，他脸上的笑容让我坐立不安，我仿佛又看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大男孩，躺在病床上冲着我笑，心又在隐隐地痛。
　　TOB是我的直属上司，刚从国外留学归来。据同事说他在国外呆了将近十年。
　　所以，六年前我和他不可能有任何交集。我怎么能把两个毫无关联的人混为一谈呢？

　　（二）周末
　　周末，我和同事小雅一起逛街。在一个商场的服务台前，也许是过于拥挤，我刚从包里拿出来的钱包掉到了地上。
　　里面的合影照掉了出来。
　　小雅帮我捡了起来，一脸地不可置信。
　　“紫筑，你……”我知道小雅想说什么，其实她要说的不是什么秘密，我早已经知道。
　　“长得很像吧？”我匆匆的把照片放好，那是我剩下的唯一一张和他的合影了。撇了撇嘴，我淡淡地说：“我不想谈他了。”
　　“可是，那明明就是TOB啊，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小雅不肯罢休，对我猛炮轰道，“别傻了，紫筑。TOB已经死会很久了……”
　　“他已经死了！”我还是忍不住对小雅吼了出来。
　　是的，他已经死了，早在六年前他就已经弃我而去了。可是，为什么每次提到他，我的心都会毫无征兆地痛？为什么每一个夜深人静会想他想到能感觉到心都在滴血？
　　我找不到答案，也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令人心碎的一天。
　　“请问，你是紫筑吗？”早上七点多，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的，请问你是谁？”
　　“我是萧凡的妈妈，你能来一趟吗？”电话的那一头是颤抖着的女音。
　　“呃，萧凡他……我马上到。”我不认为一向不喜欢我的萧妈妈会打电话来同我拉家常，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她才会打电话来。我匆匆漱洗，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萧家。
　　
　　“他才二十多岁啊，你一定要帮我们劝劝他……我们就只有他一个孩子……”萧妈妈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从萧妈妈断断续续的话中，我了解到萧凡的脑部长了一颗肿瘤。医生说虽然手术很危险，但仍有一半的成功率。如果不动手术的话，活不过五年~~可是萧凡不愿动手术，因为医生说这个肿瘤长在脑神经上，即使手术成功，他也会失去一些记忆。萧凡说他不想忘记我，不想忘记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如果手术的代价是要忘记我，忘记这些，他宁愿不动手术~~我想哭，可是泪水却怎么流也流不出来，我听见我的心如玻璃般落地的破碎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紫筑，叔叔拜托你劝劝他，好吗？他现在只听你的……”萧爸爸的声音有些焦虑。
　　“我尽力，叔叔。”我惨白着脸无力的点头。
　　十一点左右，我见到萧凡，他就半躺在白色的床上，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像个天使般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看见我后笑着向我招手。
　　“紫筑，你……”萧凡冲着我笑，那是我见过的最凄美的笑容，以至于很多年过后我还记得清晰。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努力的想挤出一点笑容，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伪装全都在瞬间瓦解，泪水毫不争气的爬上了脸。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萧凡宠溺地对我笑。
　　“你不用瞒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只要你活得好好的，忘了我……也没关系……”
　　“傻丫头，我……”
　　整个中午，我都和萧凡在一起，他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他在医院的草坪散步。下午一点左右，萧凡终于把他那沉重的头轻轻的往下点了点。
　　萧爸爸动用所有关系终于让他在下午四点动手术。进手术室之前，萧凡对我说：“紫筑，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的活着，万一我……”
　　“你那么讨人厌，上帝不会要你的。”我慌忙地打断他的话，我怕他说出那个另我崩溃的字来。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却没有发现自己的笑容是那么的苦涩。
　　“你听好！我是认真的！”萧凡的表情很严肃，他拿起身旁的一个透明的玻璃瓶，说，“传说只要把两个人在世上呼出的最后一口气混在一起。来生他们就会找到彼此继续前世的约定。丫头，万一手术失败，这个瓶子里会有我呼出的最后一口气，明白了吗？”
　　我含着泪点点头。
　　我想守在门外等萧凡出来，但被萧妈妈强硬地拒绝了。
　　我忐忑不安的回到住处。晚上十一点多，萧妈妈打来电话。八月份的热天，我却感到钻心的冷……
　　手术失败……
　　……
　　“紫筑，你还好吧？你的脸色怎么那么苍白？”我回过神，看见小雅正一脸紧张的望着我，“对不起，我不该提……”
　　“没事，都过去了。”我淡淡地答道，“走吧，小雅。”
　　萧凡，你过的还好吗？天堂里是不是没有邮筒？不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住址呢？天堂里有没有电话亭？我又想你了……

　　(三)绝望
　　萧妈妈打来电话，手术失败。
　　我已忘了当时我的心是怎样的痛只是仍记得第二天就大病了一场，在医院昏迷了几天。
　　清醒后我挣扎着想去送萧凡最后一程，可是萧妈妈却告诉我：萧凡的葬礼已在我昏迷的那几天举行了……
　　萧凡，我连你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你会怪我吗？萧妈妈不肯告诉我你在哪个墓园里，我也找不到你在哪里……

　　(四)TIRAMISU
　　出院以后，我经常去江畔一家名叫TIRAMISU的甜点屋。
　　关于提拉米苏，有一个很温馨的故事，二战期间有一个意大利兵要出征，可是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爱他的妻子为了替他准备干粮把家里所有的饼干面包全集合起来起来做成一个甜点，取名“提拉米苏”。每当这个士兵在战场上吃到提拉米苏时就会想起他的家，想起家中心爱的妻子。
　　提拉米苏——TIRAMISU在意大利原文里有“带我走”的含义，这个士兵带走的不止是美味，还有爱和幸福。
　　提拉米苏——带我走……
　　
　　永风清，频花渐老，月露冷，枯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总是在一个又一个夜深人静阑的月夜里，任回忆如潮水般袭来，直到心涨满揪痛为止。
　　也许痛是活着的最好证明。
　　有太多的文字可以表达我此刻的心如死灰。但没有一行字句可以诠释我的孤单滋味，孤单竟是如此的难以表达，却又无法躲避的承担着，感受着，煎熬着~~
　　有时候为了缓解压力，我就会去爬山，到离云层最近的地方，假装你就在那里，一直没有离开。
　　我学会了自己和自己说话，假装是说给你听；我学会在每一个特殊的节日里，为自己买一束花或是一份礼物，假装是你送的那般惊喜。
　　我知道，即使真的有救世主，他也没有义务来保佑我们永远幸福。
　　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

　　(五)宴会
　　公司的一个设计得了奖，TOB在一家酒店里设庆功宴。
　　酒席中，我看到了大一那年教过我和萧凡的陈教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陈教授，还记得我吗？”我举着酒杯过去和陈教授打招呼。
　　“梁紫筑。”陈教授很快就认出了我，“这么多年没见，漂亮多了。”
　　“教授你不也变年轻了吗？”我一边把玩着酒杯一边望向前方。
　　我看见，TOB携同他的妻子和别人谈话。他的妻子和他很般配。
　　“他很棒吧？”陈教授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欣赏之情显露无疑，“在他还读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将来一定是个成功人士。”
　　“你认识他？”说真的，我很吃惊。如果陈教授教过他，那他一定和我同校，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他呢？他那么像一个人，见过他我怎么会没印象呢？
　　“你不认识他？”这回轮到陈教授吃惊了，“我记得当时你们……”
　　我不经意地回头，看见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正惨白着脸盯着我看。
　　与此同时，TOB正快步向他们走去，“爸，妈，你们来啦……”
　　上帝，你是在和我开玩笑么？

　　(六)真相
　　TOB的父母约我见面，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我们坐在咖啡厅最靠窗的位子里，冬日午后暖暖的太阳照进来，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为什么要骗我？别在编故事了，你们只有一个儿子。”我率先打破沉默，冷冷地开口。
　　“其实，手术很成功。”萧爸爸缓缓的说，“只是，他忘了你，忘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们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你的照片全毁了，后来，他也没再提到你。”
　　“我们打电话给你时，他还在昏迷中。”萧爸爸一直没有看我，他的神情似乎很疲惫，比前几天苍老了许多，“所以我们才拒绝你参加所谓的葬礼。而且，在他昏迷时，我们已经把他转移到国外的一家大医院，接下来的日子，他就一直生活在那里，直到两年前才回来。”
　　“梁小姐，”一直低头不语的萧妈妈突然抬头望着我，说，“他现在过得很好，拜托你不要去打扰他，请你放弃，请你离开好吗？”
　　放弃吗？
　　六年前我接到那个电话起，就已经死心了，现在又何来放弃？
　　还好当初我没有寻短见，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知道黄泉路上根本找不到你的魂魄。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而真相往往令你绝望。我不绝望，真的不绝望。知道你还活着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绝望呢？
　　可是，为什么我的泪还是如山洪倾泻般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忽然有一些了解萧家两老，换作是我，我也会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或幸福而毫不犹豫的伤害别人……

　　(七)离开
　　我向公司申请调往最南部的分公司的请求通过了，我要走了。
　　“祝你一路顺风，紫筑。”TOB笑着同我告别，他的笑容干净明朗且温暖。
　　“谢谢。”我淡淡地回答，心却在隐隐地痛。
　　我把那个见证了我六年孤单生涯的瓶子轻轻地从桌子上推下来。传说很美，但现实不支持传说。
　　有些故事没有写完那就算了吧，就让我保留故事的终页让别人去猜吧……
　　我形单影只地走过，听见从旁边店里传来一首歌——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这六年来，我一直在体验着一个人的孤单。在一个人独处时，因为想念你而心隐隐作痛；在觥筹交错的人群中，因为想起你而觉得寂寞……
　　爱情，原来的开始是陪伴，
　　但我已渐渐遗忘，当初是怎样有人陪伴……
　　活着就好，只要你活得好好的，要我牺牲什么我也愿意。既然六年我都挺过来了，再多六年或者六十年也没有差别，也没有关系。何况，时间会冲淡一切。就让所有的痛苦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吧。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活者，一辈子都别再想起我，好吗？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吃饭像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目的是为了想念。
　　我离你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但是你永远不知道有我的存在，而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我在你背后默默的注视着你。
　　一个转身的距离，我们就这样子错身而过。
　　我回来过，可是现在我要走了。我想我的离开是最好的结局，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包括你，我还有他们。
　　我真的该走了，冬眠的季节又要来临。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连我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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