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湾 (作者： 2008-04-24)

　　这天，我俩一同去租房，当有关事宜交涉完，房东老太太问我们：“你们两口子做啥买卖？”
　　“两口子”？听完这句话，我俩面面相觑。
　　其实，“两口子”，对我们来说只是有缘无份。
　　早在中学时代，他在男生之中就是个佼佼者—高高的个头，白白的脸颊，无言的举止（不爱说话），爱脸红的姿态，时而剃“大光瓢”的摸样—不管怎样，他都比别人潇洒。
　　毕业后，他参军去了。
　　临走前，他来过我家。当时，他低着头，坐在炕沿上只说了一句话：“我要走了。”
　　“恩，祝你一切如愿！”这一说一答。气氛异常尴尬。因为究竟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交流（小学、中学十年同窗，我们从没说过一句话，就连下乡劳动回来，即使是“自取华山一条路”，他也宁可在庄稼地里“咆哮”一番绕过，也不肯在我身边路过，如果现在——是那个年代）。
　　到部队不久，他给我来过一封信，信中只要我帮他找书，说由于“四人帮”横行的年代没念过几页书，到部队后感到实在不够用。
　　书找齐了，寄去了，信中想给他写几句心理感受，想来想去，没敢写，但腹稿却打好了……
　　他探过家，看过我，但总是双双语言稀疏，从未互相读过眼神。
　　有一年，当春天姗姗来临之时，我决心给他写封信，把早已修改几遍的腹稿向他坦白。当腹稿跃然纸上时，我念了一遍又一遍，想了一次又一次，胆子壮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还是犹豫不决，正在这之际，听说有大我胆子的一个女生，给他写去了求爱信。听说他也回了信，信中说：“我们还年轻，关于个人问题以后再考虑。”
　　——这也许就是给我的回答吧？
　　但我日思夜想—每天晚上都梦见他。他总是微笑着看着我，不言语，我幸福的笑着，久久的沉浸在幸福之中！可梦醒了还是不言语的思念他。
　　三年后听说他考上了军校。
　　七年后听说他当了连长。
　　八年后听说他还是个光棍。
　　一次，他妈碰见我并拉着我的手说：“多好的闺女，还没搞对象？我们峰头也是都快三十岁了”——我脸红了。
　　这一年夏天，他又探家来了。
　　一下车正赶上个风雨天，无意中躲进了我的小吃店，身后还尾随个巾帼兵。
　　“哎，你不是王峰吗？”我眼一亮，但脸又红了——只是微微的。
　　“你是小雨！一点没变”。他甩甩手上的雨水然后伸过来与我热情的握了握，同时用右手点了我两下—风度及不一般，确实象个军官。
　　他变了，不低头了，不脸红了，真正潇洒了。
　　“这位是—？”我目视女兵问
　　“啊，同路战友。”
　　我与女兵握握手。其实我已明白几分。心理好不舒服。如同一直燃烧着的篝火上泼了一瓢冷水。
　　接近中午了，老天还在不停的下着——真是下雨天，留客天。
　　我表现自如的让厨师做了我们小店里最好吃的。我们一同进了餐，饭间酒空，我们回忆了十年同窗生活—
　　“那时侯，你够可以了：高中没毕业就留校任教了。当时真让人嫉妒。“
　　“你更行，每周六不等我检查卫生，就领着组员们跑了，而且还把扫卫生的工具都藏得无影无踪。”
　　……
　　他想起了我的好处，我却想起了他坏处。
　　正在兴头上，雨大了，风也更大了，破三合板门被风摇摆得“嘎吱、嘎吱”直响，象是奏哀乐。我正在这样想着，突然，小店房顶的石棉瓦象纸片似的卷飞了，我们都吓得目瞪口呆。之余，我望着一腔苦水的苍天，两股“瀑布”飞流直下，我的思绪万千——良久，我回过头来，想说声对不起，可映入我眼帘的却是：此时此刻那女兵把头深深的埋在了他怀里，我本来就不好意思，这下就更不好意思了，能说什么呢？我转过头与老天继续同流着泪而且更伤心——象心脏上的伤口又搓了把盐！
　　“要坚强，别急，我会帮你的。”不知什么时候他站在了我身后并拍着我的肩膀。象是首长对小战士说。
　　此情此景，我多想转过身扑到“首长”怀里放声大哭一场。多少年的等待；多少年的期盼；多少年的梦想；多少年的孤单跋涉，然而，不能！不能！！这—不是我的港湾！
　　事后，他不但帮了我，而且还帮我改了行业——卖手机。房租定了，柜台购置了，货也进来了，我们选了个“双六”开业了。
　　开业这天，我俩把能请来的同学都请来了，但不收礼，当是同学聚会。这天，我们都特别开心，我喝了不少酒，脸上都红霞飞了；他喝得更多。当同学们渐渐走后，他还是在一遍一遍地吐。我一遍一遍地给收拾，也许此生我们没有“份”给我们一个“缘”吧。看着酩酊大醉的他，多想抬手模一摸他那刚毅的脸颊、浓浓的眉毛，捧起他那双大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让他感受一下我剧烈跳动的心，可是，这只是我的心理活动。究竟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没胆儿！
　　天渐渐黑了。秋后的知了不停的在叫着，我很烦，也很失意，更犯愁——他还不醒，若这晚上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岂不是不清不白？我站在门口脑子里转悠着，“是不是把那女兵叫来？”
　　“小雨……”他醒了。“让你见笑了。”他一边掀开我给他盖上的我的衣服仔细看看一边说。
　　“好多了吧，是不是在部队不敢放肆的喝酒，在家解放了？”说话间，我俩的眼光对视着，当快撞出火花时，我的目光转弯了。
　　“哪里，是见到老同学高兴的”。——说着，他下床走到我身边，帮我披上衣服并默默的盯着我，良久，握住了我的手，压低声音说：“谢谢你！我一直在期待着你的关爱！我们结婚吧！”
　　我惊鄂了，仰视着他，目光在说：“真的吗？”
　　“是真的”他好象读懂了我的眼神。我的泪水象两条小虫缓缓的爬过了眼睫毛，好象从温我的等待之路——我终于靠岸了……
　　港湾、港湾，这是我期盼已久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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