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痛 (作者： 2008-04-24)

　　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在震动，我习惯性的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这是谁啊？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重新看了看这条新彩信：一张男生的半身照。大脑不停运转回忆了数秒依然是没有结论。看来是不认识了。我看了看发件人，是珍珠。
　　我是近几天碰见珍珠的。
　　那天，我手里拿着一只机器猫在路上走的时候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似乎熟悉。回头后我看见了她。
　　女孩长长的波浪一样蓬松的头发蜷曲在胸前，看清我后，有点明知故问道，你是七七吗？笑容很晃眼也很漂亮。
　　珍珠是五年未曾谋面的旧友，15岁的时候我认为的自己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这些事导致我们分开，导致我不愿意回想我15岁的生活，甚至导致我现在面对她也没有足够的勇气讲出一句自然的话。我想这些事对当时的我来说应该很严重吧！否则为什么到现在我看到珍珠的时候心里面依然会觉得沉重。
　　关于15岁的很多事情，我都完全想不起来了。似乎，我的年龄和记忆力是成反比的。年龄越大，所能记住的事就越少。现在我也只勉强记得珍珠，高中岁月里其他的事在我的脑海里映像模糊，像一幅浸透雨水的泼墨画，浓重的色彩已经被岁月稀释掉了，杂乱无章的晕染在一起，恍惚的犹如做了一个梦。
　　珍珠似乎对于重新见到我这件事感到很是兴奋，她总是找我聊天，好像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中间所经历空白的五年并不存在一样。我却始终觉得不舒服。这种亲密实在太不真实太刻意了。
　　
　　那张照片是你的男朋友吗?有天在QQ聊天时我问她。
　　七七，不会吧！难道你不认识他了吗？看样子，珍珠似乎有点震惊。
　　我认识的？呵呵……一时想不起来了。
　　你居然想不起来了？是路啊！
　　……
　　你真的忘记了吗？
　　……
　　我知道你不可能忘的。我们都一样，都是……
　　珍珠，我清楚的告诉你，只有你才还总记得并介意过去的那点破事，我告诉你，我现在生活的很好。过去，对我没有一点意义。
　　我噼里啪啦的敲出一堆话，因为太用力自己也不小心被震落掉一颗眼泪。我像起来了，我和珍珠之间发生的事。关于我，关于珍珠，关于那个叫路的男子，关于我们三个的15岁。
　　
　　我在壁灯下看一本日记，是从抽屉的最底层翻找出来的。薄薄的一层灰挑明了它被疏远的处境。事实上，我也差不多要忘记这本日记的存在了。如果不是珍珠发来路的照片，如果不是珍珠对我说的话，我想我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翻开这本日记。
　　是的。我居然忘记了路的样子，15岁时视为天神的男子在5年后我看着他的照片也认不出来他。
　　他的样子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那么是我的记忆出错了吧！或者是成长，那些年轻的人和事让我觉得自己正在迅速的苍老下去。
　　日记本保存的很好，小心的揩去表面的灰尘，封面依然很崭新的样子，只是翻开封面，扑面而来的都是陈腐的岁月特有的味道和纸上大片大片的水印痕迹。
　　第一页，2002年9月1日。
　　现在，已经21岁的我回过头再来看我15岁的感情还是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大段大段悲伤的片段都被跳过，不敢细读。大片的水印痕迹是不是15岁的我边写边掉落的泪水，沾湿了日记，让现在的我透过岁月依然能看见她悲伤的脸。心里面觉得很痛，心痛15岁的自己。
　　
　　2002年10月1日
　　我一直觉得珍珠是个百分百女孩。就像我一直觉得路是百分百男孩。
　　当我们三个坐在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幸福。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你最喜欢的人和最好的朋友都坐在你身边。全校我最喜欢的两个人都在我身边。于是我一会看看左手边的路一会看看右手边的珍珠，嘴巴像白痴一样咧的特别大，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偷偷在心里跟各路神仙许愿：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这是15年来我最单纯也最认真的愿望。
　　
　　自从军训时，路站在休息的空地上静静的唱着朴树的《那些花儿》，心弦就被轻轻弹起，这是一个美丽的瞬间，他美好温情的笑容开始被我悄悄珍藏。
　　每当从后门去洗手间路过他的位置时总会装作若无其事偷偷的瞄他一眼，看见他雕像一样侧脸。有时候会刚好触及他的目光，脸立刻就红了，仍旧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内心却像十级台风经过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都是15岁的我最初的情感，也是我当时最想珍惜的人。
　　珍珠当时是忧郁的女孩，是我第一个同桌，我们很要好。
　　我带她逃课去后山，替她赶走纠缠她的男生；一起去洗手间，看同一本书一起肆无忌弹的大笑，不理会周围人诧异的眼神。
　　我们都曾经拥有一段很美的时光。晚自习下课后，我们像三只夜游的猫一样坐在最高的台阶上对下面的情侣吹口哨。珍珠总是憋红了脸也曲不成调，我和路笑的几欲昏倒。偷偷在后山放烟火，看着花朵在天空绽放的时候各自虔诚的低头许愿，然后一起大叫。路比赛时我们疯了一样给他加油助威，吼的喉咙都快扯破了。
　　那些日子鲜活的如同昨日
　　
　　我都不清楚珍珠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态离开我的。我知道这样的事讲出来特别像落入俗套的电视剧情。但是这是事实，这样的事实对当时15岁的我来说真是一个足以致命的打击。
　　2002年11月29日
　　我们又吵了起来，一气之下我提了分手，他同意了。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我也很难过，可是我不会说服软的话，硬着心肠假装认真做着习题。看见珍珠和他传了一节课的纸条，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我跟珍珠说：“你告诉他放学后我在操场等他。”
　　过了一会珍珠告诉我：“他说好。”
　　我开始焦急的盼着下课，心里七上八下的准备着要跟他说的话。那节课过的实在太漫长了，每一秒似乎都被无限拉长了。
　　下课铃在我的望眼欲穿中终于响了，我一抬头看见路的身影飞快的闪了出去。我吸了口气，刚要站起来却被大力的按回座位。我莫名奇妙的看着珍珠：“你看什么，我得出去。”珍珠使劲把我按回座位，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力气大的吓人，这不像她。她漂亮的眼睛死死的看住我：“不用去了。”我甩开她的手臂：“你什么意思？”“对不起，”珍珠第一次用这种冰冷的语调和我讲话，“刚才骗了你，他说不想去，叫你有什么话在教室说。”“你说什么？”我吼的太大声自己也没有料到，教室里的人都被我震住了，所有人惊诧的看着我和珍珠这对好朋友在座位上拉扯着。“我不相信，你放手，我得去问清楚。”珍珠可能也被我要发狂的样子给吓住了，她松开手，我跌坐在椅子上。她捋了下头发，微喘着气对我说：“你够了，你自找的。”我呆呆的看着她，仿佛突然患了失语症，用尽全力也讲不出一句话。她用有些嫌恶的目光看了看我，丢下一句话离开了。
　　她说：“你伤害了路，我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来原谅你。”
　　我突然很像做个傻瓜，也许我本来只是一种简单的单细胞生物，思考不了这种复杂的问题。
　　
　　在很多个一摸一样的晚自习，我都坐在有点喧闹的教室里，看窗外沉静的夜，耳机里的歌声像行走在云端似的虚无缥缈，让人抓不住。
　　是不是每一座城都拥有深深浅浅的灯光和看不到星星的夜空。是不是每一座城都有一样的我在仰望。是不是每座城里的你都从来不懂我的仰望。
　　
　　2003年2月14日
　　情人节突然下了大雪。
　　昨天晚上临睡前我在台历的记事本中写到：“明天，会发生奇迹吗？
　　可是，今天如我所料，并没有发生奇迹。
　　上学来的路上，看见有男生手捧着大束的玫瑰在等候。那些花儿开的真卖力，大朵大朵的真是讨人喜欢。我没有等到和你一起过情人节，真是遗憾。我是多么想看到你捧着玫瑰的样子啊！那一定很好看，我只是想一想，就觉得那画面美得不像话。
　　今天的雪纷纷扬扬的，就像去年圣诞节那天一样。那天的雪真大啊！我送了张很大的贺卡给你，以为你会像往常一样沉默。我在走廊上赏雪的时候，你经过，却突然说谢谢。我听到这两个稀疏平常的字眼却开心的要死。可是你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使我从云端跌到谷底，狠狠摔下，粉身碎骨。
　　你说：“我们还是当陌生人好了。”
　　然后你像珍珠上次离开一样，转身把我丢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都不等我笑容凝结。
　　
　　现在的我看到那些令人难过的细节已经不是那么激动了，只是心里隐隐有小小的战栗。
　　他到现在，留在我记忆里依然是美好而温情的形象。好像，无论时光过去多久，记忆中的他永远是少年，并且拥有少年一样清爽的笑容。
　　他也许早已忘记了他在多年前曾对我说过的那些绝情的话语，奇怪的是，我并不因此而讨厌他，虽然当时的我是那么绝望，那么哀伤。我悲伤上的眼泪都无法痛快的流出来了，我只是怔怔的站着，耳边不停回响起他说的话：“我们还是做陌生人。”“做陌生人好了。”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这真是一点都不像他。对于自己陪伴过的女孩怎么可以说这么残忍的话。我想着想着直到自己的心感觉都被冻僵了才不愿再想了。天气真冷啊！我从内到外都冻透了。那种直通心底的寒意被15岁的我第一次深刻体会。
　　如果说成长也是种幸福的话，我感谢它带我离开了年少时的哀伤，可以依然绽放出温暖的笑容而没有在流走的那些岁月中将它遗失。
　　
　　发生过这些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走路的方式是：低着头快速的走路。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在地上寻找丢失的东西一样。我习惯性的塞上耳机，在走路的时候听些很吵的音乐，很多人说我这样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那时，死对我而言似乎并不那么可怕，更或者，我内心深处倒是相当期望这一切可以结束。我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这样我就听不见那些流言飞语和家长里短了。我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只在音乐的包围下构建出属于自己的丛林，与世隔绝，冷漠但绝对安全。
　　班里的很多同学我不认识也没想过要认识，我只关心我的音乐和小说。我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乐在其中，无法自拔。
　　我的同桌是个好好学生。她每天很勤奋很努力的学习，做很复杂的证明题写很长的作文。她总是在我每天塞上耳机前跟我讲一句一成不变的话：“你为什么不学习？”
　　我看着她，笑一笑。不回答。
　　那时候的我像她不能理解我为什么每天不学习一样同样不能理解她为什么每天那样拼了老命学习成绩还是毫无起色。或许在彼此眼中，我们都是怪胎。
　　15岁的我像一个生活在蚕蛹里的人一样选择自我封闭。别人跟我讲话时我也不取下耳机，只是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的，睁着茫然的眼睛。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再愿意理睬我了。我也并不在乎他们的态度，我似乎已经麻木了。
　　我总喜欢在下午放学后在校园里的桂花树下穿行，一节节石板搭成的路踩过去会发出砰砰的声音。黄昏的时候如果下起雨就更爽了，雨水打湿了头发，缓缓的在青石板上漫步，耳机里是流水一样的音乐，空气里漂浮着好闻的草香。
　　这场景真适合游魂一样孤独的我。
　　那样孤独自闭不愿与人交流的自己是怎么样才辛苦变成现在这么正常开朗自信的自己的。
　　大学里的朋友总说这是他们的功劳。可是我知道，也许成长就是这么一回事，在那些疯狂流失的岁月中，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哭泣，悲伤，喜悦，疯狂。现在我不再顾影自怜也不会放肆的哭和笑。人长大了，心总会变得沉静。
　　
　　合上日记的时候已是深夜，我突然没来由的怀念起那些流走的年华。
　　高高的台阶上夜游猫一样的三人组，烟花坠落前许下的愿望，路过你座位时偷偷瞟你的女孩，独自行走被路灯拉的很长的孤独背影，下雪时不敢回望的难过心情。
　　所有的这些年华都过去了，时光将日记中我15岁的哀伤带出了好远好远，远的我已经触摸不到，现在只想会心的微笑。
　　成长总是伴随着巨大的阵痛的，往往，我们痛完了，就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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