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流星的男孩 (作者： 2008-05-14)

文 / 傲雪一枝梅
“你喜欢奔跑？”
　　“是的，我在追逐流星。”
　　“追逐流星？”
　　“追求一种无法达到的极致。”
　　“怎么讲？”
　　“慢慢你会懂得的。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该走了，再见！”
　　“喂！”我不停地唤他，这家伙竟头也不回。
　　流星怎么能追得上呢？明知道无法达到还徒劳的追什么啊？搞不懂这家伙。我仰起头，繁星满天，眼睛里落满一闪一闪的小精灵。其实，做一颗小星星也不错，有着自己的光芒，可以照亮一方夜空。
　　他，徐健，高三七班的学生。我们的相识就是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那天，我很沮丧，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眼看就要高考了，就要面对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了，我却在十字路口徘徊着。看着手中试卷上的成绩，怎不叫人心寒？想起英语课上，自己结结巴巴的回答，怎不难过？我独自来到操场，坐在树下的草地上。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想了些什么，也许根本也没想什么，只是睁着两眼在发呆。跑步的人一个个经过我的眼前，偶尔也会有几对情侣步入我视线。闭上眼，刺耳的嘲笑不绝。不！我扔掉书包，疯狂地往前跑，想以此甩掉这一切。当体力占用了太多的精力时，你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起码我是这样认为，所以我不顾一切跑着。当时，有一男生在我的前面，我很快追上了他。我俩并排跑，他扭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有理他，继续跑，终于我超过了他，可也没有了力气。但我还在坚持，水分从毛孔蒸发总比从眼睛流出好。我一步步望前挨，自己也不知道终点在哪。突然，一不留神，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人整个跌倒在地。我就干脆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间，真说不清那种滋味。
　　不一会儿，我听见一个很富有磁性的声音，“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是他，刚才那个男孩。他倒吓了一跳，也许是因为我满脸泪水吧。虽然有黑雾作屏障，但不远处的路灯微弱的光还是暴露了我。
　　“这么疼吗？来，让我看看。”他把我扶到路灯下，解开了我的鞋带。我缩回脚，他笑了。“我给你按摩一下，没事的。”他把我脚拉过去，脱下鞋，轻轻为我按摩。说实话，真得感觉好了很多。
　　“谢谢你！”我穿上鞋说。
　　“不客气。以后小心脚下的路。眼睛受心的控制。”他不动声色地说。
　　什么？他知道？我疑惑地瞅着他。灯光把他英俊的脸烘托得更鲜明了。
　　他也扭过头看着我。我赶紧把视线移开。
　　“你有烦心事？”
　　“没有。”我坚定地回答。
　　“那就好。事情就是绳，想开了是条线，想不开便成了结。凡事都会过去，当心烦时，不妨做一下运动，应该有好处。”
　　他走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从此，我每晚都来操场跑两圈，放纵下自己。巧的是，总会遇见他。他或是刚来，或要走，或在跑步。每每走过他身旁，我都会微笑着点一下头，他也会冲我一招手，“嗨！”
　　那天，我又来了，但没有跑，只是在跑道上走着。他追上我，说：“怎么不跑了？”
　　“不想。”
　　他放慢脚步，开始与我散步。他不说话，只是沉默陪着我，一圈圈走。我也不说话，静静走着。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体会。有时候，你想静一下，不想有任何人打扰。其实，环境的宁静并不代表心的平静。身边有个伴，你可以听到他的喘息，或许更利于心情的转好。沉默中埋葬了不幸与无奈。
　　“小小，有篮球赛。走，咱去看看！”一天，小欣找到我，硬拉我去看什么篮球赛。我又不是她，一个超级篮球迷。每天还非让我陪她练篮球。我的选择是在树阴下赏风景，等待她大汗淋淋跑过来，对我说，“OK！回吧！”
　　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从人缝中钻进去，这还没工夫喘口气，就见一球直奔我脑门过来。天哪！它到底有没有眼睛啊？错了，它本来就没有长眼睛。管它长没长眼，我可没招惹它啊！这可怎么办啊？我呆呆盯着那球一点点靠近，闭上眼，等待着可怕时刻的到来。
　　“徐健！”我听到小欣的惊叫。搞没搞错啊？那不是我的名字。睁开眼，一男生挡住了我的视线。球稳稳地在他手中。周围一阵欢呼。细看，是他！那个男孩！
　　他盯着我，用眼神询问我。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
　　他吹了一声口哨，拍着球跑远了。
　　“小小，你没事吧？”小欣挤到我身边问。
　　这才想起我啊？我没好气地说：“还好，死不了。”
　　她倒好，没完了。“你可多亏了徐健。你不知道那球又多猛。嗳，徐健帅不？他打篮球可棒了……”她喋喋不休。我真怕她成三瓣嘴。
　　不过，那小子是打得不错。虽然我不太懂，但也看出，他确实比别人打得好。那球在他手中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运用自如。
　　“你来看球，我很高兴。”那晚见到我，他说。
　　“哦。”我低头跑步。
　　“我叫徐健，你呢？”他追上我，说。
　　“小小。”
　　“小小？真是名副其实啊！”说着就大笑起来。
　　我从鼻孔“哼”了一声。
　　“不笑了。我帮了你，你怎么连谢谢也不说啊？”
　　谢他？我死死盯着他。如果说我对他有几分感激的话，早在刚才化为乌有了。挡了一球就了不起了吗？哼！
　　“很遗憾，你帮的是个不知感恩的人。下次看好对象再下手吧！”我加快了脚步，不想与他为伍。
　　他也不甘示弱。两人便在跑道上进行了追逐。最后是我气喘嘘嘘在终点得意地冲他招手。他一脸失落地说：“丫头，你别太得意，要不是我在你来之前已经跑了两圈了，才不会输给你呢！”
　　我却不在乎，“输了就是输了，别不承认。”
　　他也理直气壮地说：“好男不跟女斗，让你了。走，我请你吃冰淇淋。”
　　我一听，高兴得跳起来。
　　我俩拿着冰淇淋，肩并肩，坐在台阶上，看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我停下，问他，“下面是什么词？我不会唱了。”
　　他拍拍我的头，笑了。
　　“笑什么？”
　　“没。”他又“哧哧”笑起来。不过，他笑的样子蛮可爱的。
　　“丫头，你喜欢星星吗？”
　　“喜欢。星星是天际的小响铃，微风一吹，会奏出醉人的仙乐，不信，你听！”
　　他跟着我静静听着。许久，他说：“从前，有两个小孩，他们彼此相爱。女孩许了个愿，我要天上的星。男孩知道，人死了可以变成星。于是，男孩为女孩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星之所以美丽，是因人对星的思念。”
　　“好感人啊！”我说，“那……要是我也想要天上的星，你是否会为我变成一颗星呢？”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不禁羞红了脸。我怎么可以这么问呢？我跟他又不是……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不会。”
　　“哦。”虽然明知道会这样，但也不免失落。匆匆低下头，猛吃着冰淇淋。
　　“我会为你变成一颗流星，帮你实现所有的愿望。”
　　我抬起头，正好迎上他的眼睛。在那黑色的瞳孔里，我看到了自己。
　　“那，我现在可以许愿吗？”我打破尴尬。
　　“可以。”
　　“我想要考上大学。可是……我很笨的……”
　　“没有可是。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努力，愿望一定会实现！”他说，“丫头，跟我学！”
　　我学着他的伸出右臂，攥成拳，大声喊道：“加油！加油！”
　　从此，每天早晨操场上总会有两个身影在大声背诵英语，晚上我们会一起跑步，追寻心中的梦想。他把笔记都整理好给我，耐心地给我讲解每一道难题，我则偷偷给他带点好吃的。那段日子是那样充实，那样温暖。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6个月过去了，明天就要高考了。我紧张得在床上翻来翻去，总睡不着。不知道他是否已睡熟。这时，电话响起，我接了，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
　　“丫头，睡了吗？”
　　“没，睡不着。”
　　“不要想太多，早点睡。放心，我是一颗流星，会为你擦亮一瞬夜空的，我会陪你一起战斗的。”
　　“恩。安。”不知为什么，放下电话，心里塌实了很多，我抱着熊宝宝很快进入了梦乡。
　　当我高兴着从考场出来时，听见同学在议论纷纷，一打听才知道，徐健在最后一场考试快交卷时晕倒了。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当我赶到医院，在走廊里，却意外听到了医生跟他妈妈的谈话。
　　“医生，我儿子最多活多长时间？”
　　“一个多月。”
　　“没有别的办法了？”
　　医生叹了口气，说：“我跟你说过，要让他住院治疗的。现在他的红细胞造血功能已经衰竭。”
　　“我也想他住院的，但他一再坚持要等高考完。他说他要考上大学，那样即使死，也无撼了。这也是他跟一同学的约定。”
　　“医生，你再想想办法吧？”
　　“我们真的尽力了，现在只能看他自己了。”
　　我没有再听下去，疯一般从他们身边跑过，推开了病房的门。那一刻，我眼里只有他。他静静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我慢慢挪到他的床前，他像感觉到什么，睁开了眼。
　　“傻瓜！”我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丫头，别哭！”他伸出手，擦去我脸上的泪。那手好瘦啊！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注意到呢！
　　“丫头，你知道吗？”他虚弱地笑笑。“流星的力量虽然弱小，却勇于挣脱成规去追求新生；它的形象虽然卑微，却将全身心奉献给瞬间光明。虽然只是短暂的生命，却也走了一段光彩夺目的路程。所以没有什么遗憾的。只是……”
　　“只是什么？”我问。
　　“只是不能再陪你跑步，不能再陪你学习，不能再陪你坐很多很多的事了……”
　　我哭了，猛得抓住他的手。“健，我……我喜欢你，你别离开我，好吗？”
　　他也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也是，一直都是。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恩，你说。”
　　“我要你替我好好去体验大学生活，让生命绽放它的光芒。”
　　“我答应。”
　　他笑了。
　　40天后的那个晚上，他走了，很静，犹如一颗流星熄灭了。我无法忘记他看到大学通知书后激动的表情，无法忘记操场上他奋力奔跑的雄姿，也无法忘记温柔体贴的眼神……
　　健，我也要变成一颗流星，追逐着你的足迹，在夜空留下我灿烂的微笑。健，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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