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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花飘落 (作者： 2008-05-14)

(文 / 傲雪一枝梅)

　　她叫英，很俗的名字。她出生在一个小乡村。那里有一片枣林。
　　春天，枣树抽出嫩绿的枝芽，她常躺在阴影里，聆听鸟儿的清唱……
　　夏天，她常着条短裤骑在树杈上，条条目光却直盯着叶缝下秘密活动的蟋蟀……
　　秋风吹黄了树叶，吹红了小枣。她穿梭林间，欢笑随着果实一起在地面上跳跃……
　　一场雪封杀了枣树，却挡不住她的幸福。她走在林间，倾听脚踩雪花的声响；她抖动枝干，感受冰点下落的凉爽……
　　时光不知不觉在林间转了8个轮回，命运也悄悄地在她的生命中插了一段小插曲。
　　他来自繁华的都市，一场噩梦让他含着泪来到这儿。他静静地坐在林间，孤傲地看着天空，脸上是冷峻的冬，瞳孔里没有任何痕迹。
　　她在树上注意他好几天了，孤独拉近了心的距离。她悄悄坐在他的身边，一同样的姿势仰望着。
　　你在看什么？他突然问，目光依然射向天。
　　看枣花。你呢？
　　天。不，什么也没有。他把头低下，又转过脸看着她。她愣了，那黑色的东西一下子摄去了她的魂魄。在那里她看到一湾深邃的湖水，痛苦，不幸，失望住在里面。而他突然大笑起来，它在你头上，傻瓜。
　　他见她不说话，起身弹掉身上的土，像在驱除什么似的紧皱眉头，然后走了。
　　她紧跟在他后面，低着头走。夕阳把紧剩的温暖也遗忘在那个傍晚，拖得好长，好长……
　　现在她已是一名高一学生。那个傍晚后，她向爸妈提出，我要读书，我要去X城。虽然这样她不能再整天呆在她的乐园，可她想去那个大城市，那里有他。她顺利地上完小学，初中，又考上了梦寐以求的XX高中。
　　临开学前一天，她独自跑到枣林，静静地坐在那棵树下。花儿已凋谢，留下粒沥青果。微风下，无声的歌。
　　大学里，没有了枣林，只剩孤独。她想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再去回忆。回忆是短暂的幸福，过后是更深的空虚。她参加了一些社团，可又中途退出了。那不是她的生活，她只需要枣林，一个静谧的世界。
　　校园的小路上经常见一个全身黑色的女孩在徘徊。黑色，安慰着她，保护着她，一切的泪光在这里消融，渐渐化为漫天的繁星，照耀着同命人。
　　16岁生日那天，她偷偷回到枣林。那里，是秋收后的寂寞。她静静倚着树，仰着头，闭着眼。你在哪里？，她很想哭。眼泪在某个时候可以代表一切。高兴可以哭；伤心可以哭；激动可以哭；失望也可以哭……可我不知道我的眼泪是什么滋味。
　　你很想他吗？
　　不，没有，我没有。她强烈否定着。一滴眼泪却悄无声息地落在12年前的那个傍晚。也许那只是两条直线意外地相交，可她却无法忘记那双迷人的眸子。
　　命运是微妙的，不可琢磨。他竟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赤拳打倒了那个拦路抢劫的人，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看了看那人，对他说，你把他打昏了。
　　他笑笑，一副英雄的神气。
　　她却不以为然，跑到电话亭拨了120。
　　她出来时，他叫住她，我救了你，你怎么连句谢谢也不说啊？
　　因为生活让我困惑，我已无力去要求什么，所以也就无所谓感谢。她背对着他。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个不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一条黑牛仔，还有一双黑运动鞋。她把自己融于黑夜中，可惜微弱的灯光暴露了她的轮廓。
　　你喜欢黑色吗？
　　不，只是在黑色中我可以平静。
　　的确是个怪女孩。那让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不……“用”字还未脱口，她转头发现那双迷人的眸子在盯着自己。世隔了12年，虽然他已变得更加魁梧，更加英俊，那股帅气已可令人喘不过气来，可那双眼睛，她永不会忘记，不同的是那里的悲哀已隐藏得不露痕迹，像微笑的海。她愣在那。夜带来了这么早的梦吗？她咬了一口自己，好疼啊！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走，一会宿舍该关门了。
　　她乖乖地跟在后面，就像12年前一样。不同的是这一路上，他一直在说笑，即使她的回答是沉默。她喜欢听他说，莫名的喜悦。
　　到了，你进去吧！他停住脚步。
　　她低着头走向宿舍，忽的转过身，枫，我叫雪。这是第一次有男生特意送我回家，谢谢你了。
　　他兴奋不已，第一次见她笑啊！虽说她是美女，那也太高抬她了，可她的微笑如水般透澈，如轻云般纯洁，是一股请流潺潺拂过人的灵魂，留下回味的余韵。
　　她见他在傻傻地笑，便羞涩地跑开了。
　　月儿悄悄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偷偷注视着窗下沉思的女孩。四下里死一般的沉寂，舍友们也早已入睡，可瞌睡虫却早已放弃了对她的攻击。她伸出手，接住射进的月光，而月光却狡猾地滑过指缝，落在尘封的日记本里。一丝丝微笑袭上心头，她却说不出原因。这就是缘分吗？不，不可能的。她使劲摇摇头，想甩掉自己的幻想，可怎么也回不到原地。唉！让岁月随流而下吧！谁也无法控制，缘来缘去，到头一场梦。
　　日子依旧，流水常常。
　　夕阳和蔼地护爱着这些男孩，他们尽情奔跑在操场上，用激情展现自我，用热汗谱写活力。每每坐在这，她就有一点说不出的感动，对于生活，她是弱者。没有他们那股积极的劲儿。有时候，她也曾想跑过去，夺过篮球，把一切的烦恼与不快随风抛去。可她不敢，也许……也许……又在犹豫啊！
　　“Hi!你来了。”
　　她合上书，抬起头，那张熟悉的脸，那双迷人的眼。她浅浅一笑。
　　“枫！”
　　“来了。”他冲她抱歉一笑，就奔去声音源头。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孩，长长的直发泻在背后，苗条的身材令人羡慕。会说话的眼，一笑皱起的鼻。他伸出手，搂着她远去了。夕阳下，点点伤心泪。
　　从那以后，她没再去操场，可意外地听到他失恋了。她跑到操场，没有他的身影，又跑遍校园也没找到。我真傻。我怎么可能找到他呢？我是个过客，甚至在他的人生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她后退一步，打算用脚踢开眼前的小石头，正在准备时，另一个小石头滚了过来。她一惊，抬起头，却看见了失魂落魄的他。
　　他瘦了，大概这几天没睡好，没吃好吧！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你不知道这样我会很痛吗。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走过去，把他带到假山后的小树林。他坐在地上，她倚着树。他盯着小草，她仰望白云。时光就这样流逝，而痛苦依旧。时间可以消磨一切吗？不知道这条伤疤可否愈合。爱的愈深，伤的愈痛。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默默流下眼泪。春天已经来了，冰已融化，小草已发芽，燕儿也该回来了吧？
　　走！我们去找她！
　　她拉着他找到她的寓所，她没有进去，只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努力啊！他进去了，她在门外走来走去。这样对吗？为什么我还是很痛呢？
　　不要缠着我，我们之间已经完了。
　　静，对不起。这是一个误会。你听我解释啊！
　　……
　　她见他拉着她的手臂哀求着。她走过去。你好，我是枫的朋友。可不可以原谅他一次？
　　原谅他？我原谅他很多次了，可他不改。他的心是关着的，放不进别人。你问问他，他真的很在乎我吗？
　　他低下了头，沉默着。
　　她甩开他的手，跑向马路对面。
　　静，小心！
　　随着一声紧急刹车。他闭上了眼。等他再睁开，他看见英躺在血泊里，静抱着她。
　　英，你怎么样啊？他焦急的问。
　　她用血手握住静。对不起，他真的很爱你，请你不要离开他。
　　静含着泪点点头。我答应你，只要你活着。
　　她转过头，看着那双眸子。气息越来越弱了。她喘着气说，好好……爱她……枫……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一滴泪却悄悄滚落了。
　　阴郁的天飘洒着细雨，轻轻柔柔铺在这个黑色女孩的身上……
　　医院里，他守在病房前。她已昏迷三天了。他曾以为她要走了，急救室门打开，她却回来了。那一刻，他好激动。看着眼前安详的她，想着忧郁又怪异的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轻轻打开日记，这是在她的书包里发现的。虽说偷看别人的日记是不道德的，但强烈的好奇心却顾不了那么多。
　　今天我终于见到他了，虽然中间隔了8年时光。现在的他变高了，也英俊了许多，但我知道那就是他，我一直朝思暮想的人儿。可是，他却不记得我了，忘掉了我，就像忘掉一朵遗落在脚边的花……
　　她认识我？不可能。他摇摇头，自己的记忆里从没有这样一个黑色精灵。
　　窗外渐渐黑却，路灯也开始营造昏黄的梦。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数着心跳。没有人知道他在我心中的分量，正如没有人清楚晚霞的孤独。千万次在梦中呼唤你的名字，你可否知道？千万次把你来思念，你可否知晓？……
　　很多时候，泪水默默流；很多时候，心儿也在痛。不想笑，不想哭，只想静静睡。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脆弱呢？为什么自己不坚强？谁来帮我擦去眼角的泪？我笑笑，用冷水冲了把脸。我把泪水留在天亮以前，我把思念写在这里……
　　……
　　他慢慢翻看着，心也被揪在了里面。
　　枫！
　　他慌忙合上日记。
　　你在干什么？静问。
　　没……没干什么。他支吾着。
　　静走过来，缓缓蹲下，捡起。把手伸到他面前。他一惊，枣花！
　　你认识？静疑惑地看着他。
　　他看看静，又看看枣花。是啊，他怎么会认识枣花呢？他抬头，眼睛里盈满苍白的她。记忆的闸门打开了。许多年的那朵发间的枣花，那个林间的女孩……
　　病房里沉寂依旧，窗外春意在盎然……
　　他把对她说的话写在纸上，剪成枣花形状，串在一起，做成风铃，挂在窗前。一朵朵，一天天，风铃越来越长，越来越多。可她睡意犹然。
　　他把静关在门外，不想任何人打扰他们，他知道她喜欢安静，喜欢简简单单的快乐。可是他的印象里她没有笑过。他希望看到她笑。他开始收集笑话，一天给她讲一个。可每次都是他自己笑得前伏后仰，她依旧静静躺着，没有任何表情。
　　英，醒醒好吗？你知道吗？现在正是枣花盛开的时候。你不想看吗？我答应你，只要你睁开眼，我就陪你去看枣花。
　　她没有应答。
　　他握着她的手，沉默地趴在床边。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也许，也许没有期限。一滴泪悄悄溢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她的手上。
　　她手指动了，一下，两下，他惊呆了。她正看着自己。他笑了，笑着哭了，哭着又笑了。
　　……
　　两个月后，一个男孩陪着一个女孩坐在枣林间，头上时盛开着的，淡淡的，小小的枣花。没有芳醇的香味，没有娇艳的色彩，只留下点点幸福的果实在绿叶间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