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夏雨读宋词：我曾爱上陆游 (作者：燕随云飞 2008-05-21)

　　随着年岁增长，随着对文字的喜爱，随着自己的情感世界由单纯变得多愁善感，那一个个善于词令有着丰富才情的名字，随着一首首脍炙人口的长短调，伴着他们一段段或凄美或浪漫或美好的故事，含着花的芳香悄悄融入我的血液。

　　如“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奉旨填词柳三变，我爱他的善感、风流和不羁；“此心到处悠然”的张孝祥，我爱他的冷漠和平静；“可惜流年，忧愁风雨”的辛弃疾，我爱他的豪放与悲悯；“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国破家亡、别国北上的帝王李煜和他的父王李璟，我爱李煜的随遇而安、怜他的萦纡苦情；“云破月来花弄影”的张三影张先，有时倒愿意叫他张三中，因其善写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如他的“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晏几道，那首念小苹的《临江仙》赚了我多少泪，“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一度爱极晏几道词中的缠绵哀怨、情深意切；“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秦观，他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虽有别我的爱情观，我要的爱就是要朝朝暮暮在一起，但他的那首《江城子》中“碧影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那份真那份愁，每一个字每一点情，都让当年和现在的我不停地感动、不停地要落泪。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悲欢离合总无情”不当元官，隐居太湖的蒋捷；“泪眼问花花不语”“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和月”豪放之中更婉约的欧阳修；“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终身顺利、一生富贵的太平宰相晏殊；我不太爱的李清照、苏东坡等等等

　　……太多了，那些美文那些雅士，在浩渺的词海中亮如群星，在我一路走来的途中，熠熠生辉，朝夕相伴，有时分不出最爱，只有更爱。
　　说到更爱，我就不能不提我爱得较久的一位诗胜于词，词却也不逊于诗的诗人，他就是陆游陆放翁。

　　爱上陆游不只是因为他是一个伟大的爱国诗人，也不只是因为他的词好诗好。爱他，是和很多人一样，因为那首《钗头凤》，因为唐婉，因为他们的爱情悲剧，因为他对唐婉长达近六十年的思念、眷念和爱。

　　因为封建礼教、因为陆游之母，一切的哀告抗争无果，一对相亲相爱三年的夫妻陆游和唐婉被生生拆散。
　　各自又有新生活后的八九年后，他们沈园相遇。那一刻，两人都深知彼此对对方的心恋从未中断过，于是陆游留下《钗头凤》含泪而别，唐婉则心碎相和，不久郁郁而终。
　　此后的五十三年间，陆游兵戎岁月，直至五十四岁才返回东南，六十六岁罢官回乡。回后不久他就去沈园。可惜已经物是人非。于此，陆游开始留下一首首怀念唐婉的诗作。最让我落泪的是他八十四岁的时候的那首：
　　“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那些花，看过陆游也看过唐婉的花依然娇嫩，而人呢？哀哉，我痛着陆游那一刻的痛，我羡着唐婉在陆游心中的重量。陆游对唐婉的爱就是这样贯其一生，至死不渝！

　　让我痛快又让我痛心的还有，陆游因其精力充沛，寿命也长，活到八十五岁高龄，所以留下的诗作丰富之极，然而翻遍他留下的五十卷文集，近万首诗词中，他没有写一句慈爱的语言给他的母亲！更没有一篇写爱情的诗词给他后来的妻子王氏！但他却有几十篇诗作写给唐婉，写给早已不在人间的唐婉！
　　他抗争不过封建礼教，他敌不过一个所谓的孝字，他却用这样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立场，捍卫自己的真爱！

　　在我心里，陆游的一生除了爱国，就是爱唐婉，除了爱唐婉，就是爱梅花，据统计他写过一百五十六首写梅花的诗。他对人对花，爱的都是如此执着，如此让人肃然起敬。这样的人，这样的爱，我怎么能挡得住自己的沉迷自己的爱？

　　唐婉何其不幸？年纪轻轻失去婚姻失去生命，唐婉又何其幸运？她真正赢得了一份旷世真爱、真正赢得了一个人的心！

　　工作后，一位恋我很久，我却不知其深度的朋友，有一天突然来我办公室，跟我说：“我明天就结婚了！”两人对坐着，良久无言……
　　等他下楼，我才发现他在我的桌上留下了一纸信签，上面是他特有的龙飞凤舞，写的就是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那一刻我才信了流传在风中的关于他爱的传说，可是唯有祝福……
　　沉浸在一句句荡气回肠的诗词中，回味着一段段凄美感伤的故事，我竟完全没有意识到外面的风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黎明已经悄悄来临……
　　
　　附：陆游的《钗头凤》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唐婉相和的《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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