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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一张脸 (作者：北方老驼 2008-10-31)

夜里做了个幼稚的梦，梦见自己走进一家很大的超市时，身上突然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居然变成一个可以隐身、可以在空气中随意升腾、可以四处飘荡而不被人识破身份的幽灵。于是，我便尽情地、放纵地、毫无顾忌地享受着超市里各种各样的美食。突然，我记起了早已故世的祖母，便想着给她老人家带回一些松软的甜食，那是她生前最喜欢吃的。可是很奇怪，我身上的魔力只在超市里有，一旦拿了东西往外走的时候，身形便无法掩饰，会被人当即识破，现出原形。于是，我羞红了脸，惊慌地退回到超市里……　　我一直以为人在梦中感受的是虚渺，在生活中感受的是真实。可是，从梦中醒来时，却发现人在梦中也可以感受到真实，在生活中也可以感受到虚渺。之所以在梦中如此大胆，并不是因为那是梦而无耻，而是在梦中可以隐藏身形，可以使人看不到自己做那些丑陋事情时的嘴脸。而不敢把美食带出超市，则是因为魔力一旦消失，自己的面孔马上便会被人识别出来，然后被人耻笑、鄙夷。
　　一个人隐藏起自己的真实面孔时，心会变得轻松、坦然，会放心大胆地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可一旦把真实面目暴露出来，心的感受立刻便截然不同了。必定注满了沉重和拘谨，做事首先要考虑自己的脸面。
　　从梦中回到真实，朦胧中仿佛发现了某种道理。为什么当人隐藏起自己的真实面孔时，心情会变得轻松，什么龌龊事都能做出来？而一旦将自己的真实面孔展现在众人面前，心情就会变得沉重，做事就会谨慎，尽量不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答案很简单。原来，一个人内心的廉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脸面的廉耻。而脸面的廉耻恰恰关系着一个人的名声。
　　毫不掩饰地说，我是个素质不高又不拘小节的人。有随地吐痰的习惯；夜深人静时在路旁小便过；和朋友开玩笑会经常把“他妈的”挂在嘴边；喝醉了酒时，酒话喋喋不休，连自己都不知所云。因为我是个普通人，我没有顾忌。盛夏的傍晚，华灯初上，到广场散步，人流熙熙攘攘，相识的不过只有一、二。在众人眼里，我的面孔是陌生的，所以，该吐痰就吐痰，该放屁就放屁，不必顾及自己的脸面，更不必去考虑什么名誉了。

　　平凡的人，有脸面，有名誉，但不重要，因为平凡的人不被人注视。出了名的人，脸面和名誉都很重要，因为大家都认识你。被很多人认识说来是件好事，但又未必全是好事。世上的事都有利害关系，有其利必有其害。假如做农民的赵本山在长安街小便了一次，人们也只能说他没素质，但今天的赵本山如果在长安街吐了口痰，恐怕全国的报纸和新闻媒体都要当作头条新闻了。
　　对那些有自控能力的人来讲，好的名誉的确是一种无上的光荣，但对自控能力差的人来讲，名誉还真是个累赘。如果我现在在路上吐一口痰，没人在意；如果我现在和人吵架说脏话，没人在意；如果我现在满世界地发酒疯，人们只把我当个醉鬼看待罢了。但是，假如这本书被读者读了，我再去随地吐痰、说脏话、发酒疯，人们就会耻笑我，谴责我。因为我在书里讲了许多做人的道理，而自己却不能按照这些道理严格地要求自己的行为，别人当然会嘲笑我。
　　不懂得做人的道理，不按道理去做是无知、是没素质。而懂得做人的道理，又喜欢大言不惭地对别人侃侃而谈，教人如何去做人的人再做出不懂道理的事，就不仅仅是无知、是没素质了。而是明知故犯，是不知廉耻。
　　名誉是很笼统的。所谓的名誉，往大了说，就是某个人因为做了某件不同寻常的事，或者掌握了某种特殊的技能而出名、而出类拔萃，被众人编织一顶美丽的花环戴在头上，给他（她）的身上刷上一层闪着光芒的金粉，让他（她）格外耀眼一些，把他（她）塑造成一个超出常人的光荣的人罢了。往小了说，名誉就是一个人的名声，一个人的面孔，一个人的脸面。

　　一群大雁从天空经过，会留下雁的鸣叫声；一个人到世间走一回，会留下做人的名声。雁留下的是声音，人留下的是品格。
　　名人也好，凡人也罢，贵人也好，俗人也罢，名誉对任何人都是十分重要的。世人所有的追求，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奔着“名利”二字去的。人们之所以把名与利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之所以把名放在利的前面，是因为名比利更为重要。
　　从表面上看，求名好像更容易成功一些，因为世上多有一夜成名的人物，少有一夜暴富的富人。但是，成名的概率要比得利的概率小得多。况且，有钱的人不一定有名，成名的人则往往会名利双收。
　　一名普通的军人，可以因为成为中国宇航第一人而一夜成名；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可以因为拿了奥运会的体操冠军而一夜成名；一个默默无闻的学者，可以因为写了一部惊世的著作而一夜成名。这种成名看似简单，实则艰难，背后的艰辛决非一朝一夕的磨练。因此，他们对这来之不易的名誉也就格外珍惜了。　　来之不易的名誉，往往比金钱更为重要。
　　
　　名誉是荣誉、身份和名声的统称，在这三点中，荣誉是最难得的。
　　荣誉是社会公认的，它分为国家的荣誉、官员的荣誉和公民的荣誉。
　　国家的荣誉是最崇高的荣誉，这种荣誉是至高无上的，受不得任何的损害。你损害了它，就等于损害了国家的形象，就要受到全体人民的谴责。官员的荣誉是治理国家的政府授予的，它的价值往往只存在于某个历史阶段或者历史时期，并且，有些荣誉很快便会被历史否定或更改，今天的荣誉极有可能在明天成为罪恶的证据。公民的荣誉是靠自己的努力和奋斗争取来的，其最大的价值就是为社会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这种荣誉往往会让后世铭记几代人甚至更长的时间。
　　我们一直认为应该把最崇高的荣誉敬献给军人和教师。因为军人是最无私的人，他们无私到了可以因为捍卫国家的尊严而贡献出自己的宝贵生命，所以，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国家和人民授予他们的崇高荣誉；因为教师是为公众服务的，他们把自己的知识无私地奉献给孩子和学生，教他们如何爱国，如何做人，教他们懂得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是真与假，什么是美与丑，什么是善与恶，所以，他们可以问心无愧地接受国家和人民赋予他们的崇高荣誉。
　　身份是一个人所处社会地位的体现，你的身份越高，你的社会地位就越高，你的社会地位越高，你就会得到更多人的敬仰。高贵的身份有的是靠世袭得来的，有的是靠自己的努力争取来的。你的父母是大官，你就是高干子女；你的父亲是富豪，你就是阔少爷；你在奥运会上拿了金牌，为国家争得了荣誉，你便是国家的英雄；你捧回了飞天奖的奖杯，你就是明星；你歌唱得让少男少女激动疯狂，你就成了他们心目中的偶像。
　　名声其实就是社会对一个人行为的概论，名声的最大特征是你不用争取而得到的他人对你人格的评价。这种评价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正可谓好人有好名，恶人有恶名，只要你做了平常人难以做到的或者是不愿意去做的事，你就会出名。我插队时听说过这样一件事，有个北京女知青，一心想出名，觉得人的一生总要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才好，要么流芳千古，要么遗臭万年。于是，她做了一件蠢事，先放火烧了生产队的饲养院，而后又奋不顾身地去救火，想成为一名英雄。结果，事情败露，英雄梦没做成，自己反被送进了公安局。
　　这便是为了出名而扭曲的人性。后来，我把它编成故事，写进一部长篇小说里。

　　背负名誉是人生的辉煌，名誉的惠顾则是命运的垂青。天赐的机遇可以使人一夜成名，努力奋斗和苦苦追求却又未必能感动得了上帝。
　　古人成名的艰辛多在十年寒窗苦读，而今天的娱乐圈却可以轻松地把一个无名之辈在一夜之间捧成明星。凭一副姣好的容貌，凭一副好嗓子而一夜成名在今天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所以，我们经常在电视里看到那些捧了鲜花和奖杯的获奖演员、歌手总是把“谢谢父母”挂在嘴边，这是因为他们之所以能成名，一半是父母所赐，一半是上帝所赐。父母创造了他们的天赋和悟性，上帝则赐与了他们幸运和机遇。
　　对演艺界的明星而言，名誉是光荣与梦想完美结合的产物。我原来一直以为能走上辉煌的舞台，在飞扬的歌声中放纵地表演是件相当困难的事，但看过中央电视台的《非常6+1》节目后，却发现做个明星容易起来还真是容易。所以，也就发现一个人要想成名，只要命运惠顾，就不是什么妄想和天方夜谭的事。
　　每个人都期望自己的人生能辉煌些，可人生的辉煌是什么？
　　其实，人生的辉煌就是比其他人活得更引人注目，更突出，更有成就而已。我们把人比做天上的星星，普通的人，被黑暗遮掩住了光芒，所以没有人能看到你，而那些闪耀出光芒的星星，就是有辉煌人生的人。光芒愈耀眼，他的人生便愈辉煌。所以，人们便把他们称作了明星。
　　人与人的辉煌是不同的，犹如有的星星持久永恒，有的星星一现即逝一般。永恒的星星永存不灭，所以人们把它们叫做恒星。一现即逝的星星也许可以非常耀眼，但很快就会在燃烧中消失灭亡，所以，人们把它们称作流星。

　　人生会发生许多的奇迹，一个本来默默无闻的人，往往会因为奇迹的到来而成为人间耀眼的星星。在今天的娱乐圈里，这样一夜走红的星星多得数不胜数。当突然而来的荣誉宠幸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便要陶醉得忘乎所以了。我们可以做这样的比喻，靠思想、智慧与品格发出光芒的人是恒星，靠身体的某个部位发出光芒的人是流星。因为孔孟的思想可以从几千年前一直流传到今天，而一个大红大紫的明星，可能在一夜之间就被人遗忘了。这不是伟大与平凡的问题，是因为伟大的思想能让人产生深刻的思考，深刻的哲理能醍醐灌顶一样使人明白做人的道理。而那些能歌善舞，能跑会跳的娱乐明星和体育明星带给人的只是让人在短暂的时刻感受到快乐和激动，而这种快乐和激动又不能成为人们感受快乐和激动的唯一源泉。因为人类欣赏的目光是不同的，是需要经常更新的，也因为有许多新人在努力地想要取代你的位置。所以，当你在与别人的竞争中失败了的时候，你就犹如一颗流星一般匆匆消逝，而取代你的人则会像一颗璀璨的新星一般冉冉升起，吸引走别人的目光，争夺走别人的掌声。

恒星留给人的是永恒的怀念，它不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变得黯无光彩。屈原、司马迁、李白、王昭君、文成公主、岳飞、文天祥、闻一多、鲁迅，这些人死去多少年了，却没有人能忘记他们；而有些也曾经辉煌得让人们几乎拍肿了手掌的娱乐明星和体育明星，虽然他们仍然健在，却被人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
　　其实，能让人永远记住的，不仅有伟大的思想和智慧，还有高贵的品格。和伟大的思想与智慧一样，品格也是名誉，好的品格也是不灭的。像司马光砸缸、岳母刺字、孔融让梨、王祥卧鲤、丁兰刻木、三娘教子。就连人们认为是最下贱的妓女，也还有传世的杜十娘、玉堂春。而这些人，又有几个人曾经是为了名誉而活着的？
　　刻意想赢得名誉的人，未必会得到永远的名誉。从来没想过让人注目的人，未必不会万古流芳。　　

人有名和无名是大大不同的，名誉大和名誉小受到的待遇更是不同。过去有句老话，叫做“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市一级搞个文艺晚会，你得花钱、说好话、下帖子请名人来捧场。中央电视台搞春节联欢晚会，再大的腕儿也不敢端架子，也甭想提条件。吃盒饭、自己准备演出服，节目左一次被审，右一次被审都没有怨言，只要节目不被枪毙，只要能登台，那便是露脸，便是光彩，便是荣光万丈，便有了大大的名誉。有了名誉，无论走到哪儿，人家都把你捧着，没有名誉，你只能遭白眼。
　　对每个想做出一番成就的人而言，名誉实在是非常重要的。名誉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当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不管他是真唱还是假唱，人们都会抱以热烈的掌声。这就是名誉的效果。
　　
　　今天的世界，是明星的世界。所以，做明星是今天的年轻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因为做了明星就有了名，就会受到他人的敬仰与崇拜，尤其是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许多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但是，名誉同样也会给人带来烦恼。
　　名誉和名誉是不同的。成就越大的人，名誉越大；影响力越大的人，名誉越大。对某些人来讲，名誉是人生的炫耀；对某些人来讲，名誉却是人生的累赘。一个人因为有了成就而有了名誉时，可以受到更多人的敬仰和赢得更热烈的掌声。但在同时，人们也会对他产生更大的期望，要求他的行为表现更加完美无缺。这对那些有名誉的人来讲，他会更辛苦些。有的人因为名气在外，走到哪儿都被人簇拥着，也有的人因为名气太大而不断地被制造些谣言和绯闻出来，更有人因为名气而被那些被人称为“狗仔队”的记者或明或暗地窥视着隐私，搞得焦头烂额，打破了生活规律。
　　一位娱乐刊物的记者这样说，明星是什么？明星就是天上耀眼的星星；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星星旁边的黑暗。明星的好处是有钱，烦恼是没有隐私；我们的好处是有隐私，烦恼是没有钱。

　　名誉究竟是什么？我觉得名誉不过就是一张熟脸罢了。
　　名誉可以抬高一个人的身份，提高一个人的知名度。有的人有了名誉尚可以保持清醒的头脑，懂得谦虚、懂得收敛、懂得夹起尾巴做人。有的人有了名誉就自高自大、忘乎所以，生怕自己的名字和那张熟脸被人忘却了、冷漠了。走到哪儿都要自吹自擂、招摇过市，喜欢出风头，喜欢自我标榜。有的人有了名誉就狂妄嚣张，以为天底下就数自己了不起了，喜欢耍威风。今天骂人，明天打人，到了公安局都把自己当爷爷、奶奶看，老虎屁股摸不得。其实，你那点名誉算得了什么？左右不过是个艺人罢了。　　一个人有了名誉是件好事，一张熟脸儿会给你的生活和工作带来好多的便利，给你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财富。一个人有了名誉也是件坏事，因为你的言行时刻会受到别人的监督，如若你不能把握好自己的言行，你的人生或许就要被名誉毁了。
　　有的人想出名，有的人怕出名，怕出名的人不是害怕出了名后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好处是没有人拒绝的。人怕出名猪怕壮，你一旦出了名，你就成了公众人物，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时刻被人注视着。你做的好，人们会继续夸你，你的名气会更大。但是，如果你稍有不慎，做了一些不够好的事情时，你便会受到人们的谴责。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人生在世，脸面重要，名誉也重要，就像我在梦中感受的那样，要么把自己的那张脸隐藏起来，要么就珍惜自己的名声，夹起尾巴做人，就算装，也要装出个好人的样儿来。你这样做了，说明你还懂得廉耻，若是连夹起尾巴做人都不会，那你便连廉耻都不懂了。
　　人生一世，能取得一些成就、能有一些名誉是不易的，命运垂青你，只是让你感受到一种幸运。幸运和高贵是两码事，不要以为有了名誉就高贵了，在名誉面前懂得自控，懂得自省，才不失为一个聪明的人。
　　当你因为有钱而出了名的时候，千万别让人说那家伙虽然有钱，却是个十足的色鬼；当你因为文章而出了名的时候，千万别让人说那家伙虽然有才，却是个十足的小人；当你因为取得了一些成就而出了名的时候，千万别让人说那家伙虽然能干，却是个十足的混蛋；当你因为演技出色而出了名的时候，千万别让人说那家伙演的虽然都是好人，生活中却是个十足的恶棍。
　　好好说来，名誉其实比生命更为重要。
　　简单的生命，可以因为名字而变得复杂起来。
　　渺小的生命，可以因为名字而变得伟大起来。
　　短暂的生命可以随时因为脆弱而结束，但生命死了之后，伟大的名字还活着，并且可以活得和天地一般长久，如日月一般同辉。
　　真正的名誉，往往是在人死了之后还被人记着的，那便是高贵的灵魂、伟大的思想、天才的智慧。不朽的名誉是别人赠送的，自己争来的名誉虽然会像鲜花一样在一夜之间开遍田野，同样也会在一夜之间凋零得荡然无存。肤浅的人面对名誉时会陶醉得忘乎所以，会狂妄得理直气壮，会灿烂得不需要阳光，只是忘记了一点，名誉不是荣誉。
　　人之一生，挣个好名声不容易，一旦得到了，就应该好好地珍惜。你拿自己的名声和名誉不当回事的时候，别人也就拿你不当回事了，你那所谓的名誉也就成了擦屁股的手纸。　　